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合集》bnhf

19、08 叶井轻

　　叶井轻轻地从一个顶层公寓阳台的围栏上一跃而下。
　　一辆黑车在公寓楼下停住，车门打开，走出来的男人有和她父亲相似的发型。
　　但可惜，不是。

　　叶井并不失望。

　　风是她的耳目。
　　休的触手可以延伸到世界上的任何角落，叶井将父亲的特征告诉休，休则将具有特征的人的位置告诉叶井。
　　这三天内，叶井一直通过这样的方式寻找她的父亲。

　　虽然各大车站都被警察把守，但是到了现在，叶井也不得不做出一个糟糕的猜想。
　　他的父亲，一个不配称为人的垃圾，可能已经从警察的天罗地网下离开这座城市了。

　　那他会去哪呢？

　　老家？还是那个女人的家乡？
　　不，那里应该都守着警察。

　　再者，如果她真的找到了她的父亲，她该怎么做呢？
　　……也许她应该杀了他。
　　在她的手上，已经有两个生命逝去，在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叶井回到家，看到那个女人正抱着她的儿子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但其实叶井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即使知道父亲受了女人不少唆使。

　　“你想做什么？”女人尖叫着问她，“你个狼心狗肺的，竟然敢那么对你父亲！”
　　“他联系过你吗？”叶井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你又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他没有联系过我，”女人颤抖着看着她，她不想再体验一下飘在空中无法着地的感觉，何况她的儿子也在这里！
　　“那他可能去的地方？”叶井继续问。
　　女人嘴唇动了动，叶井感觉出她的迟疑，平静地将目光转移掉她儿子身上。
　　他正在害怕地哭泣。
　　“别伤害我的儿子！我告诉你！我听说过，他在郊区有一个住处！但具体在哪我他没告诉我！”
　　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叶井冷淡地看了女人一眼，“这个房子我抵给催债公司还你老公欠下的债了。你自己滚吧。”
　　说完她没有管女人的反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一如既往的狭窄，但是因为一直涌动着淡淡的风，所以并不憋闷，甚至感觉很凉爽，像是浸在流动的水中。
　　“休。”
　　“我在，阿井。”
　　简单的回应就足够让叶井露出笑容，“能带我去郊区吗，休？”
　　“当然，阿井。”

　　叶井直接从窗户离开。
　　自从会“飞”以后，她似乎就很少再从正门离开过了。

　　叶井浮在空中，就好像被风托举着一样。
　　“不过，休，在你的感知里，我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
　　“因为阿井，我正在抱着你哦。”
　　“……？”抱着？
　　风穿梭过叶井的指间，带来含笑的声音，“这是在和阿井牵手。”
　　“这是亲吻，”湿润的风摸过叶井的脸颊。
　　叶井被风包裹起来，往郊区疾驰而去。
　　“现在，是将阿井放在我的体内哦。”

　　不知道为什么，叶井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郊区比城市更加广阔。
　　山野的风比城市更加清新渺远，伴随着鸟雀的叫声和草木的淡香。
　　平原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田野，起伏的山脉角落是零星的村落，清澈的河流在大地上蜿蜒绵亘。

　　叶井和休一起不断寻找男人的踪影。
　　“先找找最近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吧。”

　　叶井和休找了两天，但是还是毫无音讯。
　　叶井还想再找，却先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你这几天不去学校也不回家去哪了？你知道你高考在即吧？我都接到了你们老师的电话，她说你甚至没有去领准考证！”
　　叶井沉默了。
　　舅舅的语气缓和下来，“舅舅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你更应该重视眼前的事情，做好你该做的。”
　　叶井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电话那边舅舅叹息了一声，“还是说你连你外婆的遗书都不想来拿了？”
　　“……外婆的遗书？”叶井的嗓子有些发涩。
　　“嗯，在她的抽屉发现，是写给你的，来你外婆家吧。”

　　风带着叶井飞快地回到外婆的家，到了院子外面，风将她平稳地放到地上。
　　叶井站在院子外，却突然有一些胆怯。

　　……外婆的遗书会写了什么呢？
　　是不是，也憎恨她带走了母亲的生命？

　　“阿井？进来吧。”
　　舅舅听到她的脚步声，将院门打开，领着叶井进去。

　　外婆的房间不大，非常简朴，只有一张铺着棉被的床，一个挂着旧衣服的木柜，一个不大的书桌。
　　书桌上面有一张叶井母亲的黑白照，也有小时候，叶井母亲抱着叶井和外婆一起在照相馆拍的照片。
　　因为几天没有人住，屋内已经有些冷清，但仔细闻去，空气中还残存着些许阳光下灰尘飘舞的温暖味道。

　　“你看看吧，信还没有打开。”
　　一封洁白的信放在书桌上。

　　叶井压住颤抖的手，将信打开。
　　里面的内容不多，字也有些稚嫩，大概是外婆对着字典一个个认真写上去的。

　　“阿井，见字如面。外婆活到现在已经七十多了，人生一眼可以望到头，但是一想到我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去世，我就感到非常害怕……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小阿井该怎么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所以我写下了这封信，以防万一，但也有可能在某一天我就突然地交给你……”
　　“外婆知道你其实这些年一直过的很不好。你的父亲和你的新母亲并不关心你，你在学校也并不开心。不过，既然我的小阿井不想告诉外婆，怕我担心，那外婆就当做不知道。但其实，外婆一直很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更依赖我，虽然外婆只是一个没上过学的老婆婆，但也可以倾听你的烦恼。”
　　“阿井，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但是我很担心在这层伪装之下的阿井，会不会比我想象的更加脆弱……我知道你在为你母亲的死感到自责，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是我相信你的母亲一定非常爱你，如果有在天之灵，她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阿井，外婆相信，那些糟糕的过去不会永远困住你，你一定会有更加广阔的未来。你是一个优秀的好孩子，外婆其实一直非常自豪。”
　　“最后的最后，多笑笑吧，阿井，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广阔，一定有值得你露出笑容的美好之物。”
　　信的最后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像是外婆在对着她微笑。

　　叶井早已泣不成声。

　　“阿井，别哭，别哭……”
　　风将叶井裹住，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不断地轻拍她的背部，像安慰因摔倒而哭泣的小孩一样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