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那个剑灵后》常霁

95、095 “故渊，你

　　他们落在天渊弱水桥上。

　　轻盈的触感最先落在故渊的脖颈，他颤着一惊，被林池鱼拉着往前挤了一步。

　　风声呼在耳边，却没有那细微的轻触落耳可闻。
　　他保持在原地，轻轻颤栗，任她为所欲为，直到她踮起脚，手落在他的后颈，将他的头压至与她鼻尖相抵的位置，轻柔碰着，不肯离开。

　　方才，远离争端不休的人群，瀛海波涛翻涌，他们踩着镇远，故渊小心翼翼开口的第一句，是问她，“你方才为何要说我是你的道侣。”

　　彼时林池鱼只说了先赶路，而如今林池鱼可以睡，“现在，算回答你的问题了吗？”
　　喘息轻缓地朝面扑来。

　　来不及问的不必再问，心里想说的不必再说，
　　那些日思夜想，独自咽下的苦涩，都在此刻守得云开见月明。
　　心中流淌不停的泪，俱在此刻化成喜极而泣的热泪，热气熏陶，从心尖溢出来，划过脸颊。

　　“嗯……”最后一点委屈也被惊天的喜悦吞没，故渊鼻尖情难自已地向前抵了抵。
　　他被林池鱼搅得七荤八素，满脑子只剩追着她的动作继续下去。

　　在他触及她的唇之前，林池鱼将柔夷横在她们之间，放纵他的嫣红贴上那片白皙。
　　迷蒙的水眸内，雾气被惊散一半，剩下的匀散开，倒更像雨水刚止的小荷塘，湿漉漉，委屈得紧。

　　林池鱼指尖轻碰他脸颊，拭去晶莹的痕迹，忍俊不禁道，“你不是好奇我在虚有灵泽看到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我看到了你的脸。”

　　“嗯……嗯？”遮掩水泽的那片雾气顿时散去，潋滟微波比天上星光还闪耀，却配着一张呆若木鸡的脸。

　　接下来林池鱼的话，更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她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故渊，我喜爱你。”

　　横在他们之间的手蜷起，轻轻捣了捣他的灵台，落在他的脖颈，迫使他与她的目光正视，“方才事急从权，没问你的意见，我在你的故土前郑重问你一次，无父母，无聘媒，唯有天地在上，你我在侧，你可愿意做我的道侣？”

　　“我这个人也挺好面子，说出去的话绝不收回，不同意也反悔不得了。”她强硬地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攀在他身上，又朝他的唇边轻啄一下。

　　大阵前，故渊尚有些处幻梦之中的不真实，兼不敢落到实处的猜疑。那现在，林池鱼凿凿之言无疑给他一颗彻底的定心丸。

　　故渊下意识稳稳托住攀上来的人，动作好似偷偷练过千百遍般。

　　大概雾气蒸腾，将那小荷塘搅得太满，水面过岸，将多余的水倾逸出来。

　　“不，绝不反悔。”他抵回她的鼻尖道，“你也不能反悔。”

　　他答应得决然，警告声森森，锢在她后背的手渐渐收紧，像在告诉她反悔的代价。

　　林池鱼哪还不清楚，空出一只手缓缓拭去他脸颊清泪，就势停在那侧，低声哄问，“喜欢我，何时的事。”

　　怎么这时还能让林池鱼握住把柄看笑话。即使心里唾弃，故渊贴着她的手，生怕她抽离，顺从地答，“我，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

　　“从第一次扮夫妻？”林池鱼诱导着他。

　　“从第一次扮夫妻。”故渊气馁地说。

　　“那怎么办。”林池鱼眨着无辜的双眸道，“让你苦等这么久。”

　　“可无论如何，就是我，不是旁的人。”故渊急得想吻她，又被她偏头躲开，勾着唇，憋着好整以暇的坏笑，“若是旁人如何？”

　　“我，我会杀了他，再夺他的皮取而代之。”故渊双臂勒得更紧，冷着脸道。
　　他说得认真，好似真的想过那境况到来的一日，甚至想好对策。林池鱼觉得这种事他真的干得出来，毕竟夺人皮囊这种活，他最熟练。

