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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日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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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节板着脸道,“花言巧语,死性不改。”照他说,这样的人就应该用大刑才是,这样的书生身板,几板子下去就什么都招了。
字条?
柳如归直视着黄彦卿的眼睛,“字条写的什么?”
“有人要我第二天夜里丑时时分,到家中花园相见。不得告诉任何人。初十夜里丑时,我连娘子也没有告诉,一个人去了花园。我等了很久,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黄彦卿丧气地垂着脑袋。
柳如归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什么人给你的字条?”
“我不知道。那张字条就放在我房里。”
“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按照字条的指示行动呢?”柳如归的问话很快,不给黄彦卿思考的时间。
“我…”黄彦卿稍稍犹豫,下定决心开口道,“因为字条上说,如果我不按约到场,就要把这颗夜明珠的来历公布天下,让我父亲身败名裂。我怕会影响我父亲和我黄家当铺的声誉,所以…”
“夜明珠的来历?”
“是。”黄彦卿痛苦道,“这颗夜明珠,传得沸沸扬扬,我父亲对外说是在山中遇见了住在月中的修月人,修月人相赠,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但是这世上就算真有神仙,恐怕神仙也没有这样好心吧。”
柳如归不信鬼神,也早就知道这不过是商人抬高价格的宣传手段罢了,吹得神乎其神,实际上不过是想抬高价码,“夜明珠实际是从何处得来?”
“大概七八年之前。”黄彦卿回忆道,“有个姓沈的落魄书生,拿了一颗夜明珠到我们家的当铺典当。”
“那颗夜明珠的确并非凡品,我父亲经商多年,也没见过比这品质更好的夜明珠,就是进贡的夜明珠,恐怕也不过如此。”
“后来,后来。”黄彦卿闪烁其词,“后来那书生没在当期内筹够钱赎回夜明珠,那夜明珠成了死当,就归了我父亲所有。”
柳如归冷笑一声,“没在当期内筹够钱,成了死当,又有什么不能宣扬于外的呢?恐怕是黄万福见财起意,昧下了这颗宝珠。”
黄彦卿面色惭愧,低头不语,俨然是默认了柳如归的说法。
“那张字条在何处?”柳如归问道。
黄彦卿的表情更加绝望,“我按照字条上的要求,看完之后就烧毁了。”
“但是我真的是按照字条的要求,去了花园!”黄彦卿急道,“我知道的一切都如实说了,没有半句隐瞒!”
柳如归皱眉,黄彦卿的关键证据,只有那一张他口述的字条,如果没有字条,一切都是口说无凭。
柳如归回忆那日黄府书房的情形,黄万福的尸体俯趴在桌上,胸口插着匕首,血淌了一桌子。
但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都很干净,没有留下脚印,指痕,毛发之类的东西,凶手离开的时候还关上了门。
凶手是个很谨慎,冷静的人。
如果黄彦卿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凶手完全是有预谋的,将黄彦卿引出去,以把嫌疑都推到黄彦卿身上,让他做自己的替罪羔羊。那这个凶手,行事之缜密,毒辣,实非常人所能及。
但是,所有这些推测,都只建立在黄彦卿一个人的陈述上,没有人证物证,任何证据都没有,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柳如归的心思转了好几回,只要有疑点,还是应该详查。
那么,就假设真有这么一张字条,假设黄彦卿所言为真,那张字条上提到这颗夜明珠的来历,这件案子至今始终围绕着这颗夜明珠,柳如归觉得黄万福被杀的真相和夜明珠之间定有解不开的关系。
柳如归命令将黄彦卿先行收监,为今之计,柳如归打算从当年之事开始查起。
“你说这姓黄的也抓来十多天了,为什么迟迟不动刑审讯?”周松拉着程知节道,自从柳如归来了之后,对他多加辖制,周松心里颇为不忿,偏偏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柳如归什么错处,只能口中阴阳怪气。
程知节没说话,但其实他也不认同柳如归的审案方式,这柳县令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查到黑衔蝉盗珠和黄彦卿换珠之事,换做是他,程知节自认查不到这些细节,但是这是一件杀人案,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
既然现在黄彦卿的嫌疑最大,应当对他严加审讯才是,程知节心中不免觉得柳如归有妇人之仁。但他是一贯话少,况且他对周松也没什么好感,故而闭口不言。
周松也习惯了这人是个闷葫芦,自顾自道,“还以为新来的柳县令多厉害呢,看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你说,这柳县令迟迟不动刑,不会是收了那黄彦卿什么好处吧?黄家那么有钱,这黄彦卿可是头大肥羊。”
“周县丞,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程知节有点不耐烦听他说这些,生硬地来了这么一句,拔腿离开。
周松在后面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
“哎哟!”周松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脚后跟一阵剧痛,一个不稳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在地上哎哟哎哟。
“什么东西?”周松扭着脖子四处看看,什么也没有,地上只有一颗小石子,难道是踩到了小石子?可是他明明感觉有人在后面打了他一下似的,周松捂着脚骂道,“见了鬼了。”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县衙里,但周松还是感到后背有股凉意似的,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听说周县丞今天傍晚在县衙里摔了一跤,把脚扭了,要在家休养几天。”柳如归手中拿着案卷,没有抬头,“是你做的吧?”
李无亏警惕道,“你可不要什么都怪我头上。”
柳如归低头一笑,周松这家伙讨厌的紧,让他吃点苦头清净几天也好。
李无亏看她神情,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别的滋味,痒痒的,大概就像是年少时一本正经的同窗忽然和你一起搞了一个恶作剧,那种感受吧。
柳如归抬起头来,眼中还带着一点笑意,“你不是讨厌我吗?”
李无亏见柳如归并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哼了一声,直言道,“我的确讨厌你,不过嘛,你这人虽然令人讨厌,总算讨厌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那周松嘛。”
李无亏嫌弃道,“猥猥琐琐,令人生厌。”
听到周松说那些话,李无亏忍不住就随手丢出了一颗石子,叫他摔了个大马趴。
柳如归笑着摇摇头,看着手中卷宗。她把黄家当铺的账簿等全调了来,两年前,黄家当铺留底的典账中,只找到一条有关夜明珠的记录,记录得十分简单,“圣历元年三月廿三日,纳夜明珠一颗。当期已满,无人来赎,依例入册,作死当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