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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埋伏 慕容昭迈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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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迈进别离间时,额上还挂着汗,他素来讲究风度,今日却连轿子都没坐稳便一路疾步闯了进来,狐狸眼中那抹惯常的狡黠笑意半点不剩,取而代之以一种罕见的焦灼。
“表哥,出事了。”
他将一封带着加急印记的羊皮密报拍在皇甫璟案上,密报上寥寥数行字,字字惊心。洛京郊外青石镇,周姓粮商满门七口昨夜被杀。凶手在正堂墙上用血留下别离间的标记,又在尸首旁搁了一页翻开的《广陵散》曲谱。
皇甫璟放下手中茶盏,将密报从头至尾细读了一遍,眉间那道断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凌厉:“西市牌坊那桩是玄川王杀我们的人嫁祸叶惊弦,青石镇这桩倒和北山猎场一样,外人假冒别离间行凶。北山猎场那边的线索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头绪?”
“没有办法确认身份和主使。”慕容昭摇头,“全是死士。那些刺客的尸体我托人验了,面巾上的绣字是仿的,口中藏的毒囊是南疆货,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他们的武功路数倒是摸清了,一半是江湖散人,另一半像是军中退下来的。这两类人只要肯出银子要多少有多少,根本追不到雇主。”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的周家,明面上是做粮食生意的,但晴雨阁查了他最近的出货单,他暗中替工部武库司供应军械精铁。此人一死,兵部在民间的精铁供货渠道便断了一条。看起来有人在剪除军械供应链上的人。”
皇甫璟将密报折好收进袖中,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长剑:“我要亲自去青石镇看现场。”
他令一名杀手去别馆向萧逸昀告假,彼时萧逸昀正在书房里看孙济川送来的商路旬报,听完之后只略一沉吟便放下手中账册,唤来裴教头吩咐备马,又点了几个得力的随从。北山猎场那些假冒刺客是冲他来的,青石镇这桩手法一致,说明同一批人仍在活动。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与皇甫璟一同前去比较稳妥,于是让这名杀手回传消息,就说自己与他在青石镇会合。
皇甫璟将正在休整的燕无归叫了出来。柳青黛和叶惊弦已出发前往药王谷,白子瑜在肃州坐镇,花想容尚在撤回云梦泽暗桩的路上。如今他能动用的暗影中,最擅长追踪的便只剩下燕无归。
两人心照不宣都做了易容。
皇甫璟没用人皮面具,只是以炭笔将眉峰画得更粗些,又在下颌处贴了一颗假痣,换上寻常商贾穿的灰布长衫,将通身的冷厉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与普通行商无异。
萧逸昀也换下了锦袍,着一身半旧的藏蓝布衣,以草汁将面色染得微黄,又将发髻以粗布束了,扮作皇甫璟的账房先生。他那几个随从则扮作挑夫和伙计,牵着驮货的骡马远远跟在后面。一行人扮成一支再寻常不过的商队,混在进出洛京的车马洪流中,丝毫不起眼。
两行人到青石镇时正是午后。周家的宅子坐落在镇子最西头,依着一片枯败的杨树林而建,最近的邻居也在百步开外,倒真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宅子修得阔气,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前还蹲着两只石狮子,在这偏僻小镇上显得格外突兀。但此刻朱漆大门已贴了官府的封条,封条上的墨迹还是新的。
皇甫璟撕开封条,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混着焚香味,浓得让人喉咙发紧。门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烛火在青天白日下显得惨淡而诡异,想是昨夜便点了,一直没人来灭。
正堂里的七具尸首已被仵作验过,覆着白布整齐地排在地上。皇甫璟蹲下身,掀开最靠外那具尸首的白布。死者是周家的护院领班,喉间一道极深的剑痕,干净利落,一剑封喉。剑法手法确实很像别离间惯用的快剑路数,但入剑的角度斜了半分。
别离间的人使这招时都是从正面偏右刺入,留给对手的伤口平整如线;此人的剑却略高了些,划断了喉结软骨,倒像是没练到家,或是故意要模仿出几分笨拙来。
不是别离间的人。
他绕过正堂,在后院柴房门口停下了脚步。门槛内侧有一小片被踩碎的木屑,木屑上嵌着半枚铜铃碎片。那枚碎片极薄极轻,边缘有锯齿状断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
