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又逢青》春风归渡

76、第76章 坏人最懂坏

　　“哎呦，我差点忘了，还有一道三鲜鱼汤。这里面的嫩豆腐啊，是我专门找人做的。到底是山生野长，吃起来和平常的就是不一样。”

　　侍女捧着碗一个一个的放到几人面前。

　　廖青玉捏着勺子转了转，浅尝了一口。

　　淮王想来是明白了刚才几人明里暗里在说什么：“你们说话弯弯绕绕的，行了，父王还在这园里呢。”

　　一旁的刘家卿捂着鼻子，眉头紧皱，抬手将汤推远了些。

　　“淮王妃你没事吧。”陈佩然连忙递了一杯温水。

　　刘家卿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道：“我有些不适先走了。”

　　淮王朝人离开的方向看去，眼睛眯了眯：“我也先走了。”

　　一顿饭吃的并不尽兴，酒饱饭足过后，皇帝命人来请几位殿下，廖青玉站在屋檐下看着几人走远，一直安静没说话的陈佩然往前挪了几步。

　　“王妃的身体怎么样了？”陈佩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廖青玉没回头：“过去了那么长时间，自然好的差不多了。”

　　陈佩然点了点头：“青玉。”

　　她欲言又止，廖青玉叹了口气：“你啊，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愿意同王姑娘争，我自知不如她。我也想听你的话，可家中需要这个名头，我舍弃不了我的父母。”

　　廖青玉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吹过流水的声音，她嘴唇动了动：“王筱宜找你是为了什么？”

　　“她，她给我看了宫中那日出事的酒杯，我知道她是在威胁我，”陈佩然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也能看出来陛下不喜王家，若是我成为太子妃，她定然不敢谋害我。”

　　廖青玉觉得她太过单纯：“你在庆幸，你在赌。陈佩然我告诉你，那杯毒酒本就是要送给你的，若不是我给你挡了你早就没命去试探了。”

　　“你以为她不敢，可那毒是致命的。你不害人难保别人不害你。”廖青玉转身看着她。

　　陈佩然低着头，忽略不掉那道能看穿她的眼睛。

　　“我没什么好骗你的，”廖青玉吸了一口气，抬手扶上她的手臂，“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一不小心就会没命，我不愿意你出事。”

　　廖青玉看着她，陈佩然怯懦知礼，到了如今的田地，她也只能劝诫几句了。

　　“我知道。”

　　陈佩然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一礼：“你保重身体。”

　　待人走后，贤妃站在廊角：“多说无益，她的心性最容易被半推半就的往前走。”

　　“宫里怎么样？”

　　“太后还是老样子，平日就在慈宁宫。皇后听说是生病了，太医整日要守在宫里，想来病的不轻。”贤妃思付道。

　　“失了权又没了恩情，自然受了刺激，若是她这段时间想明白了，可就难对付了。”廖青玉折断一根长高的草。

　　“不会的，陛下那边不是还有宋姑娘吗？陛下自从来了枕溪园便是她一直在旁照顾，说来，你找的这个人颇有些手段。”贤妃站到她身旁，目光找寻着花园里同侍女玩闹的宁儿。

　　“找人盯着王筱宜，我总觉得要出事。”廖青玉手里的草被折了又折。

　　“这几日的确未曾见过她。还有一同来的其他姑娘也未曾露过面。太子选妃，闹了好几个月，也是为难这些人了。”

　　贤妃笑了笑。

　　廖青玉看向她：“这些人是陛下后添的，都是些有家世的。他们将心思放在这里，另一处不就轻松了许多，听闻沧州水患差不多了，这些人一回京，自然是要论功行赏的。新臣总比盘根错节的旧臣好拿捏。皇帝想用太子为由头平稳朝堂，你以为太子就不想利用此时拉拢人心？”

　　“我们啊，不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廖青玉扔掉手里的东西。

　　宁儿跑了一头的汗，高兴的抱着廖青玉的腿：“三嫂嫂。”

　　廖青玉摸了摸他的头：“玩的可开心？”

　　“自然开心。”宁儿笑着让贤妃抱。

　　贤妃躲开他，修长的手指按了按他的脸蛋：“让她们带你去洗洗，洗完脸就去用饭。”

　　“好。”

　　侍女上前牵着宁儿走开了。

　　“进去再坐一会儿吧。”贤妃抬手道。

　　“不了，这几日劳烦你。”

　　枕溪园建在山间，四面环水，夜里周围都有禁军巡逻。廖青玉沿着木桥走了一圈，山下驻守的士兵确实不少，她朝脚下看了看，若是从这里掉下去，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思及此，她收回了脚。

　　青棠抬头往向四周高大的树木：“白日无事我四处看了看，除去宗室皇亲的住处在一起，其余人的住处皆有些远。”

