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7、究竟有没有出门

　　柳如归把卷宗合上，对李无亏道，“你去一趟昌南镇。”

　　“昌南镇，为什么？”李无亏仍旧懒懒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有人提到黄家大少爷黄彦卿前半个月去了一趟昌南镇，昌南镇的瓷器闻名天下，有很多瓷器珠宝商人。你去查查有没有什么线索。”

　　柳如归警告李无亏，“既然进了衙门做了捕快，可绝对不能再行盗窃之事。”

　　“我知道了。”李无亏不耐烦道，他还没做什么事呢，就预先警告他，李无亏满脸写着不高兴，伸出一只手，“我的月钱呢？还没给我发过月钱呢。”

　　柳如归头也不抬，“下个月月初一并发放。”

　　李无亏嘁了一声收回手，这破地方处处都是规矩，他不喜欢得紧，不知这柳如归会把他那张保证书藏在哪里，会放在房间里吗？有机会他定要好好找找。

　　“走门，不要走窗户。”

　　柳如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无亏走向窗户的步伐停住，不情不愿地拐了个弯。这什么劳什子捕快，实在憋屈得很。

　　…
　　三日后，再度提审黄彦卿。

　　这回不是在黄府，是在县衙大堂。

　　“黄彦卿。”柳如归端坐在衙门正大光明牌匾之下，“你半个月之前，去了一趟昌南镇是吗？”

　　黄彦卿面色比之前还要更白一些，他去昌南镇的事瞒不过家中，定然是狡辩不得，黄彦卿答道，“是。我在昌南镇有一位好友，我去访友的。”

　　“访友。”柳如归不置可否，“你在昌南镇住了两天，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这说辞黄彦卿大概也是提前想过的，并无太多犹豫，“在朋友家中。再便是朋友带我去街上四处走了走。”

　　“可有买什么东西？”

　　“买了两件瓷器。”

　　“就买了两件瓷器，没买别的？”

　　“没有。”黄彦卿勉强笑道，“昌南镇的瓷器乃是一绝，故而买了一套茶盏，一支笔筒。”

　　“珠子呢？”

　　黄彦卿陡然一惊，手心里渗出汗珠来，一时没有回答。

　　柳如归看着他的表情，追问道，“珠子呢？可有买什么珠子，比如说，夜明珠？”

　　黄彦卿强作镇定，“没，没有。”

　　柳如归手中拿着一颗珠子，放在眼前赏玩，“昌南镇前街拐进戴家弄，走到头有一家没有牌匾的小店，里面那个师傅，前半个月替人做了一颗夜明珠，把磷光粉浆从萤石的缝隙里灌进去，打磨平整，就是一颗能在夜里发亮的夜明珠，就是珠宝商人，等闲也发现不了。”

　　黄彦卿的手微微发起抖来，抖得越来越厉害。黄彦卿低着头，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抑制它的颤抖，却不起作用。

　　柳如归见状，知道这黄彦卿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得差不多了，不轻不重把珠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半个月前，你去昌南镇，伪造了一颗和黄万福那颗珠子外形一模一样的夜明珠，调换了你父亲那颗夜明珠，是不是？”

　　黄彦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这几日，他心惊胆战，生怕被拆穿，但果然还是纸包不住火，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是。”

　　“说说吧，你调换夜明珠的经过。”

　　黄彦卿苍白着脸开口道，“一个月多之前，父亲得到了一颗夜明珠。那颗夜明珠快鸡卵那么大，在夜里会发出绿莹莹的光亮，十分美丽。有人出了高价要买，父亲也不肯卖，他要把这颗夜明珠在捉月楼拍卖。”

　　“可是，有一回我听见我那个不成器的二弟，居然向父亲讨要这颗夜明珠。父亲当时没有答应。但是，或许他经不住二弟的软磨硬泡，他会答应的！每次有什么好东西，他都第一个想到二弟，明明我也是他的儿子，明明不论是人品还是聪明才智，不论是读书还是经商，我都远远超过那个不争气的二弟，可是父亲永远都偏心他！”

　　黄彦卿苍白的脸色因为愤怒和恨意而泛起淡淡的红色，“父亲如此偏心，什么都要给他，我怕父亲把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也给了他。”

