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爱你》暗夜女巫

9、第9章

　　终于坐上了去江南的火车，我的心激越着。曾经多少回企盼着能探寻江南，去探寻那一册秀慧兼具的巨型画卷。
　　“很激动吗？”“是啊！我真希望一转眼就到了。”“呵呵，还有一段时间，你先睡会儿吧。到站我叫你。”昨天晚上决定要走的时候，一夜没有合眼，现在确实有些困了。经过了一个月的默默蛰伏，小心蜕变，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我离开了移动公司，选择了阿骅——这个深爱我的男人。小pub 的老板说惜取眼前人。此刻，倚着阿骅的肩膀，我安心地睡了。

　　下车的时候，正是傍晚。我们找了家很古朴的旅店，放下行李，阿骅拉着我去江边看落日。柠檬色里，老水车依然低吟着它古朴的歌谣；偶尔飞起的鸥鹭，翅膀展出白云和梦幻的交迭。江坡由远而近地一阵阵涌来，轻拍着江岸。老渔人站在舟头，撒开网，拉上满网的喜悦在舱里银鳞般闪耀，走向青白杂陈的沙滩，我捡起一块块圆圆薄薄的石片，镖向水面，打起一串串水漂开在江上。
　　“有山有水的地方，好美！”我禁不住赞叹道。“呵，晚了，先回旅店吧，明天一早我们再到处去瞧瞧。这里啊，是有名的水乡，让你看个饱。”

