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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摊牌 二皇子萧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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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萧云琅的别馆坐落在洛京东城最阔气的一条街上,与玄川王府的幽深、北辰别馆的简素截然不同。朱门铜钉,石狮镇宅,门前两排甲士衣甲鲜明,手中长戟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皇甫璟递上请帖,门房进去通报后,一个穿锦缎长衫的幕僚亲自迎出来,笑容殷勤,礼数周全,将他一路引进正堂。
正堂里陈设奢华,博古架上摆着前朝名窑的瓷器,墙上挂着当世名家的真迹,案上的瑞兽香炉里袅袅燃着龙涎香。
二皇子歪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锦袍松松垮垮地披着,手中把玩着一只碧玉扳指,见皇甫璟进来,他将扳指往案上一丢,笑着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是招呼老熟人:“皇甫间主来了!坐坐坐,不必拘礼。本王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皇甫璟行了礼,在客位坐下。侍女奉上茶来,他接过却没有饮,只是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沉静地看向主位上的二皇子,等他先开口。
萧云琅将侍女挥退,端起自己那杯茶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忽然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得意:“其实本王叫你来,不是为了蛊虫。那玩意儿本王没有。”
皇甫璟心里暗骂了一声,看来这临渊王耍弄人的名声并非空穴来风,面上却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挑眉。
“别误会别误会,”萧云琅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本王不是存心耍你。请你过来,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听说你们别离间最近在云梦泽那边跑得挺勤快?是接了谁的活儿,还是自己有什么打算?云梦泽是本王胞弟的地盘,别离间的手不要伸得太长。”
皇甫璟心中微沉,花想容在云梦泽追查沧澜王暗中增兵的证据,行动极为隐秘,所有联络都通过晴雨阁的暗桩中转,别离间的人甚至没有直接在云梦泽亮过字号。
二皇子这番话,要么是诈他,要么是晴雨阁的暗桩被盯上了。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云梦泽那边的局势比预想的更棘手。
“殿下说笑了。”皇甫璟端起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审视,“别离间最近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云梦泽走动。怕是有心人在殿下面前搬弄是非。”
“是吗。”萧云琅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说起来,你师弟那个蛊,是不是老四下的?他这人就是这样,手里攥着根绳子,就以为能把人当风筝放。本王没有蛊虫,但本王有的是别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王,只要条件合适,一切都好谈。”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却又不落把柄。皇甫璟放下茶盏,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二皇子别馆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尚未理清头绪,便见许凌之从街角转出来,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寒冰城出身的剑客今日依旧没有佩剑,只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中,低声道:“王爷给间主的。不必回话。”说完便转身没入小巷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皇甫璟拆开信。萧云琛的字迹潦草却笔锋凌厉,只寥寥数行,问他北辰王最近的动向、商路是否已全线贯通、宁将军有没有再来别馆,末尾一句尤为刺目:“叶惊弦的解药所剩无几,皇甫间主若还想要,拿情报来换。”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到北辰别馆时天色已完全黑透。萧逸昀正坐在书房里看孙济川送来的商路旬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在皇甫璟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将旬报合上,推到一边,腾出案前的位置。
