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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94 “我的道侣 ...

  •   禁制的金光点亮这片土地。
      林池鱼和故渊陷落在光柱中心,衣摆被光柱完全淹没。

      大地咔咔作响,红茶花树连根倒下,突然无家可归的鸟兽奔走相逃,离这场浩劫越远越好,只不过跑到半路就被另一道屏障堵上。

      各色眼睛怒目而视,向天哀嚎,却引得抱剑而出的人越来越多。

      “缩!”站在最前首的人下令道。

      他既不是江淮序,也不是道盟话事人中任一个,而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他还有好几个同伴。
      他们声称是散修,但镇远界常住散修对他们极其陌生,身披一层雪白的外袍,遮住半张脸,那外袍实非凡品,似有云雾缥缈环绕,朦胧让人看不清楚全貌,如同他们难以窥测的实力一般。

      在众人没来得及捉住沈扶摇,道盟话事人集聚于此商议着如何做时,他们宛如天降神兵,向汇聚的修士进言他们的想法,在众人的簇拥下,堂而皇之地接过话语权。

      “这回定不让沈扶摇再逃。”他们脸上挂着轻盈的笑,说得言之凿凿。

      东方族弟子要拔剑上前,东方确挥了挥手,眼神示意,勒令他们汇聚在人群后方。
      御灵门似乎在抉择,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在人群中稍显分散。

      其余门派有些迟疑,并未跟随,但有些已经战意酣然,亦步亦趋,他们听从这群无名之人的指挥,各倾注一份力量,在镇远封印周围封压一座侵吞天地的牢笼。

      “不出三日。”其中一人掐着指尖首尾道。

      东方确身子微滞,右手稳稳抵住在悸动嗡鸣的玄色剑。
      而今果然印证他的预言。

      才不到三日时日相处,汇聚于此的修士仿佛已将他们奉为新的推崇,听他们一声发号施令,一个个卯足劲,极力贡献自己的力量。

      东方确拔出越发激动震颤的玄剑,缥缈的剑息四逸,轻薄的结界围在每个弟子周身。他扳指向后,掠过闷头向前冲的群修,带东方族弟子悄声向后退。

      屏障被越推越近,其内鸟兽嚎叫此起彼伏,站在最前指挥的白袍散修一脸冷漠,唯盯着中心灼灼金光,眼底闪过亮色,“再近些!”

      与此同时,人群中响起一道极其突兀的声音,“御灵门,不准去。”
      随之扇中剑意齐发,将御灵门弟子悉数拦在剑意之外。

      凌光的剑意就在鼻尖毫厘,再向前,头颈寸断。
      弟子咽了口口水,回头看向江淮序,以皓宴为代表,不解地道,“门主,为何?”

      “我说不准就不准。”江淮序目光落在狗狗祟祟的东方族身上,扭过头,直视皓宴的目光,“现在离开镇远,退回仙舟。”

      江淮序再怎么没能力,他半个身子也贴着天道。御灵门弟子心中疑问,渐渐放缓力度。而御灵门本身囊括天下最精良的苗子,他们一松手,肉眼可见,结界推进的速度慢下去。

      站在之前的人脸上笑意俱无,转头睇视他,“江门主这是要跟天下人作对?”

      “我只管御灵门弟子安危。”江淮序冷淡着脸,言简意赅道,“撤退!”

      御灵门弟子开始往后动,白袍男子字字紧追,“御灵门作为天下表率,要当逃兵?”

      反而令其他人放缓力度,眼睛稍显茫然地抬起,有些不清楚自己为何这么卖力。
      白袍人的脸色僵硬,掌心蓄起灵息,动了动唇,同时要说些什么,他身旁的同伴重重扯了扯他,“快看。”

      他的目光瞬间回落至围困的屏障之后。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界内金光骤降,如偷跑出玩迷路的星子千辛万苦找到回家的路,以来不及看清的骤速回涌。

