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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人之常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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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事发已有五日,沧州来人递了折子,皇帝上朝时大加赞赏。
沈望舒平静的说着,亭子四周穿过的风烈烈。廖青玉拨开吹乱的头发,眯着眼睛望着刺目的天空,偶有几片云略过。
“想来乌大人要回京了,此一别,再次相见他定然风光极了。”廖青玉略有些艳羡。
沈望舒嗯了一声:“赶不上一同去枕溪园了。”
“算算日子,左不过差个三五日。”
廖青玉双手叠放在膝上,层层叠叠的衣裙垂落在地上,臂间的带子盘踞在鞋边,她看着沈望舒的模样,重新扶了扶发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当时以为你已经看穿我了,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不是第一次。”
“什么?”廖青玉哑然。
沈望舒扯唇:“应当是你刚入京的那一日,你在等人。”
“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廖青玉心虚的端起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眼睛瞥向一边。
沈望舒没放过她:“是在等乌晚衡吗?我记得他是你父亲的学生。”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说出来,总是等到人窘迫的时候才戳破。”
廖青玉这样说,眼尾弯弯。
沈望舒看着她:“青玉,你和我之间不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们是夫妻,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可我要的不仅仅是让那些背信弃义的恶人下地狱,我更是想要斩草除根。”
今天的瑜王府比往日安静多了,两人将所有的不可预测的危险与有可能行差踏错的决定藏在心底,廖青玉知道一旦卷入其中,想脱身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京城的同一缕风,卷着阴谋和诡计,悄悄吹过每个人的耳畔。
烈日当空,淮王府的后门站着几个小厮和婢女,一张整洁的草席裹着尸身安安静静的被搁置在墙角。小厮叉着腰,擦着额角的汗珠:“真膈应。”
婢女捂着鼻子:“行了,别乱说话,小心惹得主子不高兴。”
那个小厮呸了一口:“走走走,快走。”
墙角的阴凉处,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偌大的王府,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她擦了擦眼睛:“儿啊,娘来了。”
那张草席被打开,尸身灰白,嘴唇发紫,脖颈间索沟重叠,粗糙的手指不可置信的碰了碰:“儿啊。”
老妇人双手捂着嘴巴,沙哑气短的声音呜咽个不停,一同为秦浅茹哭泣的还有树上的蝉。
秦远川猫着腰,朝四周看了看,走过来不停的拉扯着老妇人:“娘,别哭了,我们快些走。”
“那是你亲妹妹,”老妇人一把推开男人,苍老的声音说道,“她定是被人给冤杀了,你看看她的脖子和手。”
“哎呦,我说娘啊,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冤不冤杀的,就是冤杀的那也是宫里的人,你是能惹得起吗?”秦远川扭头撇了一眼连忙挥手。
“你这个不肖子。”老妇人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娘,你给我撒气干什么?要我说啊,淮王也没追究什么,还是赶紧让她入土为安吧,”说着,秦远川重新盖上了那张草席,冷不丁的说道,“当初是谁让她去招惹淮王的,你当时也默许了,赶紧走吧。”
老妇人止住了哭,她表情木然,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廖青玉瞧见人走远了后,站在那个位置,只觉得阴冷。青棠扭头看着离开的人,一前一后无言的走着。
廖青玉抬头长呼出一口气,青棠拉了拉她的袖子。
“见过了,走吧。”
马车晃晃悠悠的,廖青玉思绪乱糟糟的。自从她回来后,秦浅茹没少给她找麻烦,可她现在却觉得惋惜。儿时相伴的日子明明那么欢乐,是从什么时候不对了呢?她仔细想了想,也许是秦槐闻开始见利忘义之后,秦浅茹便与她不在来往了。
“青玉。”青棠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廖青玉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宋姑娘说,贤妃划掉了皇后去枕溪园的名字。皇帝安排了王家姑娘和陈家姑娘一同去。崔姑娘应该也在名册中。”
“不出所料。”
马车与刚才离开的两人擦肩而过,待走远许久后,廖青玉再次掀起帘子回头望,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午间的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晕,她忽觉的有些恶心,便不自觉的捂住口鼻,眉头紧皱,一只手攥着衣服。
“青玉,你怎么了?”