皇甫璟在他对面坐下,开口时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来北辰王府最初不是为了做你的侍卫。四皇子以叶惊弦所中月隐蛊的解药为条件,派我来监视你。你的巡防布局、宁将军来访的频率、商路的大致走向,这些我都报给过他。但我报给他的,要么是他原本就知道的,要么是无关紧要的。我并没打算真的替他做事。”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述别人的事,但在说到最后一句时还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终归是有些心虚。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他深邃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倒是模糊一些眉眼间的冷冽。
萧逸昀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低头笑了笑,他抬起眼看向皇甫璟,“其实你不说,我也早就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皇甫璟微微一怔。他设想过许多种萧逸昀的反应,质问、沉默、疏远,唯独没有设想过这种。他说他一直在等他自己开口。
萧逸昀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木匣深处取出一只极小的锦盒放在皇甫璟面前。锦盒打开,里面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比皇甫璟在玄川王府见过的月隐蛊母蛊略小,但形态一模一样。
“南疆当年流出的母蛊有三对,这件事我告诉过你。其中一对在玄川王府,静贵妃当年从南疆带来的嫁妆。第二对我猜测在皇宫。第三对,”他将锦盒轻轻推到皇甫璟手边,“在我这里。”
皇甫璟低头看着那只沉睡在锦盒中的黑色蛊虫,忽然想起柳青黛之前反复推算过母蛊的来源,皇宫那对他们也是如此猜测,却没人想到第三对会在五皇子这里。
“你怎么会有。”他少有地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萧逸昀笑了笑,那笑意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含蓄而深长。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锦盒的盖子轻轻合上,重新放回皇甫璟面前。“一对蛊虫是可以反复使用的,子蛊从一个人体内取出来时只要还活着,再放进另一个人体内就还能用。一只母蛊能控制多只子蛊,但子蛊的培养需要掌握南疆秘术,所以我这里只有一只子蛊,据我了解玄川王那里至少有五只子蛊。”
皇甫璟将那枚锦盒托在掌心,触感极轻,却仿佛重逾千斤。他收紧手指将锦盒握在掌中,起身对萧逸昀说了两个字:“多谢。”
萧逸昀将目光从他手上移开,重新拿起案上那份旬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温和:“去吧。别离间还有很多事要做。”
回到别离间,皇甫璟将锦盒放在密室中央的案上,把萧逸昀说的蛊虫之法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叶惊弦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师兄,之前苏小婉说只要拿到蛊虫,她有八成的把握破解,那我们以后不用去求四皇子了?”
皇甫璟神色并不轻松,“话虽如此但解蛊也需时日,你需要在药王谷待到体内蛊毒完全解除。等子蛊被引出来把它封存好带回来,最好能一起带回解药的配方,这样以后就不必再受制于人。”
花想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蛊虫怎么带到药王谷?叶惊弦体内有子蛊,恐怕他一个人去有风险。”
皇甫璟将锦盒托在掌心,烛光在漆黑的蛊虫甲壳上流转,那小小的生灵静卧在盒中,浑然不知自己的存在牵动着多少人的命运。
他看向柳青黛,语气沉稳而清晰:“母蛊在休眠期需每隔十日滴血饲养,目前我们当中,只有你最适合与叶惊弦一同出发。你是最了解蛊毒的人,路上若出现任何变故,只有你能应对。”
柳青黛将锦盒接过,点了点头。
花想容问:“药王谷之前并未接触过月隐蛊,只是从书上大致了解一些,所以其实叶惊弦也是一个实验品,让苏小婉去研究?”
“对。”皇甫璟顿了顿,“苏小婉只有拿到完整的母蛊与子蛊样本,她才能推算出蛊虫的生长周期、繁殖规律和药物耐受性,从而找到破解之法。其他人就算拿到了蛊虫,虽然不会用,但是如果破坏了蛊虫,恐怕药王谷也束手无策,所以行事一定要隐秘。”
叶惊弦收起笑容,认真地听着。
皇甫璟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像是在布置一桩最寻常的任务,“你体内的蛊毒被苏小婉压制到了一百日,时间尚且宽裕。一路上不必赶,以稳妥为要。”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只给你一个期限:治好了再回来。治不好,就别回来了。”
叶惊弦将铜钱往空中一弹,伸手接住,咧嘴笑道:“师兄,你这句‘别回来了’每次都是反话。我偏要回来,还要活蹦乱跳地回来。”
皇甫璟没有搭理他的嬉皮笑脸,转向花想容:“药王谷那边需有人接应。苏小婉虽已回谷,但此事非同小可,需提前与她联络。另外,有些在云梦泽的暗桩暂时不能动,但晴雨阁在药王谷附近有一条备用联络线,你出发前与慕容昭对接,启用那条线。”
花想容在纸上快速记了几笔:“我今夜就去办。晴雨阁在药王谷东南二十里有一处暗舵,平时不用,但每月初一十五有人值守。我会让他们在下一个值守日之前提前到位,备好换马、药材和应急银两。柳青黛到了之后直接找暗舵掌柜对暗号,他会安排进谷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