　　“逗你的，从来没有旁人，也不会有旁人。”林池鱼道。
　　她的心太难撬开。
　　她想，不会再有第二人能像故渊一样，哪怕烈火焚身，碎骨重铸，体无完肤，也硬要扑到她面前，将她这朵金刚花护在身下。

　　林池鱼勾回故渊的脖颈，亲一口以示证明，咬着他的脸颊道，“还有，这张皮囊不准换，换了我就不跟你好了。”

　　“遵命！”故渊抱着林池鱼在桥上转了个圈。

　　-
　　十日后，林池鱼和故渊一同出现在天渊魔域。

　　在林池鱼的印象里，天渊魔域有七十二洞府，每个洞府里住着一位魔君，大大小小都有头衔。就连二人曾寄宿过的鸳鸯洞里，都有一对鸳鸯魔君，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鸳鸯。

　　最开始，林池鱼和故渊试着找了找鎏月魔君的月宫遗址，凭借故渊本我的记忆竟然连残垣断壁都没看到，要不是大片的红山茶旺盛开着，林池鱼真以为找错地方。

　　沧海桑田，连魔族都不例外。
　　林池鱼还没慨然完，便见故渊胁迫一名瑟瑟发抖的小魔妖，镇远锋利的剑刃架在他的脖颈，他伏跪在地都来不及，听闻故渊来意，哆嗦着一字一句道，“鎏月、鎏月魔君早没了。你们来的不是时候，七百年前她就被扶衡座主端了老巢。现在魔域就是扶衡座主的天下，你们要想投靠人，还是尽快投靠她去，免得不日被剁成脚下的肉泥。”

　　“你也是受扶衡座主庇护的？”林池鱼入乡随俗这点没得说，很自然蹲下与小魔妖平视，轻飘飘地又在他脖颈横上一剑。

　　“是，是！我只是个巡山小兵，还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小魔妖哭都不敢哭。

　　“这就要看看你能提供什么情报。”林池鱼道，剑锋凑近。

　　小魔妖倒豆子般将所知道的全说出口，林池鱼二话不说，一个禁身诀落在他身上，“一个时辰之后，你可自行离开。”

　　她和故渊走远，啧啧对他分析道，“七百年，七十二洞府只剩十个没统治，沈扶摇的功业比我厉害，难怪她见我第一眼就很瞧不起我，不行我必须超过她。”

　　故渊贴着林池鱼走，嘴里一个劲嗯着，挤得林池鱼越来越往右靠，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林池鱼顿在原地不动，眼眸不转得看向故渊。

　　这样直白的眼神，盯得故渊害羞，他偷抿了点唇，“怎么了？”

　　林池鱼朝他伸出手，“你背我吧。”

　　“好！”故渊兴高采烈地迎接林池鱼的怀抱。

　　其实，跟故渊剖完白，第二日，林池鱼有些后悔。只因故渊一改常态，每日更加嚣张，寸步不离地贴着她，黏糊得林池鱼十分不适应。

　　她委婉地点过，刚开始是满口答应得好好的，没走几步就忘记，又贴着她挤着她。不过，现在也挺好的。
　　林池鱼贴着他的背，笑弯了唇，下落抵在他的肩头，假意催促他快点走。

　　黄昏时，故渊和林池鱼站在第一个魔窟前，“那么，开打吧。”

　　……
　　半刻钟后，林池鱼踩在魔族首领的头颅，热血喷薄在金字旗帜上。

　　“你们看着办，是告诉你们的老大，还是从此步入我的麾下。”

　　林池鱼坐在最高那座石椅上，镇远插在脚边，她细致地擦拭着霜花上的血污。

　　“要步入我的麾下，今日这里一个人都不准走。若要去告诉你们老大我抢了她的地盘，有一人打赢我，就能走。”

　　故渊倚靠在她身边，脚轻轻一踩，流动着雾气的屏障，瞬间笼罩在魔窟上方，堵住七面八方的出口。
　　镇远剑嗡鸣在林池鱼脚边，按捺不住去期待下一场酣畅漓淋的战斗。

　　在天渊，朝秦暮楚是常事，晨时被一批前锋带兵奇袭，暮时地盘便换到下一个首领手中。只不过沈扶摇来之后，除了最开始诸位魔君看不清她的实力自讨没趣，改朝换代的日子戛然而止。