青棠扶着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
廖青玉的眼睛激起泪水,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摆手:“没事。”
她挣开青棠的手,拿出帕子擦了擦脸,闻着帕子上熟悉的茶香静了静。
“我们这一年来,做了多少恶事?”廖青玉看着青棠。
“青玉。”青棠握着她的手腕,满脸担忧。
“秦浅茹死了,我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呢?你说?”廖青玉仰起头强忍着泪水。
“我不知道。”
“是啊,这一年来我们杀了那么多人,我从未觉得如此恶心,我不在乎别人如何在背后指摘我,如何议论我的父亲母亲,这些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她死了,我原以为她那样聪明会保全自己的,你说为什么,为什么?”
廖青玉说完后,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内心所有的压抑全都释放出来。
她皱了皱眉头,却又笑容满面,眼尾的泪珠滑倒下巴上。廖青玉用帕子擦了擦,反握住青棠的手:“青棠,我们从此刻开始便不可能干干净净的离开京城了,要么败要么赢。”
“好,你说的我都相信你,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我都会跟着你。”
廖青玉心中酸涩,漆黑的眼睛看着青棠,一如儿时那般的信任与触动。
枕溪园在城外的山上,安静凉快,廖青玉躺在摇椅上,繁茂的树叶遮掩着透光,一只手打着扇子,一只手端着沈望舒递来的茶杯,茶杯上丝丝缕缕还透着热气。等了许久,廖青玉停下扇子,撇了一眼沈望舒。
此人正煮着茶,时不时摆弄摆弄手边的花草,一副悠然的模样。
“怎么?不合口,是不是煮久了。”沈望舒修长的手指攥着勺子搅了搅。
“太烫了。”廖青玉淡淡一句。
廖青玉将杯子放回去,起身走到沈望舒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脑袋靠着他。
沈望舒自然的接过扇子,替她扇着:“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没什么想要的。”廖青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
霞光漫天,树木葱郁。
沈望舒躲开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低头看了一眼。
院外的小丫鬟脚步匆匆,低着头禀道:“王爷王妃,贤妃和小皇子来了。”
“请进来。”
沈望舒指尖抵在廖青玉的额间推了推。
院外小孩子的声音喊叫着:“三嫂嫂,三哥哥。”
宁儿手里抱着食盒,走得小心翼翼,院子里的侍女连忙接了过去,贤妃过去牵着他的手:“瑜王 ,瑜王妃。”
“新煎的茶,尝尝。”
沈望舒拿了新的杯子。
“宁儿今日在湖边玩,捕了几条鱼,我瞧着长的不错,便命人做好送过来邀两位尝尝。”
廖青玉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盘鱼脍。她将盘子摆在桌上,拾起银筷尝了尝:“这城外的鱼自然和皇城里的比不得。”
“瑜王妃倒是言重了,皇城里的鱼到底是比不得这野生野长的,瑜王也尝尝。”贤妃抬手示意。
“不知道瑜王妃可满意这住处?我第一次拿捏这宫里的琐事,轻了重了还往海涵。”
廖青玉放下筷子,乌黑的眼睫动了动:“鱼不错。”
“王妃喜欢就好。”
宁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两人。
廖青玉摸了摸他的小脸:“宁儿这几日功课如何?”
沈朔宁点点头又垂下脑袋摇头,闷声闷气道:“我都完成了,就是太多了。”
“宁儿可要多努努力。”廖青玉捏了捏他的脸。
“这鱼不错,那我便命人多捕几尾,添在明天的宴上。”贤妃笑意盈盈。
廖青玉点点头:“全凭娘娘做主。”
“王妃这是哪里话,不过是临时担几日,”贤妃抿了一口茶,又道,“对了,王爷和王妃这几日要是在湖边游玩可要多留心些,毕竟周围水深,一不留心可是要掉进去的。”
沈望舒淡淡道:“隔岸观虎,娘娘也很在行。”
贤妃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神色莫测的笑了笑:“自然不想染上麻烦。”
“人之常情。”廖青玉笑道。
月落西山,院子里燃上了灯,送走了贤妃,四周渐渐黑蒙蒙的。
廖青玉抬头望着天空中渐明的星星,一阵阵的夜风袭来,灯笼打着圈儿一明一暗。
“还能有多久这么安静的日子。”廖青玉感叹道。
“永远。”沈望舒应道。
廖青玉听着他万年从容的语气,唇角动了动。
“永远是多远呢?”廖青玉暗自呢喃,身子靠后,双手撑在地上。
借着光,廖青玉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仔细看着沈望舒耳朵上留下的那个印记,她按了按。
“疼不疼。”廖青玉松开手。
“当然疼。”
廖青玉站起身拍拍手:“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沈望舒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吹灭了灯。
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神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