      不等眨眼,光点劈来应接不暇的赤色剑息,未等他们举武防御,剑息强势打上万人垒就的屏障,一声又一声,打碎镜子般的脆响,响彻每处被击中的位点。

      被逼得越来越绝望又越战越勇的鸟兽,以为是靠它们卯着的劲凿穿屏障,完全不看眼前人山人海,踩在人脸上往前冲,头也不回地奔逃这场浩劫。

      众人被接连而来的袭击打得措不及防,而镇远中心,光点消散之处,无声多出两抹红,他们最前方,插着一把粗粝恢宏的宝剑,玄纹繁复,震声宛如龙吟。

      纷繁散去,众人终于看清,那道道剑息来自这半身插在土里的宝剑,他们闲身玉立,谁也没动,这把剑竟仍攻击不停,追堵得屏障外的人无一人能上前。

      “爷爷的,不是沈扶摇,还有人!?”
      虽只来得及看清一团模糊的风姿,但足够确认,那身红衣遮不住的清泠傲骨。

      “是你姑奶奶林池鱼。”是封印中心那最大的附庸回答这个问题。

      “林池鱼怎么……林池鱼?!”

      修士再无法集中精神,硬生生承受数道剑息,滚在地上。
      站在最前的几个白袍人接连躲避着剑息,仍不可避免被剑息击中,躲在人群后面龇着牙。

      而早有意识退避的东方族立于人群最后,由前面那堵人墙挡着,完全没有什么事。

      御灵门反应晚,有不少弟子身陷囹圄,皓宴关心则乱,第一时间来到江淮序身边,并未受到波及,此刻他眼神闪烁,紧盯江淮序,“师尊……”

      他指骨紧握着扇柄,双手抖动,耳朵似听不见任何声音,宛如木头般直愣愣看向封印正中心,只有鲜艳的红倒映在他眼底。

      他无数次期待,故人相见会是何等模样,是他捧着锁灵囊,看沉睡的姑娘一点点显影于他的帷幕之中,睁开眼睛看向他,抑或是某日他受邀拜访玄山,客厅独坐,她施施然出现……却独独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同样在瀛海,如千年前的那个午后,她和身后人身影交叠,互相依偎,毫无距离,一双冷漠不带任何感情的眼,尖锐地直视他。

      纵然早有预料,他还是接受不了,热意冲昏头,拦截的弦马上被压断,却有一道比他更冲动,愤然的声音道,“杀。”

      白袍之人接连跃向空中,掌心蓄力,凝出法器,一个比一个锋利,如笔直的箭冲向林池鱼所在。

      “拦住他们!”
      东方确目光一凝,率先跟上。
      江淮序的理智也被这一声杀意满满的声音震回,不等意识做出反应,同样箭步冲出去。

      林池鱼才不给他们机会,“拔剑。”
      故渊向前。

      霜花显影于林池鱼右手,镇远握在故渊左手,剑影交叠,红白流光倾泻,他们如击长空的鹰,凌厉迅疾地飞向高处,轻巧避开气势汹汹的攻势,落在人群之后。

      不等人反应,无形的剑意于背后飞速袭来,击上他们的肋骨,脊背,和手中仙器。

      而东方确带着人恰巧冲在他们之间,和冲到一半的弟子一起停下来,有些呆滞地回头。

      人群乌泱泱地堵在白袍人和林池鱼二人之间,形成天然的屏障,迫使白袍人停下来。

      只可惜设定好的剑阵被白袍人打散,此时不用抵挡数不清剑息的修士俱停下来,看向空中反应不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东方族抢先开口,“抱歉,我们东方一族,尊于云镜上仙,属林池鱼旧部。”
      声音源于下方,一看竟是唯一一个没有飞上天的东方族人,还是东方族族主东方颂。

      此话不啻于惊雷,众人气得不轻,痛骂道,“四象塔前你们果然在骗人!哪里还有仙门的脊骨!”

      人群之中,一片青白独身而立的江淮序难免显得突兀。他的身体那样薄,不堪风折,混在一群玄色里像被压迫的白纸。

      众人震然道,“江门主,你何故于此!”

      便见冲在最前的,他们最推崇的道盟总督江淮序冷然启唇,回答出比东方族更难以消化的言辞,

      “林池鱼千年前同我结下冥婚,早已是我的道侣,御灵门,所属……”

      话没说完,他双唇紧粘,被人针对地念书禁言诀。

      禁言诀晶莹剔透的丝线缠绕在作恶人的指弯,她眼神清冽,透着冷意,在他望过来时薄唇轻启,“说错了。”

      下首众人的愕然尚未缓过劲来,一道霜白剑息飞过来,精准割掉他一缕青丝,变成冰棱攻向呆望的人群。

      趁他们分神对付霜花剑息,林池鱼再度启唇,音调刻意抬高,“我的道侣不是你江淮序,我从未应过!”

