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爱你》暗夜女巫

8、第8章

　　1
　　我在暖洋洋的阳光中醒来。
　　“小薷，醒了啊？我煲了粥，赶快起来洗漱一下，吃早饭了。”阿峻的笑容比早晨的阳光更加清新亮眼更加温暖耀人。
　　“嗯～好香啊！”我用力地嗅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揉揉略有点酸的肩膀，“你起来的好早哦！”
　　“小懒虫，都几点了，还说早。”阿峻揉揉我的头发，“快起床啦！”
　　我喜欢阿峻抚弄我的头发，喜欢看他那怜爱的眼神，喜欢他笑起来唇角温柔倾斜的样子，在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彻彻底底像一个小女人，需要爱人的呵护与疼惜，而不是披着坚硬的外壳，伪装出刚强的自我。
　　吃着香喷喷的早餐，看着眼前的他，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呤……呤……
　　“你吃饭，我来接。”我笑着。
　　“喂？你好！”
　　“你好！请问文峻文经理在吗？”干脆的女声。
　　“阿峻，你的电话。我去洗碗咯！”
　　我在厨房里隐隐约约听到阿峻的声音似乎很紧张，这让我感到好奇。

　　“小薷，今天我陪你去逛商场，然后我们去江边看落日吧。”
　　“好啊！我们去看日落，然后去吃街边摊好不好？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吃街边摊了。我还记得上次吃烧烤的时候你被辣椒辣得直冒汗。”
　　“呵呵，你还记得这些糗事啊？走，我们出发！”
　　和阿峻在一起，总觉得时间很不够用，转眼就天黑了。我们在小吃一条街从街头吃到街尾，撑得快走不动了才回来。
　　阿峻去洗澡了，水声很大。我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剥着柚子，那是阿峻在这个季节里喜欢的水果。
　　夜是安祥的。客厅的灯被我开的很暗，幽幽的光线里，阿峻分明的轮廓显出温柔的光晕。我喜欢他的触摸，他的手滑过我的皮肤时留下的体温，他的气味和呼吸，他的胸膛和拥抱，我喜欢。

　　2
　　“小薷，我想和你说件事。”
　　“嗯？什么？你说吧。”我的头枕着他的肩膀，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前。
　　“我要到国外去。”
　　“什么？你要出国？是公司需要吗？”我吃了一惊。
　　“不，是我自己要求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想，我会常住国外，大概不会回来了。”
　　“那——我呢？”
　　“你……”
　　“你说啊！我呢？你会带我一起走吗？”
　　“我——现在我没有办法带你一起走。”
　　“那以后呢？”
　　“以后？我也不知道……”
　　我的身子一僵。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阿峻这次来，一定是要把我带在身边，再也不要和我分开，可是，他却说他要走！而且不会回来！
　　我强忍着泪，淡淡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划破了我的心。黑暗里我能闻到咸咸的腥味，我能感到嘀哒流出的粘稠液体，“那好，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

　　黎明的曙光一点点透了进来。整整一个晚上，我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般一遍遍不停地播放着我们曾经的各种情节，我紧紧抓着被单，可我知道，我什么也抓不住。阿峻小心翼翼地翻身，周围充满沉默的气息，其实我想我们都知道彼此没有睡着，却各自谨慎地闭着眼睛。
　　阿峻去洗漱了，我开始收拾他的东西。蓝色的内裤、白色的衬衣、黑色的羊毛衫……我轻轻地抚摸，然后折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缓缓放入皮箱里。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折叠的了，我呆滞地坐在床头，手指还留有他淡淡的味道。
　　我终于明白什么是丢失的幸福，抑或我根本还没有来得及触到幸福的模样。

