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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黑市 有时候活着 ...
一切尘埃落定,星罗吩咐妥当人手送许季出府。寝殿门口,两道身影急切迎上来,裹着一阵浓郁香风。
“星罗姐姐,殿下怎么样了呀?”率先开口的是柳松松,“方才我们在外听着里头动静不对,我这心都揪到嗓子眼了!”
“许太医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殿下她……”他嗓音掐得又软又抖,恰到好处带出几分哽咽。
“殿下身子可还安泰?”兰秋白稍落后半步,温声相询,“倘有用得我等之处,星罗姐姐只管吩咐。”
两人皆是一副恨不能立刻奔进去,亲自给殿下侍疾奉汤的情态。
“殿下经过诊治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星罗传了主子的意思,“殿下说了,命柳松松近前侍奉,兰郎子先回吧。”
柳松松眼底窜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得意,几乎要兜不住。
他连忙垂下眼睫,声音愈发甜腻:“是,星罗姐姐,我这就进去悉心伺候殿下,一定把殿下照料得妥妥帖帖。”
临跨门槛时他回过头,冲兰秋白抿唇笑了笑:“哥哥慢走,你好歹占着沐霞阁那么大的风光,也该让弟弟一回了。”
殿下……只叫了柳松松?
兰秋白彻底愣在原地,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碴子,从后颈一路凉到脚跟。他原以为早把心气抹平了,不会在意这些。
可为什么偏偏是柳松松?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殿下对他,已经……
腻烦了?
自打那日殿下匆匆召他去书房后,近来待他的态度确是疏离了不少。
当时,殿下斜倚在窗边,夕阳勾勒出她精致的侧影。只是,殿下似乎心神不属,随口念了几段零碎语句,让他缮录下来。
他虽疑惑为何偏要记存这些,但更多是因殿下的亲近而雀跃,要知道从未有哪个男子踏足过殿下书房。
所以,他写得极尽工整,字字都求完美,只盼能稍稍解殿下烦忧,多得些许青眼。
此刻思来想去,莫不是那日字写得不够好?或是反应不够机敏,才惹了殿下厌弃?
而今殿下旧疾复发,他却被隔绝在外,连端茶送水,近看一眼都成了奢望,密密麻麻的酸楚往上涌,眼眶也发热发胀。
往昔总不懂,原来动情竟是这般磨人。漫生的并非浸满糖的甜,那层蜜壳底下,全是患得患失的煎熬。
想必是老天撞见了他当初的小动作,才降下这报应,罚他对殿下的不忠。亏得殿下还待他如此,这不安,是他活该承的。
……
夜阑人静,喧嚣散尽,殿内烛火被星罗剪得只剩一两盏。叩门声轻得像风吹檐角,得了扶盈应允,一道矫捷黑影无声滑入。
“殿下。”辰砂一身玄色夜行服,满脸风尘倦意,“属下回来了。”
“辛苦了辰砂,此行可顺?”
“托殿下洪福,那黑市就在城外西南五十里的废偃镇,原是早年漕运荒废留下的旧码头,地形复杂,夜间方开市,散市至黎明前。
这黑市不归诸方势力管辖,自有一套阴暗规矩,不分官民,只认钱帛和实力。交易之物无所不包,从违禁兵器、江湖秘宝,到各种见不得光的奇药毒物,皆可竞价拍卖、以物易物。
且买卖双方多半戴面具,或以秘术遮掩形貌,欲探听具体内情,难度极大。”
辰砂语速不快,沉声续道:
“属下还接触了几个专营稀罕药材的暗桩,关于殿下要找的三净琉璃……恕属下无能,至今未查明它的形质特性,此物罕见,名字都鲜有人知,效用更是众说纷坛,莫衷一是。”
扶盈唇角微抿,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三净琉璃」本就神秘,能轻易摸清底细,那才奇了怪,也不符合温霁的行事作风。
“不过……”
辰砂话锋一转:
“属下从一个常年混黑市的老掮客手里,砸重金买到一条准信。后天夜里子时,黑市最大的拍卖场无问阁,压轴拍卖品正是三净琉璃!”
“好你个辰砂,竟也学会卖关子了!”扶盈失笑嗔道,跟着又淡淡挑眉,“后天夜里?这么快?”
她原本还以为要等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得布下好几层线索慢慢引蛇出洞,这顺利得反倒出乎她意料。
“殿下放心,那老掮客收了我们三倍价钱,不敢蒙人,九成九是真的。”辰砂笃定地回答。
“很好,此番多亏你了,辰砂。”扶盈点头,她从不质疑辰砂的能力,可刚点完头,蓦地捕捉到方才话里一个微妙的词——
“重金”。
她吸了口气,抬手轻捂胸口。不怪她计较,养着这么大一座府邸,暗里培着羽翼、四处打点刺探,哪一样不耗真金白银?