      “今日就此通知到位,免得再被旁人当面造谣。”忽视江淮序骤然破碎的目光,握上故渊的手,高举众人眼前,她继续扬声道,“记住了,我的道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故渊。”

      别说空中,下方人群都突然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东方确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唇反复张合,最终咬紧,兀自消化那一排细小的牙印。

      江淮序的脸色比身上的白玉惨青,立即又红得如滚烫的烙铁。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海风在他耳边呼啸狂过,金属颤鸣,他仿佛回到那个黄昏晚暮,一夫当关,衣襟染血,举着装满最后念想的木匣,与前赴后继而来的修士火拼,先是用法武,后来是拳头。

      足足一千年,他甘愿担负满戳脊梁的骂名,只为了给她的身骨,给她的名望,留下最后一个安放处。

      两百年知己交情,数不清的身后托付,他以为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就连灵堂被毁,他也只愿相信是故渊那魔物一人的手笔,她一定不知情,只要找到她听她亲口说就好了。

      可是,可是,为何尚未来得及问,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是故渊?!
      当年她连命都不要,只是为了给他再度与她并肩的机会吗!

      他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如若镇压故渊是她的私心。
      那他这一千年算什么!

      还在朝造谣者龇牙咧嘴的故渊,所有表情僵在脸上,被没听清般的错愕一点点替代,“你说什么?”
      与江淮序的质问声交叠。

      他的声音凄厉,绝望,像被寒风撕裂的碎帛,裹挟着浸透骨髓的寒意,眉眼间那漫长时间建设起的勇意轰然碎裂。

      “我说,御灵门的规罚司长老余回京,死于我手。”

      故渊还在愣神,林池鱼扯住他,跃向更高空,调整剑势,“自白玉京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跟我们介绍一下你们各自的身份?”

      今日这一个个唯恐下首有人活过来。他们因余回京的死讯刚动起怒,有所躁动,便被下一道声音压得那片死寂更阒静。

      紧捏法武的人桀桀大笑,“麟光上仙,好眼力。”

      在场的众人哪还有闲心思消化那一个个措手不及的消息,纷纷将目光落在右方。
      这可是白玉京里头货真价实的仙呐,多看几眼说不定跟着沾上什么福泽,突然悟到机遇修为突然精进了呢。
      哪怕是空中以东方确为首的东方一族,都一脸错愕地迈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瞧。

      唯有江淮序,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始终面朝林池鱼,那双赤红的眸不错一瞬地盯着那抹嘴角如何都压不住的红,指肚用力地摩挲毕月扇扇骨,捂着胸口大声喝道,“我不接受!可以是林沧泱,可以是任何人,独独不能是他!林池鱼,你清醒一点!”

      这话就不对劲了。
      故渊回神,红腾腾的火焰燃烧在掌心,和他眸中跳跃的火光一样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林池鱼被聒噪的声音吵得轻蹙眉头,并未阻拦,“去吧,小心点。”

      有将帅鼓励,前锋士气更足。
      不及人眨眼,鬼影落至江淮序身前,火芯跳跃在故渊眼眸,倒映在他的瞳仁,“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螳臂当车之人反应稍慢,眼底早已蔓延细细密密的玄纹,笼罩住他的双眸,视物模糊,唯中间那清晰的一个小点,倒映瀛海灼灼一片红。

      而此时,红色被火光完全覆盖,缠绕的声音自八方袭来,温声告诉他,“你,出局了。”

      冰面生出一道裂痕,无风吹过,骤然碎裂,四处浮游躲藏,具不承认是自己的过错,却没顾及,露出内里肮脏的河道。

      对,他出局了。

      他眸中的火焰越燃越旺,要烧越高,将他整个人吞没。

      故渊倾尽十足力的一掌拍下,江淮序如同把自己当作燃料的一簇火球,热烈地拥抱与自己脾性相反的大海。

      “门主!”下首有人立即奔向他。

      与此同时,林池鱼擦亮剑光,横扫数道剑风,迎头打向还在摆姿势的白袍人,再度扬声,“你们试试,在白玉京外,天道之下,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从他们默默守于此,建立那所谓的屏障守株待兔,而不是直接在西州伏击她,林池鱼就猜到,他们这些从白玉京里偷跑出来的仙,若直接在外动用仙力,应是有不小的代价。