　　3
　　终于，房间里一如当初空荡荡的了，只有我一个人和寂寞相对。

　　令人恐惧和绝望的寂寞。

　　小薷，珍重！
　　有什么可以珍重的？青春还是爱情？
　　小薷，再见！
　　再见是再次相见吗？为什么我却看不到期限？

　　阿峻，祝你快乐！
　　而有谁又能真正体会这四个字的分量？是的，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再拿出来了。所以，祝你快乐！是的，一直以来，没有什么比你快乐更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了。所以，祝你快乐！是的，我并不能真正了解什么是幸福，也无法拿捏幸福的分寸，更不清楚在你的心中幸福的尺度。所以，祝你快乐！是的，今天以后，我的快乐不知会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当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我还有没有什么理由再次快乐的微笑，过去的岁月伤痕太多，未来的日子不可预料。所以，祝你快乐！是的，一切都将过去，而我一夜之间变得一贫如洗，可是即便再贫穷，我还是给得起一个微笑一句祝福，或许我是自私的，还希望多年以后你记得的只是我的笑容而没有哭泣。所以，祝你快乐！
　　……

　　4
　　“外外，你真的决定放弃？”
　　“哀莫大于心死，直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
　　“外外……”
　　“我曾经很傻地认为，只要真心地爱着对方，就一定能等到结果。不管这个过程多么漫长，多么苦，结局一定是好的。”
　　“可是，你觉得你错了？”
　　“嗯，我错了。原来时光真的很不经用，原来耐心等待还是会错过很多，原来所有的真情在现实面前都是那样的无助。我错了……”
　　“这都不是你的错！他应该心疼你，应该保护你，应该用尽一生来好好珍惜你，可是他却这样放弃了一个好女孩，他是个傻瓜！”
　　“猎人，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没什么用的，我的心已经在昨天晚上失血过多，死掉了。现在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温暖。”
　　“我说的都是实话！男人不该让心爱的女人流泪，可是他没有做到！那个浑蛋！”
　　“猎人，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了，我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到底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原来我根本就不清楚。现在一切都不具什么意义。”
　　“外外，你要坚强！你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子，你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剥夺了你所有的幸福！”
　　“你知道吗？猫跑了，我想它是去找寻自己的家了。或者它本来就是习惯了流浪的生活，只是找个地方歇歇脚而已。”
　　“你是说那只大年夜里跑来的小猫？”
　　“是啊！我又是一个人了。也许我本来就只能一个人而已，只是我不知道，还拼命地奢望自己能不孤寂。”
　　“你并不是一个人啊，无论如何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相信我！”
　　“有什么意思呢？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谁陪着谁又有什么意思呢？”
　　“外外！别吓唬我好吗？你是个好女孩，你一定会过的很幸福的。”
　　“猎人……”
　　“嗯！”
　　“猎人——我们见面吧。”
　　“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见面吧。”
　　“见面？可是……”
　　“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不，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而且我怕你见到我会很失望。”

　　是的，我想见他，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想借一个肩膀。我们在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中生活，我们在这个拥挤而又繁忙的网络中穿梭，我们彼此毫无关系却又息息相连，或许每天我们都擦肩而过，可是我们都不知道。是的，这个完全熟悉我脾性的人，这个纵容我所有喜好缺点的男子，我想见你。

　　“我只是想见你，还需要一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吗？失望？比起现在的心情，没有什么还能称得上是失望了。”
　　“那好吧，明天晚上8：30我们DFR见。”
　　“不，就今天晚上，现在。”
　　“可是，已经很晚了。我担心你一个人出来——外面还是有点乱。”
　　“没有什么让我害怕的了。20分钟后，我们DFR见。”
　　“好吧，20分钟后见。”
　　“你不问问我穿什么衣服或者有什么特征吗？”
　　“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对了。拜！”
　　这是唯一的一次，他比我提前下线。

　　5
　　Desolately Findesiecle Roamer ，城市中一个很有规模，很有名气的酒吧，我现在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吧台前千奇百怪的人们像鱼一样来回穿梭。