　　早晨，我被悠长悠长的小巷里牛蹄踩响的晨曲叫醒了。这旅店是一座四层的竹楼，坐落在小巷深处。巷口有细细的水流过，打水少女的手镯触响水缸的清音如珍珠跳动着。我站在高高的楼顶，远处氤氲的薄雾中隐约透出着古塔秀丽的倩影，伸个懒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胸口荡漾着清爽的感觉。
　　阿骅过来敲门。早饭吃的很简单，我们很快解决战斗，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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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竹声里流出的江南淘米谣里站起的江南，我来了！
　　走进曲曲折折的小巷，轻轻扪抚着那些带有古拙之起的建筑，偷偷扒开墙上古老的方砖，残破的砖缝里铭刻着密密叠叠的梵语。那是杏花春雨的注脚么？走在不知年代的小石桥上，古时的繁华和吴侬软语依然回荡耳边。只是凹凸班驳的桥栏上爬满了青藤，纵横交错的茎斜斜地垂向桥下的水面。它在为凌波仙子圆着千年的春梦么？谁家竹篱笆下的矢车菊张着粉黄粉黄的小嘴，噙满一颗颗夜露，昨天晚上，一定有摇落的星子跌入凡尘吧。
　　杨柳岸晓风古月的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我在读你的关关雎鸠,我在读你的苍苍蒹葭。
　　“怎么不说话？”“啊？哦，我想起了古人的一首诗，不，是很多诗词。关于江南，关于这个有着那么多美丽传说的地方。”“呵呵，多愁善感的女孩！”阿骅怜爱地拍着我的脑袋。
　　不知道行了多久，看了多久，夜色已漫过城堞，如一位温柔妙曼的女孩，猫手猫脚地蒙住行人双眼，信步于古城墙下，我们看那远远近近的灯火次第亮起。朦胧中我看到一个蓝色的背影，心底一惊。一个滚瓜烂熟的名字突然涌起，我攥紧了衣角，神色惶然。
　　“小薷，怎么了？”“哦，没、没什么。”我努力按住狂跳的呼吸。不能再想他了，你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吗？既然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要再犹豫再回头，OK？我对自己默默地说。
　　“该回去了。”“我还想再看看。”“明天吧，不用急，还有时间嘛。”我不是着急，我只是太迷恋这里。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欲摆还羞的秋千架，一切都让我着迷。
　　“阿骅，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吗？”“只要你喜欢，到哪里都可以。”“阿骅，你一直陪着我吗？”“你看，我会像这大山守着小城每个清晨日暮一样，永远守护着你的！”
　　“阿骅，你爱我吗？”“我爱你！”“你真的爱我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可以放肆地问他爱不爱我，虽然我心里很清楚，我爱的人永远不会是他。但是我却可以放肆地要求他不停不停地重复着“我爱你”三个字——这三个字是我在心爱的人口中不能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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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江南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我工作的很开心。偶尔明媚的日子里，我会翻出当年的日记，像翻开一颗潮湿的心，在灿烂的阳光下晒干。阿骅已经在筹备我们的婚礼了，他说，他要我做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请问，你是薛薷小姐吗？你好！我是文经理的秘书，能跟你谈谈吗？”一个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文经理？阿峻的秘书？
　　“有什么事请说吧。”
　　“我想约个地方，我们见见面，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见面？我们好像不是一座城市吧？”
　　“嗯，我刚坐火车过来。”
　　“怎么？你没有跟着文峻一起出国吗？”
　　“没有，事实上，文经理根本就没走。我想，我们当面谈吧。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好吧，你说个时间。”
　　“那好，下午三点钟，我来你家找你。”
　　“OK！”挂断电话，我突然想起来，阿峻离开我之前，接到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应该就是她的没错。如果阿峻真的没有去美国的话，那他会在哪儿呢？他为什么要欺骗我呢？难道一句分手的话就这么难以启齿，需要用出国来做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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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的表刚刚好指到三点钟。看来，她是个非常守时的人。
　　开了门，一个身着职业套装，挽着发髻，看上去相当干练的女子静静地看着我，“你就是薛薷小姐吧？我是杨碧泓，文峻的秘书。”她的妆化的非常仔细，就像她说的话一样。
　　“请进。”
　　“你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她环顾一周后，把目光重新放回到我身上。
　　“是吗？”
　　“文峻以前提起过你，在我的想象中，你应该是那种柔情似水的小女人模样。”
　　“哦？”我笑笑，“他还会跟你提起我？看来应该是他的口误吧，不然也不会给你这样的错觉。”
　　“文峻提起你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着笑，很温柔。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个能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女人。”
　　“那你现在如何认为呢？”
　　“你比我想的要坚强。”
　　“杨小姐，我想你今天来得目的，并不是要讨论我是怎么样一个人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回到文峻身边照顾他。”
　　“我？照顾？呵呵，我想杨小姐你大概弄错了吧？他不需要我，在他的心里，只有事业。”
　　“你错了，在他的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哦？杨小姐又是如何得知的？我觉得你好像很紧张他。你爱他对吗？”
　　“对，我爱文峻，可是，他爱的不是我！无论我如何努力，在他的心里，天下的女人只有你是最美最好的，其他人他根本就不会多瞧一眼。”
　　“是这样的吗？哈哈，可是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他要出国，不回来了，而且也不会带我一起走。可你现在又说，他根本就没有到国外去。如果他真的爱我的话，那他的谎言又怎么解释？”
　　“你不要这样激动。文峻是骗了你，可那是因为爱你！我们公司每年都会有一次例行体检，文峻为了给你过生日，没等体检结果出来就出发了。那天早晨是我打电话给他，你知道吗？诊断报告说他的脑袋里长了一个瘤，当时还不清楚是恶性还是良性的，所以他骗你说他要出国，其实他是去北京做检查……”
　　“那结果怎么样？你快告诉我啊！”
　　“结果——结果是恶性肿瘤，医生建议马上切除。现在他动了手术，可是，手术效果并不
　　乐观，他只有不到几个月的生命了……”
　　“什么？你说什么？！！”
　　“他不要任何人告诉你有关于他的一切，可是每天晚上，我去悄悄看他的时候，都能听见他在梦里头叫你的名字！我知道，他真的很爱你。本来我想，就让我陪着他走完最后的路，可是我怕到最后，他带着遗憾离开，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阿峻一向身体很好，他怎么可能得病？他怎么可以得病？！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你出去，你出去！”
　　“薛小姐，你冷静一点好吗？你听我说，这是文峻所在医院的地址，我希望你能去陪着他，照顾他，好吗？”
　　我的呼吸仿佛停止了，我不敢相信几分钟之前亲耳听到的话，我不想也不肯承认这样的事实，这对于我来说太残酷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仿佛天咔嚓的一声塌了下来，而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压在了下面，那份重量是我这副身躯无法承载的。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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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地醒来，便看到阿骅的脸。四周全是白色，我大概明白了自己在医院。
　　“你醒了，小薷？”阿骅欣喜地拉着我的手。
　　“嗯。”我四下看看，“杨小姐呢？”
　　“杨小姐？哦，你是说那个穿米色套装的？她走了。”
　　“她走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太巧了。我本来是拿着设计好的婚纱去找你的，结果开门却看到她正手忙脚乱地给医院打电话。”
　　“哦，这样啊。真的很巧，婚纱都设计好了？”
　　“是啊，都是按你的要求弄的，等你精神好一点看看图纸，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估计下周就可以做好了。”
　　“嗯，这么快。”
　　“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好些了没有？真的把我吓坏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是不是太累了？”
　　“我好多了，没事。”
　　“我很担心你的身体，你要多调养，听到没？”
　　“知道。阿骅，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行，医生说你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天，没什么状况才可以离开。你安心休息，没什么事的。”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阿骅，我想睡一会儿。”
　　“好的，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我晚一点再来看你。”阿骅轻轻地给我盖上被子，转身出去了。

　　我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我甚至不清楚现在自己该干些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血液的僵尸，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我的耳边还回响着杨小姐的话，刚刚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护士推门进来，“小姐，你该吃药了。”
　　“吃药？我没什么病吧？”
　　“没什么，你放心。只是你刚刚受到惊吓，这是安胎药，吃了会好些。”
　　“安胎？！”
　　“对啊！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休息，饮食方面也要多加注意。还有，不能过渡劳累，不能受到大的刺激，知道吗？这些都是对胎儿成长很重要的。”
　　“你是说，我怀孕了？！”
　　“对呀！难道小姐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怀孕了！一个生命正在我体内生长，而我浑然不知！
　　我怀孕了！我和阿峻的孩子！
　　不不，我要出院，我要去北京，我要告诉阿峻，我要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我要告诉他，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要坚强地活下去，因为，有一个生命正等着他承担父亲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