      或许正因此,千年前,他们推出初入白玉京,不懂规矩,又蠢又傻还在外有把柄的御玄子。

      剑锋顷刻压迫至跟前,白袍人再不出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在白玉京内几千甚至上万年的傲气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他们嘴角抽动,掌心再次凝息,浑厚的罡风与直面逼来的剑风相撞,发出春雷炸响般的声音,牵连海面剧烈波涌,几人高的浪头往岸上打。

      靠得最近的东方颂叫苦不迭,没想到站这么远还有他的事,赶紧往上爬。

      扫过去的剑风俱被他们化解,林池鱼并不觉得自己落败下风。眼看故渊那边完事如此速度,林池鱼唤道,“故渊,化剑。”

      “来了。”故渊扯唇应道。

      令他们闻风丧胆的杀手锏,终于来了。
      若他们是九重天之下的仙,这把剑定然给他们留下不小的阴影。

      随着故渊化形入剑,林池鱼收起霜花,手提镇远。
      剑灵进身,契约相连,林池鱼能清晰感受到镇远的意识,精准到他细微的嗡鸣和震颤。

      她以同样的姿势起势,周围的气流和浮尘不受控地扭曲。
      东方确目光一凛,随手拉住身侧两位弟子往下降,“避开!”
      其余弟子其后,利索建起防护屏障,护送稍稍落后的弟子后尾。

      紧接着,万剑凝聚齐发,以压倒性的气势向众仙袭来。

      “已经回不去了,不如不顾及了,为了大业,今日必须将她绞杀于此。”
      白袍之间兜满罡风,
      “扼仙索,出!”

      一二三四五……一共七道,不同颜色的灵息凝出长满尖刺锁链,直又长,携着中央那把带着沉沉天威的宝相剑,与镇远的万剑阵相撞。

      锁链霸道,万剑强悍,他们在比谁的罡风更凌厉,谁的灵息更浩然。

      这是整个三界几万年从未见过的盛景。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即使东方族人逃窜得很及时,还是免不了被撞散打下来的罡风削出道道血痕。

      飞升境全开境界的威压,无一人可抵抗,除了要建阵应对漏泄的罡风,他们弯下脊背,腿陷入泥地,艰难地挪动步履。

      没一会,折腾一身汗,身上又添几道新痕,阵还是没建好,其中有些人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躺,眼睛眯成一条缝,拿手护着望天,将这场对抗当作有生之年得一见的景观欣赏。

      ——剑阵和绞杀阵最初在双方中央,如今已偏离甚多,朝白袍仙人的方向越来越近。很显然,即使他们七人合力,仍干不过和镇远合一的林池鱼,甚至林池鱼还有余力从剑阵内分出数把小剑绕路刺杀阵后方的白袍仙人,他们却无暇顾及,硬生生挨上数道,身上也挂上和下首人同款的红痕,还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刺激得白袍仙的脾气发躁,意念偏移,大阵被林池鱼又往前怼半寸,将要反噬到他们身上。

      下首人看呆了,即使眼睛发疼,他仍强迫自己睁眼,不错过接下来那精彩的一幕。

      云镜在前,君芜和杜徵青并行,恰在此时出现在瀛海。
      只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已经到如此激烈的地步,护在身前屏障犹如细糖罩子,一碰就碎,数名弟子忍受不住威压往海面跌落。

      “青禾!青燕!起诀!”君芜唤道。
      “其余人,护好桓宁君,下落!”
      她先一步去追来不及起诀的弟子。

      云镜轻摇头,拂尘一扫,玄狮吐雾,于所有修士头顶笼上一层透明罩。
      掉落的剑息连同扛不住的威压被挡在外头,君芜剑决笼着所有折落的弟子安全上岸,冲岸上缓神之人大喊,“愣着作甚!建屏障。”

      刚从煎熬的困境里逃出来,其他人根本无法分身去想,只管照最近的指令去做,云镜见此哼笑一声,随同玄狮飘至林池鱼身旁,阵诀落下,“抱歉,我处理一些后事,来晚了。”

