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别遇》度洛西停

35、游戏 失而复得的

　　李珏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幽深的小巷。

　　午后天光迅速沉落，厚重乌云压满整片天际。转瞬之间，倾盆暴雨轰然砸落校园。广播喇叭滋啦滋啦响起紧急停课通知，嘈杂雨声盖过半数人声。收拾书包的时候，李珏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异样。

　　自中午那场对峙结束，同桌李槐竟没有再来纠缠他。

　　连日被步步紧逼已经成了习惯，此刻骤然归于安静，心底反倒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撑开黑伞，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击伞面，噼啪作响。雨水顺着伞骨蜿蜒流淌，扯出细密水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野被雨雾揉得模糊。李珏一路沉默，踩着路上的积水往前走，裤脚被飞溅起的雨水浸得半湿，一步步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屋内光线昏暗，电视机自动切到新闻播报。
　　“受台风影响，泉州市晋江市发布暴雨红色预警，请广大市民做好居家防护，尽量不要外出……”

　　李珏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窗边，望着窗外被暴雨吞没的街景，路面积水一寸寸漫涨。连日积压的疲惫裹挟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耳边泛起一阵持续的耳鸣。颅底隐隐传来熟悉的酸胀抽痛，是实验体腺体遗留的旧症，眩晕感缓缓爬上四肢。他靠着窗沿，意识渐渐涣散，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同一时刻，李家大院。

　　李槐维持着女相的形貌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钢笔，心底翻涌着焦躁与不甘。家族财产纷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裹住他，李珏是他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枚筹码。可近日对方日渐冷淡疏离，自己布下的所有布局，都在摇摇欲坠。心绪翻涌间，他猛地抬手，将钢笔狠狠掼在地板。

　　几乎同一瞬，窗外惊雷炸裂——轰隆！

　　尖锐的耳鸣骤然响起，刺目白光撕裂夜幕。

　　再睁眼，周遭一切尽数消散。

　　耳旁的雷鸣、滂沱雨声、木质书桌、雕花窗棂全部消失殆尽。入目是无边无际混沌的灰，没有天地边界，没有昼夜，没有风，死寂得没有一丝活气。

　　李槐倏然站起身，周身空空荡荡，仿佛被囚禁在一只密闭的灰色匣盒之中。他蹙紧眉，脊背绷直，心底升起强烈的戒备。

　　“欢迎来到「白日梦」游戏之「真爱无敌」副本。”

　　一道女声凭空响起，褪去了跳脱的俏皮，带着一层飘渺的空洞回响。灰雾向两侧缓缓散开，一个身高一米五上下、一身灰长袍的少女缓步走出来，帽檐垂落细碎银纱。

　　“我是你的引路人，女巫月月。”

　　李槐眼底藏着审慎的提防：“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女巫掩唇轻笑，笑声落在死寂空间里，空荡荡来回回荡。
　　“我知晓你心底所有痛苦、算计与不甘。你天生拥有自由切换形态的灵异能力。”

　　她向前踏出一步，指尖轻轻点向李槐的额头。微光掠过，方才还保持女相的人，身形轮廓悄然流转，转瞬化作利落冷峭的男相。

　　月月饶有兴致打量着变化完成的他。
　　“这股力量，正是我想要的。我帮你得偿所愿，追回你想要的人，你将你的能力交付于我，我们各取所需。”

　　李槐垂着眼，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心绪。追回李珏，一半是难以自控的真心，更多的，是他不能失去这枚可以抗衡李苹的棋子。他没有立刻应答，周身灰雾再次剧烈翻涌。

　　下一秒，不远处的地面，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是李珏。

　　他还陷在沉睡之中，睫毛轻轻颤动，片刻之后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灰蒙虚无的空间，还有不远处，已然是男相模样的李槐。

　　心口骤然一缩，无数细碎疑点瞬间涌上脑海。从前那些反常的破绽，零碎的异象在此刻全部串联起来。颅底的腺体旧伤跟着情绪一同刺痛，他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闷哼：“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女巫月月踮着脚，走到他面前，银纱帽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醒了。欢迎来到白日梦游戏，我是女巫月月，你的引路人。”

　　“我不想听这些，放我离开。”

　　李珏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男相的李槐身上。对方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滚烫又复杂，让他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离开，没有那么容易。”女巫咯咯笑起来，语气带着蛊惑，“难道你不渴望拥有像他一样超凡力量吗？我可以赠予你。只要完成我的考验，全新的力量就归属于你，怎么样？”

　　李珏肩膀绷得笔直，眼神满是抗拒：“我不想要什么力量。我只想做普通人，安安稳稳过完一生，放我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巫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骤然变冷。她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压向李珏，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落。

　　“你干什么！”

　　男相的李槐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下坠的李珏，手臂牢牢托住他的后背。他抬眼看向女巫，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愠怒：“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必紧张。”月月重新勾起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只是让他短暂沉睡片刻。现在，测试正式开始。”

　　她抬起手，一缕赤红的红绳自掌心飘飞而出，在空中悠悠盘旋，分别飘向李槐与怀中昏迷的李珏。红绳两端微光闪烁，分别缠上二人的手腕，灼烧般的温热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红绳系，姻缘一线牵，且让我看一看，你们二人之间的缘分。”

　　女巫凝神盯着飘动的红绳，神色晦暗不明。
　　“有意思，你们二人之间的缘分，弯缠绕纠葛万千。想要离开这片副本，你们必须共同解开心底的误会与心结。”

　　话音未落，原本闭着眼的李珏骤然苏醒。

　　他猛地挣扎，用力想要挣脱李槐的怀抱，力量大幅度冲击下，腕间红绳灼烧般绷紧，眼底翻涌着愤懑与戒备。

　　“做你的梦。要组队你自己来，我不奉陪，把我送回去。”

　　女巫眉头狠狠蹙起，周身灰雾开始躁动，显然动了怒火。

　　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

　　李珏抬起想要反抗的手腕，被李槐轻轻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李珏猛地转头，直直撞进李槐的眼眸。

　　少年眼底水光潋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泪光，声音微微发颤。混杂着刻意伪装出来的脆弱，又藏着一丝难以分辨的真切渴求。

　　“珏哥。”
　　“对我而言，这是失而复得的机会。求你，暂且答应她。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并非你所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