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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蛤 万一出了纰 ...

  •   扶盈回到阁中,找了个看着机灵的小倌,塞块碎银吩咐几句。不多时,小倌送来一套干净合身的常服。

      她寻了处空置雅间,快速换好衣物,整个人焕然一新。走出倚阑阁,宋连芜正揉着太阳穴,半截狗尾草叼在唇角。

      “你没休息好?”扶盈过去问。

      “睡什么睡。”宋连芜打了个哈欠,“那俩小浪蹄子缠磨了半宿,我天没亮就跑了,跟做贼似的。”

      她用手肘撞了扶盈一下,嬉笑道:“你倒是瞧着精神,怎么,这昨晚开了荤就是不一样?”

      扶盈懒得接话,只道:“吃早饭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暂不想节外生枝,便没跟粗线条的宋连芜多解释。

      “咱女人放松发泄下,有什么好害羞的。”宋连芜揽过她肩膀,“前头街上有家馄饨摊,皮薄馅大,汤头鲜得能吞掉舌头。”

      馄饨摊在一条窄巷子里,几张矮桌矮凳。宋连芜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要了两碗馄饨,一屉灌汤馒头。

      “你常来?”

      “隔三差五。”宋连芜塞了一双筷子给扶盈,“那帮糙娘们儿不讲究这个,我自己出来打牙祭。”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汤头清澈,漂着几粒葱花和虾皮,皮薄得能看见里面肉馅。

      扶盈尝了尝馄饨,鲜是鲜,但隐约有一丝腥气,像是加了什么海味。她皱了皱眉,放下勺子。

      “你咋了?”宋连芜已经两口吞下一个馄饨。

      “没什么。”扶盈又舀了一勺,这次只喝了点汤,胃里还是觉得堵,说不清楚的感觉。

      宋连芜没多想,只当她是宿醉还没缓过来,又埋头对付自己那碗馄饨。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对了,你家那个兰郎子,做雪蛤羹的手艺真是绝。我尝过一回,念念不忘。”

      “改日再到你府上蹭一盅。”宋连芜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你把他借我用两天也行,我出食材,让他做一锅,犒劳犒劳军营里的姐妹。”

      扶盈“嗯”了一声。

      那东西寡淡带腥,原主爱喝,兰秋白厨艺好,还常变着花样做。她虽不排斥,可也谈不上喜欢,没怎么碰过。

      宋连芜吃光自己那碗,伸手端过扶盈的碗:“你不吃别浪费。”

      扶盈由她去了。

      吃完饭,两人出了巷子,在街角分手。宋连芜大步流星地往北,说要打两坛陈酒,她母亲好这口,难得休沐,得回去尽尽孝。

      扶盈笑了笑,逆着人流向南。

      ***

      瑶光殿内,皇贵君姚氏未如往常般歪在榻上,正立于窗前修剪墨兰。二皇女扶央入殿请安,凑到他耳边低语数句。

      “确定不是装的?”金剪“咔嚓”一声,枯枝坠地。

      “不像。”扶央退开一步,“五妹武艺大不如前,行事也古怪。我派去的人在暗处盯了很久,亲耳听见她和男倌欢好,错不了。”

      姚氏沉吟片刻,才道:“沉迷酒色,人也废了,看来那东西没白费。”

      “想不到五妹命硬得很,何况还有温霁那号人的存在,儿臣总怕夜长梦多,万一出了纰漏,便是前功尽弃。”

      扶央仍旧放心不下:

      “女儿觉着……五妹这变化也太快了。原先一门心思全扑在宋家小子身上,坠马醒过来,转脸就去喝花酒寻乐子了?”

      “人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不是没有先例。”

      姚氏踱至桌边坐下,慢条斯理擦着手:

      “娶那安国九皇子,既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也断了与侯府结亲的路。以扶盈的性子,绝不会善待他,咱们就等着看好戏罢。”

      “父君说得是。”扶央嘴角浮起一丝哂笑,“只要五妹一直过不了大考,便翻不出什么浪。她那死了都不安分的爹,也帮不了她。”

      姚氏眼底沉了沉。

      “盯紧侯府。平江侯不会轻易站队,但粗人有粗人的用处,宋连芜跟扶盈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扶央收了笑:“儿臣省得。”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窗边那盆墨兰叶瓣舒展,残梢已清理干净,只剩鲜活的绿。

      ***

      扶盈踏入府邸时,门房迎上来:“殿下,宫里的姑姑来了,等您有一阵了。”

      正堂里,着暗青色宫装的妇人端坐客位,身旁小宫娥手捧覆黄绸的托盘。听见脚步声,她起身行礼:“帝姬安好。”

      扶盈认了出来,是母皇身边的栖梧姑姑,在宫中极有分量。

      “姑姑久候了。”她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浅笑,“许久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殿下谬赞,婢子不过是个跑腿的。”栖梧姑姑面色一正,“此番奉圣上之命前来,烦请殿下即刻接旨。”

      扶盈依着记忆里的规矩缓缓跪倒,待宣读完接过绢帛:“儿臣遵旨。”

      母皇正式将九皇子赐婚给她,消息想必已传遍宁都了。安国使团约立夏后抵达,再择良辰完婚,算来尚有月余。

      “姑姑辛苦。”星罗在一旁适时奉上茶盏。

      “圣上还说了,殿下好生将养,莫要再出什么差池。”栖梧姑姑抿了一口,含笑道,“婢子恭喜殿下了。”

      扶盈犹豫了一下,叫住正要告辞的栖梧姑姑。

      “那个……”她斟酌了一下言辞,“安国九皇子,姑姑可有见过?”