      一个刚入飞升境还不熟练的林池鱼稍微有一点吃力,再加一个身经百战的云镜,景况完全不同,大阵以压倒性的势头往对面靠。

      林池鱼也有闲功夫分神,眼眸转动,瞥了眼下方攒动的人头,那层薄罩有渐渐融化的痕迹,内里正急促地形成新的保护罩,他们依旧自顾不暇。
      林池鱼道,“不晚,上仙来得正是时候。”

      “流霜第四式,落星。”
      有了云镜,林池鱼再没心思跟白袍仙在这磋磨时光,催动剑阵,以流星陨落的速度和攻势,呼啦啦正中白袍仙的面门。

      扼仙索穿透他们的琵琶骨,林池鱼俶尔向前,逼着剑阵一剑不落地倾入白袍仙的四肢百骸。
      “这个时候想说遗言?我不听。”

      锁链的尾端被林池鱼擒在手中,她动作利落,赶在白袍仙被万剑阵攻击得两眼翻白的那一刻,依次砍掉他们的头颅,砸向海里。

      海底等待良久的海妖顿时围上去,海面浮现一层弥散开来的黑红。

      压迫群修的灵息在这一刻溃散,底下人也再没忙碌建立防护屏障的必要。一直分心观察上方情况的君芜率先冲玄山弟子摆手,“停下来,听我号令。”

      海风未停,艳阳高高挂在天上,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落在修士却不如往日平和地叽叽喳喳说着一些饭后谈资,无声得宛如死人。他们饭后的谈资,此刻正在天上,面色从容,砍掉七个他们引以为傲的仙的头颅。

      锁链牵着七个扔在挣扎的身躯,血顺着缝隙不停地滴落在镇远大地。
      她的身姿,宛如修罗。

      与传言对个干净。

      “林池鱼,你死去千年,竟还不知悔改,与魔剑为伍,先是生屠十万生灵,如今又敢堂而皇之地弑仙,你就不怕天道来拿你!”

      下首人山人海,林池鱼一时分不清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可在这时,有一柄剑,发出铮鸣,嗡的一声插在他□□前的泥地里。
      他吓得一屁股后坐,将卸之词忘得一干二净。

      林池鱼众人的目光望过去,故渊在此时跳出镇远剑,看清人,俱是一愣。

      “杜徵青?”故渊率先唤道,转头看向林池鱼,“还是见上了面。”

      只见那身松垮的墨绿道袍,身形比江淮序还薄,温软倒在扶他的众弟子怀里,苍白,脆弱,如一株晒干的花,稍微一捏便风碎一地无法拼合。即便如此,他擦着唇边用力召剑方才咳出的血沫,眼眸亮若北斗极星,

      “我的师妹,不容旁人置喙。”

      谁又能想得到,他们师兄妹千年后的第一面,竟是在这般境遇下相见。

      “方才事情紧急,没来得及告诉麟光上仙,拖你的福,桓宁君于两个时辰前转醒,他等不及见你,便跟着过来了。”云镜的声音响在耳畔,林池鱼的目光与下首血咳不止的人对个正齐。

      这一面匆匆仓仓,太多想问的想说的噎在心里,最终都化为无声的问候。他抿成弦的唇上扬,弄弯眉眼,仿佛在说,不愧是我的师妹。

      笑笑笑,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谁让他跟过来的。

      林池鱼轻嗤一声,顿了顿,正色看向云镜,将手中牵引的锁链递出去,“云镜上仙,御灵门的后续,你还没帮上我。”

      “自然。”云镜眼看她上扬的嘴角,没伸手。

      到底是谁的同僚,这回还嫌弃上人家脏了。
      林池鱼微撇嘴,不计较地顺手一丢,锁链带着火团,直直砸向地面,在故渊念诀召回杜徵青的遗命剑后,扼仙阵在那说话的人脚边炸开一朵火焰花。

