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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合作 皇甫璟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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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璟踏进玄川王府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廊下的绢纱宫灯依旧亮着,灯光与灯光之间的暗影像一圈圈年轮。
书房里烛火通明,萧云琛却没有歪在太师椅上。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中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剑刃与剑鞘之间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那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剑尖点了点案上的一只锦盒,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少了惯常的散漫,多了一层罕见的严肃。
“坐。本王今晚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可以告诉五弟。事实上,本王希望你告诉他。”
皇甫璟依言坐下,将锦盒打开。里面不是茶叶,不是糕点,而是一枚南疆银质符牌,符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盘绕成一道极复杂的符文。符牌边角有几道细微的划痕,那是长年被人握在掌心摩挲留下的痕迹。
“这是南疆圣女令,”萧云琛转过身来,在皇甫璟对面坐下,将短剑搁在案上,“本王的母妃当年从南疆带来的。持此令者可调动南疆境内所有忠于圣女的旧部。”
他说到这,忽然抬手捏了捏自己眉心。这个动作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皇甫璟记得自己认识这位四皇子以来,从未见他流露出这等疲惫之态。
“母妃昨夜来了密信,南疆内部并不太平,往日忠于圣女的旧部已经人心惶惶,本王若不回去,母妃孤立无援。本王若回去,朝中必须有人替本王稳住后方,确保本王带人离开洛京时不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萧云琛放下手,将符牌推到皇甫璟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的玩世不恭,“五弟在朝中虽无实权,但他与太子交好。只要他们联手瞒住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眼线,足够本王带人安全抵达南疆边境。”
他顿了顿,将短剑收入袖中,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作为回报,本王可以帮五弟查清一件事。一件他一直在查,但始终查不到的事。”
“什么事。”皇甫璟问。
“十七年前,那场狸猫换太子是怎么成功的。”萧云琛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叙述一桩早已理清脉络的旧账,“皇宫里的归真境高手不止一个。大内侍卫分三班轮值,每班至少有一名归真境坐镇,换班时还有交叉巡视的暗哨。太庙和冷宫之间的宫道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队禁军巡逻,连一只夜猫翻墙都会被发现。
皇甫大侠就算带着十个高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可那一夜,他们成功了。一个刚出生十天的婴儿被送到皇宫深处,你以为宁妃一个人能办成吗?”
皇甫璟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怪不得萧逸昀和宁将军过从甚密,这可是欺君之罪的交情。
他抬起眼,与萧云琛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不定,将他那张深邃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十七年前,母妃在宫里虽然贵为静贵妃,但因南疆圣女的身份,每月朔日都要在南疆供奉堂独自参拜圣女始祖,那位置恰好挨着冷宫。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自己的地盘上安排几个心腹,把冷宫偏殿拨给宁妃使用,再在禁军巡逻路线上用蛊术制造一些意外。
直到她回到南疆之时才告诉本王这件事,这样当储位之争来临时,我可以凭此消息换取盟友。本王一直没告诉任何人,真是没想好与五弟是为敌还是为友,毕竟这件事可是直接关系到五弟和宁将军的身家性命。”
皇甫璟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母亲慕容律立下那条“绝不涉足朝堂”的铁规矩,恐怕也是防止有心人牵出陈年旧事,原来那些拼图中一直缺少的那一块,在这里。