就算是帝姬,府库匀来的份例也如流水一般淌得见底了。
“殿下,您没事吧?咱们不是……不是装病的吗?”一旁的星罗顿时紧张起来,怕主子假戏真做累出好歹。
“无碍。”扶盈摆手示意她不必慌,转眸看向辰砂,目光微动,似在揣度什么,又透着隐隐的肉痛。
迟疑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的重金,具体是多少?”
“这……殿下……”
辰砂没曾想她会提这个,临行前殿下只吩咐不惜任何代价拿到消息,不由得愣了神,正要如实报出那个连她都咋舌的数目。
“算了算了!”不等辰砂开口,扶盈又改了主意,“还是别说了。”
钱花了再赚便是,问得清楚反添堵,线索到手最重要。只不过这黑市的胃口可真大,她的玲珑阁也得早些提上日程了。
星罗默默瞧着,忍不住咬唇偷偷笑了笑,又赶紧垂下头掩饰。
“辰砂,去准备一下。你挑几个绝对可靠的好手,轻车简从,明晚随我出城。”
扶盈当即决断:“我如今正病着,离府反倒不惹眼,恰是天助我也。星罗,这帝姬府便交给你了。”
“殿下,您亲自去?未免太过危险……”星罗一脸不赞同,“况且温司命真的值得信吗,这里面会不会有猫腻?”
“三净琉璃干系重大,总得我当面见过,才好辨真伪。”扶盈语气淡然,“与温霁合作,是目前不二的选择,收益大过风险。”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缘,她都必须去闯这一趟。
“是,请殿下万事小心,婢子定当守好府邸。”
诸事吩咐完毕,殿内沉了片刻。
“对了殿下!难道您就这么饶过许季那个老匹妇了?她帮着二殿下篡改脉案,掩盖您中毒的真相,简直其心可诛!”
星罗越说越气:
“放她回去太便宜她了!婢子一想到她说不准还在私底庆幸捡了条命,这胸口就堵得慌,憋屈得连饭都吃不香了!”
“有时候活着,未必比死了轻松。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扶央若察她任务失败还可能泄密,以扶央的手段,岂会容她?”
扶盈浅浅呷了一口水。
“而她历此一遭,还敢再信扶央么?一颗埋在敌人身边、充满恐惧和裂痕的棋子,用得好,可比一颗死棋有意思得多。”
“原来如此。”星罗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不忿化为钦佩,“殿下深谋远虑,是婢子短视了。”
这话她说得由衷,比起过去,殿下的谋算愈发周全缜密,走一步能看十步,早已非吴下阿蒙。
“说起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丫头演技这么好。哭喊惶急、调派人手,做得滴水不漏。”
扶盈伸手轻戳了下她脑门,戏谑调侃:“你若是生在二十一世纪,‘内鱼’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星罗虽没能理解“二十一世纪”和“内鱼”具体意指何物,却也听得出殿下是在用独有的方式夸她,脸上不由飞起两团红晕。
“殿下过奖了,婢子只是尽力而为,怕误了您的事。”
辰砂闻言,也难得勾起一抹哑笑:“未能亲睹殿下和星罗这出戏,属下倒是挺遗憾。”
三人相视,心照不宣都落在了眉眼间,方才满室阴谋算计的阴霾,也褪了三分。
笑过之后,扶盈挥了挥手:“今晚都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明日起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星罗与辰砂齐齐敛容,正色应道:“是!”
殿内重归岑寂,只有烛火偶尔迸出细微噼啪声。扶盈望向窗外浓浓夜色,后天便要深入那龙潭虎穴,这一去吉凶未卜。
按说她现下该紧张,然而内心却是出奇地宁定,一股莫名底气萦绕不去,似在告诉她此行必能得偿所愿。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吸引力法则?还是……主角光环?
对!没错!
这世界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把所有人都当作NPC就好了,那些阻碍,无非是升级路上的小小关卡。
而她,扶盈,才是唯一的核心玩家。
如此一想,更觉浑身通泰。只是,往后要如何落子,才能握得住全局,又不失本心?
放眼这皇城根下,有人为博荣华铤而走险,有人为求仕途机关算尽,更有人为攀九五之位,步步为营,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每个深陷其中的人,都被权欲的丝线牵引,甘愿抛却万般,终至面目全非。
或许有朝一日,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拥有着受过现代教育的思想,她虽身处高位,在面对旁人生死之时,终究没法做得那般果决干脆。
太医许季,一辈子谨小慎微守着规矩,偏偏卷进了天家倾轧的漩涡,身不由主。放她一马,不是心软,也不是优柔。
她把这关乎身家性命的抉择,交到了许季本人的手中。许季敢在脉案上做文章,求自保是一方面,也算不失魄力。
经今日这一场,她能断定,许季并非完全良心泯灭,必定还留有后招,相信对方不会辜负她这份留情。
“许太医,”扶盈对着星影无声轻语,“路怎么走,你酌量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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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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