　　“皇帝在宫里时，除了严防死守的禁军，四周还有宫墙阻隔外人自然进不来。而这里，树木高大，高山流水，要是有人想要图谋不轨自然容易得手，青棠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不出三日，必有匪事。”

　　天色已晚，廖青玉坐在桌前翻看着这里的地图。沈望舒从皇帝处回来静悄悄的走到她身后，抱着手臂嗯了一声。

　　廖青玉吓了一跳：“你干嘛？”

　　“看什么呢？”沈望舒弯腰拿起来随意翻了翻。

　　“你们都说什么了？”廖青玉仰头看着他。

　　“为何要告诉你？”

　　沈望舒将地图递给她，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解开腰间挂着的令牌啪嗒一声扔到桌子上。

　　廖青玉捡起来朝她晃了晃：“怎么？”

　　“送你了。”沈望舒高大的身形站在屋子中间，俊美英气的脸随着四周架子上的烛火一明一暗。

　　“平时没发现你这么大方。”廖青玉将令牌收好。

　　“对了，乌晚衡回来了，”沈望舒拿起帕子擦手的动作不停，眉眼倒是偷偷看了廖青玉几眼，发现她一直在玩弄那个令牌，觉得好笑，“陛下让他来枕溪园。”

　　“这次来论功欣赏，是要好好的恭喜他。”廖青玉抬起手，眼里荡着笑。

　　沈望舒侧了侧头，高束马尾落到肩膀上，他换掉了劲装拿了干净的衣服去换，廖青玉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追着和他说话：“陛下可说给什么赏赐？”

　　“无非赐金赏璧、钦赐婚配。”沈望舒换衣服的手一顿，斜眼看向门外。

　　“对了，明日我带你去后山看看，这山里的活物不少呢，带上箭好好练练。”

　　廖青玉转身整个背贴在墙上：“好啊。”

　　廖青玉没注意到沈望舒换了话题，脑海中还想着要送什么礼物给乌晚衡。她转身走向桌边，牙齿轻咬指尖：“你快点，我有事情和你说。”

　　沈望舒闻言换衣服的动作快了些。

　　沈望舒出来后，廖青玉在研究那张地图，他坐到廖青玉身边，干净衣服的皂味有些涩：“这么认真。”

　　“你看我标记的这几个地方皆是容易藏人之处，你瞧这里我今日还过去看了，确实隐蔽。”

　　廖青玉望着他。

　　沈望舒皱了皱眉头：“没事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且不说这次皇后抱病是真是假，陛下这几年疏于朝政，这政事大都是太子亲为，上次春猎抛开我的人，还有太子和淮王安插的暗卫。若那时你不出手，这皇位早就换了人坐。我问你，陛下这次出来带了多少禁军，有多少人是淮王麾下的，有多少是太子能做主的，且不说这些，还有四处的匪患，我们不争先，未雨绸缪总不会错。”

　　廖青玉眉头一挑。

　　“坏人最懂坏人要干什么。”沈望舒抬手弹了一下廖青玉的额头。

　　“你啊，也别说我了，不然你给我令牌干什么？”廖青玉白了他一眼，将地图折好递给沈望舒。

　　沈望舒笑了一声将地图收好。

　　“沈望舒，这次若是斗起来，我们就被放在明面上了。”廖青玉抬头盯着沈望舒的眼睛。

　　“大哥不会无动于衷的，宫里不是还有太后吗？”沈望舒避开她的眼睛。

　　“三足鼎立，是陛下想要的制衡之策。你我早已被放到了局里。”沈望舒看着她。

　　“淮王有兵，太子有权，你我背水一战，”廖青玉反握住他的手，“我信你。”

　　廖青玉借着烛火看着他。廖家的仇还未得报，宫闱之争远远不够，要想成人立命，必要破釜沉舟。

　　夜里，陈佩然小心翼翼的站在矮坡上，再往前走便很容易掉下去，她压低了声音喊道：“殿下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太子没有回头，手里握着只信鸽，他将信放好后鸽子扑闪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沈承镇掠过她：“要想做我的太子妃，自然该知道些什么。”

　　陈佩然没说话静静的跟着他。

　　她看着眼前人的背影，脑海中是廖青玉白日说的那些话，脚下一滑，腰间多了一只手，陈佩然抬眼看着他：“多谢殿下。”

　　沈承镇没说话收回手。

　　“臣女冒昧想要问一句，殿下会选谁？”陈佩然的小腿肚颤抖着，胸口跳动的心呼之欲出。

　　“我选谁，你不知道吗?”沈承镇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

　　陈佩然躲开那道目光，双手攥在一起。

　　五官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身后，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心却一点一点的凉透，待到两人分别之际。

　　“早些回去歇着。”沈承镇的眼神落在陈佩然恭敬的脸上，眼底淡漠。

　　“臣女恭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