　　“好想这样闭着双眼睡了就不要再醒来
　　好想伸手抓住什么让我可以漂流上岸
　　我知道爱回不来 却不知道怎么办
　　能让心痛不要再跟我为难
　　不断告诉自己面对孤单我会习惯
　　不想明天还在雨里哭着醒来
　　故事没有后来 知道已经太晚 我的手放不开
　　不断说服自己所有伤害我会习惯
　　不明白心碎了拼不回来
　　如果这个世界 从来没有爱 会比较简单……”

　　女歌手在台中央卖力地唱着，甚至有两行沾满了粉脂的泪滚落下来。我开始不明白她是否真懂得这曲子的含意。世界这么大，谁知道谁是谁？爱走了谁又能拣得回来？
　　“你听歌的神情很专注。”熟悉的口音，熟悉的语气。
　　“阿骅？！”我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碰到他。
　　“你应该叫我猎人。”他深呼吸一口说。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来你早有预谋了？”
　　“没有！如果不是我们长期交谈，我不会知道你就是外外，外外就是你的。”
　　“但你还是知道了，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今天我没有打算出来，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告诉我，下一次你又准备怎么样让我遭受意想不到的刺激？”
　　“我……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刚刚说了，我会让你失望的。”
　　“可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OK，坐！”我向后招招手，“waiter，来两瓶好的红酒。”
　　“小薷，你——不要喝酒好吗？”
　　“还是叫我外外吧。我是来见网友的。你放心，这次喝醉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家的。”阿骅的脸上涂满了伤神的颜色，这让我觉得很痛快。
　　音乐响了起来，我随着晃动的人们涌进舞池。阿骅的嘴巴一动一动，仿佛在说着些什么，我听不见。浮躁的喧嚣声很刺耳。我疯狂地摇摆着，扭动着，释放着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然后瘫痪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心痛的眼神。

　　6
　　“怎么你不喝酒吗？”我靠在沙发上，喘息，“看起来你好像很心疼的样子。装的吧？”对面的人没说话，于是我继续，“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终于把我甩了，你有机可乘了呀。”
　　“小薷！！难道你真的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哈～！越总想要什么我怎么知道呢？哦——对，我差点忘了，你是猎人嘛，当然是要做最终的获益者。让我想想，嗯，你应该是那种在前面高喊抓强盗，然后趁人不注意悄悄捅一刀的那种，是不是？”
　　“小薷！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要的不过是你幸福罢了！只要你能幸福，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行！我希望他能够不辜负你，能够给你快乐，这样，哪怕是我一辈子的等待，我都愿意！只要能看着你幸福！可是事实上并不是我想的样子！你懂吗？我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看到你开心的笑容！！”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的生气，声音震耳欲聋，我的骨头似乎被摇动的散架了一般，两只胳膊好痛，越骅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我的泪流了出来。不仅仅是因为疼痛。当阿峻对我说再见的时候，我没有哭，反而给了他最宽慰的笑容，我知道，泪水是无法改变他所做的决定，所以就让他记得我的笑也好吧。当客厅的门嘭的一声关上的时候，我没有哭，而是呆呆地看着门上孤单晃动着的铃铛，我知道，
　　眼泪是不能挽留他远去的背影，所以我宁可让自己的思想真空。而现在，我却再也控制不了也不想再控制自己，任泪珠爬满双颊。
　　阿骅颓废地坐回到沙发上，双手深深地埋入发根，安静了下来。我知道，我像是一颗棱角尖锐的石头，在碰撞中划破了他的心，而自己也伤痕累累。

　　“唱首歌好吗？”
　　阿骅温柔地看看我，点点头。
　　“……
　　时间的沙把我掩埋
　　所有悲伤都将失传
　　痛变成了一份柔软
　　所有回忆也被覆盖
　　痛变成一种等待
　　记录我曾真实的存在
　　……”

　　那天晚上，我忘记了自己喝了多少酒，也忘记了自己唱了多少歌，甚至忘了阿骅怎样将哭得一塌糊涂的我哄睡着的，我只记得自己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抓着救命的稻草，一直没有放开。因为他和阿峻一样，都有着一双宽厚的大手，很温暖，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