　　而今突然多了位敢跟这位叫板的，魔修两股战战，伏跪在地，“拜见吾君。”
　　他们没有选择。

　　高台上，林池鱼抬袖召回霜花，放镇远独自震慑，往殿内侧去，“休息整顿，夜半出发。”

　　“喏。”诸魔应答，不敢上前。

　　故渊悄无声息尾随林池鱼来到内侧。兽皮铺就的榻，温软，暖和，打理得很是干净。林池鱼甫一坐下，故渊就蹭到她身边，压着她的裙摆端坐。

　　“你看我们这一身像不像人间的洞房花烛夜？”

　　大概是暴露心思后第一次跟林池鱼正儿八经并坐在床榻上，他心里竟没由来生出些紧张，脑子一团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待反应过来已收不回去，只能暗自懊恼。

　　林池鱼听出他的紧张，眼见他脖颈渐染薄红，心生逗弄。
　　“故渊，你想和我洞房？”

　　“我的确想。”故渊毫不否认地转过头来，热忱的眼神莽撞地撞过来，撞得林池鱼身体后倾。
　　“你不是知道吗，忘了吗，在我尚未开蒙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试一试了。”故渊就势向前俯近，在林池鱼整个身体落向软榻前，他先一步护住她的头，与她视线相对，两两相望。

　　林池鱼怎会遗忘。

　　青云山上，灯光昏暗，在林池鱼起身换烛芯前，故渊趴在她的床头，将书页展给她看，“林池鱼，这画里面的内容好有意思，听说是夫妻做的事，我们下次扮夫妻的时候试一试好吗？”

　　饶是烛火无力，林池鱼夜里眼盲，画中粗壮的线条，她一眼就明白这是什么书，平日温和的脾气一斗箩清空，她夺过书，扬声质问，“哪里来的？”

　　“杜徵青摊上拿的。”故渊对林池鱼的情绪十分莫名，还是秉着日常老老实实的作风道。

　　当夜，林池鱼的剑插在杜徵青桌案之上，挟着扔过来的画册，来人脸色沉如山雨欲来的盘云，“师兄，你可还记得，你是玄山的掌门。”

　　剑光在屋内交映，险些要拆掉他的房屋，一身惺忪睡意惊散得无影无踪，杜徵青看清画册，眼睛圆睁，瞬间定位到惹祸精，大叫道，“师妹，我冤枉啊。”

　　“哪里冤枉？”林池鱼冷笑，似乎还给他解释的余地。只不过霜花剑的剑光并不等人。

　　杜徵青极其迅速地说，“我这是给特批来卖给来卦算的小夫妻的！这不是我身为玄山掌门，要维持咱们玄山上上下下的开支，迫不得已想的谋生手段，谁知道被你这剑灵偷拿了去……”

　　“玄山没穷到要你做这种勾当，借口。”霜花剑光顷刻落下，巫溪山上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猪嚎，“师妹，别打我啊。”

　　事后，林池鱼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此书焚毁，并警告诸位此书不准再出现在玄山，见一个清退一个，并将杜徵青和故渊当成典型案例，念在初犯，罚扫一个月的全门，并剑阵内面壁思过，更比别人多出一个惩罚——这些时日内林池鱼都不会再见他们，听他们嚷嚷。

　　杜徵青是个话痨，这期间他和故渊以极快的速度相熟起来，谈天说地，好不快哉，可每次话终，故渊不由自主地想，要是林池鱼在就好了，他就能讲给她听，不知她听之后是什么感受。

　　这是故渊第一次发现，他无法离不开林池鱼，比起失去自由的难受，他一日不同林池鱼讲话，他如芒在背不得安宁。林池鱼的惩罚好狠毒，仿佛比他洞穿自己，精准打在他的七寸。

　　但其实，这只是林池鱼生闷气的一贯表现。
　　杜徵青了解，所以怡然。
　　他不知，想得越多，越痛苦。
　　后来就算知道，已经接受不了一日不见不语的煎熬。

　　故渊双臂就势压在榻上，笼着林池鱼的身体，再俯低了些，“那我们，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