　　“我一时糊涂，想到曾经听说过，昌南镇有用萤石冒充夜明珠之法，我就去了一趟昌南镇。那位师傅技艺高超，用磷光粉末灌进萤石的缝隙里，打磨之后，当真和真的夜明珠一模一样。我把两颗珠子放在一起对比，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柳如归厉声道，“你怨恨你父亲偏爱幼子，所以杀了他，是不是！”

　　“我没有！”黄彦卿猛地抬起头来，“我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的父亲！”

　　“我是恨他，我恨他从来不重视我，没有给过我一点父亲的慈爱，从小，我为了得到父亲一句夸赞，读书读到半夜，但是无论我做得多好，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吝啬于夸我一句赞我一句。”

　　黄彦卿的眼中含了一点泪，“可是，可是他终归是我父亲，我只是想得到他的认可而已，我怎么可能会杀他？”

　　“你什么时候调换的那颗夜明珠？”

　　“七月初八。”

　　七月初八，也就是黄万福出事的前两天。

　　也就是说，黄彦卿先调换了那颗夜明珠，李无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盗走了那颗假的夜明珠，李无亏手快，黄万福并没有发现。

　　七月初十晚上，三更天的时候，黄万福遣走了贴身小厮吴吉，按照黄万福平时的习惯，不会让吴吉提前去休息，也许他那天在等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吴吉走后，黄万福一个人在屋里，这时候凶手来了，杀死了黄万福，打开装夜明珠的盒子，却发现盒子里是空的，根本没有夜明珠，只能空手而归。

　　黄万福会是黄彦卿杀的吗？

　　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最大，他偷偷调换了夜明珠，他怨恨他的父亲，有杀人动机。

　　“真正的那颗夜明珠，你藏在哪里？”假的夜明珠错被黑衔蝉盗走，真的夜明珠在黄彦卿手中，但那天程县尉搜查的时候，并没有在黄府找到这颗夜明珠。

　　既然换珠一事已经败露，再隐藏也无用，黄彦卿垂着头道，“在我外头的店铺里。”

　　“地址。”

　　柳如归按照黄彦卿供述的地方着人去找，果然找到了那颗夜明珠。

　　柳如归将真假两颗夜明珠拿在手中对比，假的那颗在光下细看，有树影一般的阴影痕迹，真的那颗光线莹润透亮，毫无瑕疵。高下立现。

　　换珠一事，证据确凿。

　　但是杀人，却还缺乏证据。

　　“黄彦卿。”柳如归看着他的眼睛，“黄万福出事的那天夜里，你有没有离开过房间？”

　　黄彦卿顿了顿，还是摇头，“没有。”

　　程知节怒道，“此人不知悔改，就应该大刑拷打，才能说真话。”

　　柳如归并不赞同，“重刑之下，必有冤狱。”

　　“黄彦卿。”柳如归看着他，“我已经命人去黄府把你娘子请来。”

　　黄彦卿跪直了身子，“此事和我娘子无关。”

　　柳如归摇头，“怎会无关？”

　　“按照我朝律法规定，做伪证亦触犯律法，应该判处杖刑。你娘子那般瘦弱，她能受得了这杖刑之苦吗？你要让你娘子为了护你，受这样的苦吗？”

　　“我…”黄彦卿的身体颤抖着，面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

　　“你娘子就在大堂外面候审，我现在问你的问题，一会会原样问你娘子一遍。”柳如归语气平静没有波动，“如果你们两个的回答不一致，说明有人在撒谎。”

　　“还有。”柳如归加快语速，不给黄彦卿思考的时间，“我知道你们的儿子体弱，经常发烧，他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烧，我已经命人去请他的大夫，是张大夫是吗，去请张大夫带着令郎的医案过来，想来其中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黄彦卿。”柳如归将惊堂木一拍，“我现在最后问你一次，七月初十那天晚上，你究竟有没有出门？”

　　黄彦卿瘫坐在地，颤抖道，“有，我有出门。”

　　“是什么时间出的门？”

　　“丑时。”

　　丑时，那正是黄万福死亡的时间。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黄彦卿吸了口气，组织语言，“七月初九晚上，我收到一张字条。”

　　黄彦卿慌乱道，“我知道，我没有证据，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我不是故意撒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