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75章 我的旧仇, ...
-
枕溪园的夜里并不安静,流水潺潺,夜风习习伴着几声鸟鸣,还有时不时窜出来的野猫。陈佩然坎坷的坐在桌前,双手颤颤巍巍的拿起桌上的木盒子,眼里犹豫:“王姑娘。”
“打开看看。”
陈佩然咔哒一声打开盒子,里面安安稳稳的放着一个瓷杯,她目光一缩,手腕一抖,有些尴尬的扯着笑:“王姑娘,这是何意?”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放松些,我也不是什么豺狼虎豹,”王筱宜自顾自的喝一杯茶,继续道,“这世间人心险恶,谁不是为自己谋划,那日的情形你也见识过了,瑜王妃那样谨慎的一个人竟也落了套,你我还是小瞧了这宫中的人。我夜里都睡的不安稳,生怕有贼人要害我。”
“是啊。”陈佩然垂着脑袋,眉头紧紧皱着。
“事情都过去了,今日我也就是这么随便说说,你也别放在心上,这杯子你就留着,仔细想一想该怎么选。”
王筱宜往前一探将盒子盖上。
陈佩然在如何不通人情,也不会听不懂王筱宜的意思,她为难的闭上眼睛。
青棠提着灯笼,廖青玉站在矮桥上,桥下溪水流过,她弯腰向下探了探。
一道女声不怀好意却又有些戏弄的说道:“可别摔死了。”
廖青玉扭头看去,夜色朦胧中,来人站在桥下,凭着声音:“长公主。”
“许久未见了。”沈长清长发散在腰间,眉眼间颇有些疲态。
廖青玉朝后看了看,也没人跟着,便走了几步:“小心。”
她拿过青棠的灯笼照着脚下。
沈长清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眼睛瞥向她:“你怎么样了?”
“一切无恙,”廖青玉无所谓,又道,“和平日别无二致。”
“别看我远在这园子里,我的眼睛可全都看见了。”沈长清扶着栏杆,言语有些傲气。
廖青玉只是挥了挥手,青棠将灯放在地上,走进了夜色中:“长公主这么关心我啊,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沈长清望着远处潺潺的流水,思付道:“别人处在其中看不清真相如何,可你骗不过我,也骗不过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世间事,纸包不住火。我做了自然能由的旁人去探查,况且我也不怕他们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廖青玉往耳后拨了拨头发。
“我离京前往固河数十载,初时觉得这世间残酷,为何偏偏是我,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我的责任旁人替不得。你猜这个人是谁?”
沈长清想起往事,眼底亮了亮。
“我不知晓。”
廖青玉望着笼罩在夜色中的花草树木。
“廖兰逸。”沈长清转头看向廖青玉。
淡色的裙摆在夜色中飘动,廖青玉低垂着眉眼静静等着沈长清接下来的话。
“少时,我和兰逸,皇帝,一同习书。当然还有崔从南,太师一同教习我们。那时我以为父王母后还在,人心未变。我爱慕他,也曾许诺过一生。原以为日子会安安稳稳的过着,一朝兵败北边,可耻可恨。有人递折子揭发廖大人失策之举、有人递折子弹劾仓部司粮草未能及时送到边境,几方之间龙争虎斗,推诿责任可谓尸位素餐。”沈长清语气平静,仿佛已经过了千年万年,久到想不起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我呢自然被推到了前面,可笑啊,他们以为我不会答应,便草草给崔从南赐了婚,婚期就定在我出城的那一日。”
“那时,我年少气盛,长跪于父王殿前。我看着文武百官进进出出,祈求他们能谏言一句,别为难崔家。那天,也是这样的夜,又冷又静,你父亲从殿中走出来,他第一句话告诉我,长清,我试过了。”
“然后呢?”廖青玉双手搭在栏杆上。
“我也知晓他自身难保,我认命了。”沈长清笑着摸了摸廖青玉的脑袋。
“我没怪过你父亲,前朝多少和亲的公主大都客死异乡,是你父亲说过能接我回来的,”沈长清停了停,释然道,“没想到他死在我前面。”
“你那时不过七岁吧。”沈长清看着她。
“嗯。”
廖青玉漆黑的眼睛盯着身侧的人:“所以,这场兵败,是我父亲殉节尽忠,被推出来的是我们廖家。”
“青玉啊,他们久坐高堂,自始至终考虑的便是自己的脸面。”沈长清暗叹。
“我的旧仇,我的沉怨,我放不下。”沈长清言语凄凄。
廖青玉只当沈长清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永远傲气的模样。她忽地有些愣神。
一声长叹隐在浓浓的夜色中,地上的灯笼燃尽。两人的轮廓随即淹没在苍茫夜中。