      栖梧姑姑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殿下这是想问长相。

      “这个嘛……婢子未曾亲眼见过。不过听说九皇子秀外慧中,在安国素有‘玉面’之称。圣上那边也是点了头的。”

      “玉面?”

      “殿下放心,圣上不会委屈您的。”

      扶盈吩咐星罗好生相送,握着微凉的圣旨,一时间感慨万千。

      命运总爱开玩笑。曾经打算做不婚主义的她,如今要与陌生人结为妇夫,还是场实打实的政治联姻,真是世事无常。

      那九皇子,顶好是‌相敬如宾、各取所需。再不济,当个精致摆设养着,只要不添乱,这府里多他不多,少他不少。

      理智上,她并不愿与这里产生过多羁绊,总归是现代世界自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的希望。

      扶盈看了一会儿书,遣人去唤侍卫辰砂。

      星罗与辰砂,一个伶俐机敏、果决干练,最擅打理庶务。一个虽少言寡语,性子沉静,但忠诚和能耐毋庸置疑。

      三人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

      奈何原主自恃武艺高强,总嫌辰砂寸步不离的保护碍眼,觉得是质疑自己的实力,动辄找由头把她关进柴房。

      扶盈想到这些过往,不禁暗自叹惋,若是坠马那日有辰砂在侧,这场意外兴许可以避免。

      “殿下。”辰砂敛衽行礼。

      “城外有我的那处私宅,你安排打理下,该添的添,该修的修,不用大动,能住就成。”

      辰砂点头:“是。”

      “还有,倚阑阁有个男倌,帮我查一下他的底细。姓什么、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背后有没有人。”

      辰砂抬眼,看了扶盈一瞬,应了一声:“是。”

      “他有两下子,路数跟寻常人使的不一样。”扶盈忆起交手的那几招,提点道,“你留意着。”

      辰砂点头。

      扶盈寻思拿画像给辰砂加深印象,伸手摸向袖袋——空的。

      她又摸了摸另一边,还是空的。不对,她十分确定塞在袖子里,绝不可能丢。

      她闭上眼,拼凑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挣脱、挥拳、被反制、那人掐着她压在墙上、掏香囊、留地址……

      整个过程中,他还做了什么?她当时没留意。

      定是那可恶的家伙,趁机私拿走她费心‌画的作品。

      哼,别让她逮到机会!不然非把他捆起来、绑结实,扒光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画,画个痛快,画个尽兴!

      “殿下?”

      “没事。”扶盈睁眼,“宅子的事‌尚可缓,倚阑阁那边……慢慢查,不急。叫上星罗,陪我活动活动拳脚。”

      帝姬府内东路之北,设一处演武场,范围不过一进院落见方。

      兵器架靠墙立着,刀枪剑戟俱全,常用的几件被摩挲得发亮,其余都蒙了灰。墙角还有几只石锁,最大那只陷在泥里,半截埋进了土。

      扶盈手握长剑,试着挽了个剑花,模样有板有眼,却绵软无力,剑尖微颤,险些脱手。第二剑稍顺,第三剑又斜了。

      “没道理。”她自言自语,又换了一柄短刀。

      刀沉于剑,更耗腕力。劈出两下,虎口震得发麻,第三刀擦过木桩,歪歪扭扭滑开,连道像样的痕迹都没留下。

      “是不是太钝了?”她皱眉。

      “殿下,”星罗小声劝道,“许是筋骨未愈,急不得的。”

      扶盈又劈一刀,这回铆足了劲,刀锋砍进木桩嵌住,拔了两下才出来,虎口磨得通红,腕酸肩也酸。

      原主能轻松办到的事,她却做起来格外费力。

      她把刀杵在地上,甩甩手吐出一口浊气。从前在现代也是这样,画不好就接着画,练不好就接着练,不信有拿不下的。

      “再来。”

      这一练就是一下午,断断续续,停停歇歇。

      “殿下您打小学什么都快,底子还在,捡起来是迟早的事。”星罗递来帕子,她从没见殿下对自己这般较真。

      扶盈靠在兵器架上,歇了片刻:“回吧,明日继续。”

      三年一度的皇女大考秋间举行,是她脱困立足的关键,必须抓住。

      原主往昔只惦记着宋连蘅,从不在意朝堂事,上次大考栽在了文课上。但她不一样,她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文试有十足信心,唯独武试是难关。好在时间够用,每天练上一会儿,不求突飞猛进,只求尽力补足短板。

      傍晚,兰秋白端着一盅雪蛤羹送来,配了几碟精致小点,轻手轻脚搁在桌上。盅盖掀开,热气裹着清甜袅袅升起。

      “又做这个?”扶盈随口问道。

      “殿下今日劳顿了。”兰秋白低柔开口,依旧温驯本分,“这是新试的方子,加了桂花和梨蓉,清润补气。”

      味道漫开,扶盈却忽然皱眉——那香里隐约混着的腥,竟和今早的馄饨如出一辙,胃里顿时泛起一阵不适。

      她摆了摆手,语气淡下来:“先放着吧。”

      兰秋白应了一声,目光在她光滑的手腕上顿了瞬,垂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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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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