      众人绷着发麻的头皮及时躲开。索性那火看着烧得剧烈,竟没有灼伤人的痛感,没来得及躲开的人甚至连衣袍都未曾被灼伤。

      而被大火捆缚的七具躯体,如蛆虫一样骤缩蠕动,还有生命迹象。

      “他们竟然没死。”
      烧出来的东西还是黑的。

      有一瞬间,他们怀疑林池鱼和他们到底谁才是邪修。

      故渊勾了勾指,将在空中无轨道环形的遗命扔回杜徵青身前,“好好拿着。”
      林池鱼随剑落的轨迹再次看了眼杜徵青,以及身旁搀扶他的君芜,在他们翕合嘴皮前,冲云镜颔首,“别过。”

      在她转身,君芜急唤出声,“师父!你去哪!我跟你一起!”
      杜徵青张了张唇,没有声音,拽了拽君芜的衣袖,轻轻摇头。

      他的声音没有落在镇远这片拥挤的大地上,林池鱼明白他的意思,唇弯了弯,没回头。风将她的声音落在二人耳畔,“等我,等沈扶摇。”
      誓言刻在剑息,刺穿风霜,凝在他们胸襟。

      飞升境威压一开,群修无法阻拦地看着林池鱼渐行渐远。
      “一定会平安的。”君芜闭上眼睛。
      杜徵青轻轻拍了拍她垂在身边的手。
      东方确眼眶透着红。此时他意识到,这次转身,那画里日夜参拜的人重归画里,日后再见,谁也追不上了。

      云镜在一旁从容点头笑看一切,见林池鱼没影,收敛笑容降落地面。
      “让开。”

      同样作为白玉京的仙,并在外叱咤千年,云镜在清远三界的威望极高。可就在不久的时段前,群修亲眼见证林池鱼和云镜的同盟,内心复杂无以言说,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自发给云镜让出一条道路来。谁也不想在一个仙手下自讨没趣。

      玄狮跟在他身后,云镜冲他颔首,“站在那边。”
      众人又让出一条路让玄狮绕过去。
      君芜、杜徵青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人群中央的大坑,身躯蠕动越来越剧烈,血流得越来越少,有破茧重生之感。

      云镜脸上淡漠的笑容也平掉。
      拂尘飞向中央,五指大张,数条丝线从拂尘内生长,如生长眼睛般立即缠住远远近近不同人的小指。

      “哎?”
      “哎!”

      东方族弟子不知何时在外散开成圈,堵住每一个想逃跑的修士去路。

      君芜皱眉,发现异处,“怎么都是御灵门的弟子。”
      杜徵青眼神平然,“是阵,他们身上的玉是阵。”

      江淮序被人扶着终于走至内围。他浑身烧得不成样子,倒是让人忽略他皮上可怖的玄纹。此时捂着胸口,看着云镜冷然道,“你对御灵门弟子做了什么!”语调破碎不成音。

      云镜置之不理。

      御灵门弟子被丝线牵引,被迫浮在空中,来不及挣脱。极细的丝线勒入血肉,鲜艳的血滴在地上,自动连接成线,将靠近每一位御灵门弟子的诸位,划分与他同一阵营。

      血色阵自此由地面初绘,渐渐完整显影于空中,除了这些化线牵引的影子,每个人都在上面显现出清晰的位点。

      “怎么这么像八门金锁阵的阵法?”第一个被牵引而起的皓宴云里雾里道。

      他除了被线缠上那时惊慌,发现这线只是放了他们一点血,并未伤害他们,心绪还算稳定,就是担心地看向人群,确定江淮序的情况。

      “看对了。”云镜好似才能听见外音,发自内心赞然地回答他,“只不过,这是真正的八门金锁阵。”

      在场没有不瞠然的。
      杜徵青捂着心口,险些将五脏六腑咳出来。
      江淮序惊在原地,忘记他站在此的目的。

      云镜五指旋转,分好区域的修士被牵起双手,被迫向这片法阵源源不断贡献自己的力量,惊觉不对时已抽不回手。

      “云镜上仙,你在做什么?!”
      “你想堕仙杀人?!”

      “做什么?”云镜浅淡地勾起唇,回答他,“自然是,封印恶仙。”

      这数万年不休的倾轧,就从这一刻开始进入终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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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两日更新 还有八万字完结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 《攻略不下的她》下本开 病弱女帝X两面派系统 《通关游戏从拯救家门开始》拯救家门从不要脸开始以及那夜她分不清是谁 《奸臣每日都想入赘》奸臣每日都想父凭子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