皇甫璟将铜铃碎片托在掌心,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飞云楼杀手中用铜铃做标记的人只有一个‘铃煞’卫九。此人原是天字号的顶尖好手,一手快剑在楼中能排进前五。但两年前叛出飞云楼,此后便做了独行杀手,只要给够银子什么活都接。”
燕无归悄无声息地从屋脊上落下来,单膝点地。他收回在地面上拂过尘土的手指,凑到鼻端嗅了嗅,又指向院落深处:“一共十一人,分两批走的。第一批昨夜离开,脚印沉,是抬了重物。第二批脚印轻,是空手走的。但有一人没跟队,独自往西去了,脚步极轻,是这几人里武功最高的。”
他顿了顿,向来波澜不惊的面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疑虑,“间主,还有件事。属下在后院墙角发现了一组极新的脚印,此人约莫一炷香前曾在此处逗留,在我们到达之前刚刚离开。”
皇甫璟眉峰微动。一炷香前,正是他与萧逸昀进镇的时刻。有人专程候在此处盯着现场,等他们来了便悄然退走。
萧逸昀注意到墙角有一样被白布半掩的东西。他俯身拾起,是一小截被烧过的引火线,线头已被血浸透,但另一端仍残留着火药的气味。不是普通火药,是军用火药的铁锈味。他掏出布帕将引火线包好,收进怀中。
两人在正堂角落里交换了各自发现的线索。皇甫璟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铜铃碎片;萧逸昀则将那截引火线递给他,道:“孙济川刚才飞鸽传了周家的出货底单过来。周家最后一批货是发往肃州的。铁料数量极大,够铸三百柄重剑。”
肃州,北辰王府商路的关键节点,若有人在去肃州的路上设伏,商队的处境便极为凶险。而青石镇灭门与北山猎场刺杀,看似针对不同目标,实则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收网。切断北辰王府的后勤网络,同时嫁祸别离间,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人,必须既了解北辰王府的商路走向,又熟悉江湖势力的运作方式。
“符合条件的势力不多。”即便是这等险恶处境,萧逸昀依然维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像是此刻讨论的只是棋盘上的一处布局。太子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好的事,做些什么反而容易被抓到把柄;四皇子之前假冒别离间是为了败坏别离间名声,顺便控制叶惊弦,如今两人正在合作中,不至于再假冒一次;二皇子被禁足,势力范围在临渊城与漕运,表面上与精铁供应链关系不大。“但禁足倒是个很好的烟雾弹。”他补了一句。
皇甫璟接过了话头。二皇子与三皇子沆瀣一气,云梦泽的私兵确实需要精铁,三皇子之前差点就去巡视边境,此番增兵扩军,正是需要大量铁料的时候。从动机与收益来看,三皇子是目前最可疑的对象。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如果真是三皇子做的,为何会用飞云楼弃徒?何必多此一举雇一个叛出师门的独行杀手来留破绽。
燕无归再次从屋檐上无声落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间主,不对劲。属下沿着脚印往林子里追了两百步,发现埋伏的痕迹,我们——。”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声音极轻,像是许多人同时踏在枯叶上,凭借皇甫璟的耳力,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正在快速接近。
“看来有人不打算让我们走。”萧逸昀抽出腰间软剑,那柄平日藏在玉带中的寒铁软剑在月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虽以纨绔示人,腰间却常年佩着这柄剑,此刻拔剑出鞘,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极细的嗡鸣。他侧头看了皇甫璟一眼,唇角竟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皇甫璟拔出腰间短刀,将背上那柄玄铁长剑反手抽出掷给燕无归。燕无归擅长隐藏在暗处使用暗器,估计他没有趁手的武器应对,毕竟他不会携带这种长剑影响他的身形和速度。
只是他们此次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毕竟杀手从来都是主动出击,很少遇到这种被别人杀上门来的情况。
萧逸昀带来的六名随从,两人护在萧逸昀左右,四人断后。他们和对方人数悬殊,当务之急便是打出一个缺口,边打边撤。
第一波黑衣人从正门和两侧院墙同时突入。他们脸上蒙着黑布,领头那人手腕上一串铜铃叮当作响,正是卫九本人。
这一波足足有三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最差的也是入微境巅峰。其中五六人身形矫健、出招狠辣,已隐隐摸到了通玄境的门槛。
他们分工明确:十余人主攻皇甫璟,四五人缠住燕无归,其余人从两翼包抄,目标直指萧逸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