窗外更夫的梆子敲了三更天。萧云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但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柄极薄的刀片划过空气:“告诉五弟,他欠我的,现在可以还了,这件事对他的好处更多一些,毕竟我在南疆为盟友,要比在洛京周边做个玄川王价值大得多。”
皇甫璟将符牌和情报一并收进怀中,深深看了萧云琛一眼。这个随心所欲的皇子,此刻坐在烛火背阴处,半张脸隐在暗影里,另外半张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但他指节敲击案面的急促节奏出卖了他。
他在等一个答复,等一个他需要的答复。
“臣会转告北辰王。”皇甫璟说,然后推门而出。
回到别馆时已近三更。皇甫璟穿过回廊时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萧逸昀正坐在案后翻阅一叠厚厚的旧卷。案角放着半碗凉透的粥,显然他今晚也没有好好用饭。
皇甫璟将萧云琛的密信和那枚南疆符牌一并放在案上,将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萧逸昀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烛花爆裂的声响都响过两次,方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淡,不像是被说服了,更像是某种微妙的释然。他拿起那枚南疆符牌在指间转了转,银质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倒是难得认真一回。”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慨。然后他将一份刚从宗人府旧卷库调出的卷宗推到皇甫璟面前,上面的墨迹尚新,显是他今晚亲自誊抄的。
“你出去这几个时辰,我也查了点东西。”他的手指在卷宗上一行行往下移,“当年父皇看到的永安王谋反证据,密信、账目、兵符调令,证据实在太齐全了,就像有人提前替他准备好了答案。检举永安王的人是他的亲信,藏匿谋反信物的地方正好是禁军搜查的第一处,连账目上的银两数额都恰好与兵部调拨数目分毫不差。
能做出这种局的人,必须同时掌控兵部、刑部、工部之间的文书往来,还要知道父皇的多疑会在什么时候发作,更要知道永安王那段时间的行踪、他与哪些人来往、府中有哪些可以被拿来构陷的信物。”
帝王的疑心是很难把控的,如今看来皇上当时也早就心下不安,不然也不至于一看到证据立刻就定下永安王谋反的罪名。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就算是多看两眼也不行。
“花想容今天也传来了一封密信。”皇甫璟将花想容送来的密报展开。她在多个城市之间辗转,查到当年替何崇礼递信的一个老驿卒。老驿卒年事已高,不能指认主谋,只证明何崇礼当年确实给皇帝写过密信。信是加密的,内容无从得知,但送信的日期恰好是北辰王府火灾前五日。之后何崇礼便销声匿迹,连家人去世也未曾回来。
“那封匿名信说的竟然是真的。”皇甫璟抬起眼,指尖点在那份老驿卒的证词上,“何崇礼真的给皇上写过信。他在火灾前五日送出密信,然后去北辰王府赴约。之后便再也没能回来。”
燕无归那边也有一些进展,青石镇周家被灭门前,有人提前取走了一批旧账。这批账是十年前工部、礼部、兵部之间的旧调拨记录。左相的人在火灾后第一时间赶去周家搜查,但他们翻遍所有账册,唯独少了这几本。有人比左相更快,更清楚这批账册的存在,赶在左相之前将最关键的几本调包带走。
或许左相在明面借青石镇打太子和萧逸昀,背后另有一人借同一桩案子清理旧证。两拨人各自出招,在相同的事件里各取所需,彼此心知肚明却不戳破。
“四皇子说他能帮你找到幕后主使,找到最直接的证据。”皇甫璟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笃定,“你不需要完全信他,但在这件事上,他的情报确实有用。至于是否帮他稳住二皇子和三皇子,给他制造回南疆的机会,那是你自己的决断。”
萧逸昀将南疆符牌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烛光映在那只展翅的银凤凰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雍要乱,我不相信皇上毫无后手。你怎么想,你觉得我该不该与四哥联手。”
皇甫璟将案上那叠账目翻到方才圈出关键数字的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处。这里的账目数字表面上被砍去大半,但实际上留了一个极巧妙的破绽,那批铁料的采购价与市价相差悬殊,只要重新核对当年的铁料行情,就会发现真正被挪走的那批货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账册上,它们只是在这个修剪过的账本里被巧妙地抹去了。
而做这笔假账的账房先生,用的是左相府的人,或者说,所有人都以为的左相府的人。
“账目里留着破绽,左相的人若要深查,就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他思索道,“但是左相一定会回击,而你也会彻底站在二皇子的对立面。太子自顾不暇,有四皇子之前留下的势力倒是能帮衬一二,我觉得可以与玄川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