廖青玉脑海翻涌,立在院外迟迟不进去,细细在门口踱步。
青棠先一步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转身走远了一些。
沈望舒手臂间搭着披风,目光定定的看着廖青玉的背影,踩着沾着雾水的矮草走到她跟前。
廖青玉回头望去,眉头一松。
“回去吧。”
披风自然的搭在肩上,廖青玉冷不丁的开口道:“冬天,我想去梅园看看。”
“好。”
一夜辗转无眠,廖青玉在天色微亮时闭上了眼睛,一觉睡到彩霞高布。
迷茫中看见沈望舒坐在窗前看书喝茶,她揉了揉脑袋。
沈望舒头也没回,压灭了炉中的香:“还有一个时辰。”
廖青玉坐起来,径直走到他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沙哑的嗓音有些难以置信:“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太累了,我命人点了安神香。”沈望舒又给她添了一杯茶。
廖青玉揉着额角,扶着桌子站起身,看间沈望舒桌上的书,在府中时也是这几本。
不出半刻,贤妃便命人来请,小侍女恭敬的站在殿外:“王爷王妃,家宴时辰将至,贤妃娘娘特命奴婢前来知会,切莫误了时辰。”
“知道了。”廖青玉在眉尾添上最后一色。
丝竹乱耳,歌舞不休。
桌上摆着几道小菜,贤妃指点着来来往往的侍女,她瞧见廖青玉进来便走上前;“来了。”
“宁儿呢?”廖青玉朝帘子桌边看了看。
“就在殿外的花园里,”贤妃拉着她,示意她看桌上的布置,“如何?”
“还不错。”
四皇子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进来,悄无声息的站在廖青玉和沈望舒身后,见两人毫无反应,便环抱手臂找了个空座:“真无趣。”
“你太幼稚了,”廖青玉撇了他一眼,说,“怎么没和太子一起来?”
“美人在侧,我总该识趣些,”沈景平身体一侧,眉头一挑。
沈望舒独自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两人一见面就拌嘴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离我远点。你这一身冷腥,定然昨夜又跑去后山了。”廖青玉往旁边站了站。
沈景平扯了扯嘴角:“我猎了几只野兔野鸟,晚些我定亲自给你和三哥送过来,都是些皮肉全乎的。”
“血刺呼啦的,四弟还是自己留着吧。”沈望舒说完便看向门外。
守在院子里的侍女齐齐行礼。
太子走在前面,陈佩然面上带着笑,两人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看起来心情颇好。
“太子来了便坐吧。”贤妃命人摆好最后一道菜。
廖青玉转头往门外看了看,觉得有些惊讶,这般光景,王筱宜竟然没来。
沈望舒按着她的肩膀将人带到了桌前。
淮王淮王妃走在最后,廖青玉看向淮王妃时,刘家卿朝她点了点头,这眼神中颇有些意味。
廖青玉扭过脑袋盯着桌上的这几尾鱼,心中嗤笑。
贤妃牵着宁儿坐在一旁:“原本陛下是要来的,晨时觉得有些困乏便歇着了。位殿下许久未聚,正好这几日我瞧着湖里的鱼个个养的肥大,正是吃的时候,尝尝。”
“贤妃娘娘有些厚此薄彼啊,听闻昨日便先给瑜王院中送了一尾,今日才轮得到我们。”
刘家卿尝了一口,用帕子擦了擦嘴。
桌前几人面面相觑,贤妃倒也不怕:“区区一尾鱼罢了,怎谈得上厚此薄彼,今日席间特意多备了些,各位都尝尝这枕溪园厨子的手艺。”
太子先夹了一筷子:“是不错。”
太子有意岔开了话题,他本就对贤妃掌权的事情不满,但又是皇帝吩咐的,他也只能面上奉承着。
上次宫中毒酒一事,多多少少与刘家卿也脱不了关系。
廖青玉笑着盯着她:“淮王妃倒是耳聪目明,不知道我今日院中的吃食你可探查清楚了?”
淮王妃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微紧,浅笑道:“不过是闲谈罢了,青玉这般为难我作甚。”
“我可不敢同淮王妃置喙。我就是好奇罢了,毕竟谁也比不上您这般心思剔透。”廖青玉举起杯子,眉眼轻笑。
刘家卿唇角抽动,举杯言道:“贤妃这鱼着实不错。”
“是不错。”太子看向廖青玉。
廖青玉饮下那杯茶,又敬了太子一杯,眼睛却盯着陈佩然。放下杯子时,瞥见了剔除的鱼刺,廖青玉闭了闭眼。
沈望舒放下筷子捏起帕子擦了擦手:“枕溪园不大,就说这养鱼的水,也是从各位的院子流到旁人的院子里。而这鱼遭了殃,是为什么?你不知道总有人知道。”
贤妃招招手,身后的侍女连忙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