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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别哭了 弥补我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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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思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声音。
她的父母追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慌张。俞阿姨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拉那对中年夫妇的胳膊:“哥,嫂子,出去说,先出去……”
那一家三口似乎也有些意外于病房里多出的我这个陌生人,尤其是那个女人,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很快被俞家父母半劝半推地引着往外走。男人眉头皱着想说什么,女孩好奇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们拉拉扯扯地退到了门口。俞阿姨带上门前回头担忧地看向病床上的女儿,还有僵立在一旁的我,脚步一顿,要退回来。
就在这时,俞思宁开口了。声音嘶哑却清晰,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别进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
俞思宁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胸口起伏着,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别进来。”俞阿姨张了张嘴,眼里满是惊愕和担忧。
俞思宁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迅速移开,投向虚空。
病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窥探的视线,也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一家三口。
俞思宁那强撑起来的气势在关门声响起后瞬间被抽空。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她,还有弥漫着的消毒水味以及冰冷的真相。
她靠在枕头上,没有退缩,慢慢地把脸转向我。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疲惫和痛苦。
“他们是谁。”我问。
其实不需要问了。那两张脸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俞思宁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过了好几秒:“我伯伯、伯母,我堂妹。”
哦。
和我猜的差不多。
一股巨大的、空洞的晕眩感袭来。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墙很凉,寒意一丝丝渗进来。我靠着它,盯着病床上的人。
“我再问一遍,”我一字一顿,语气却很平静,“你…以前来过临山?”
“是。”
“和他们?”
“……是。”
“什么时候?……不要跟我说初中。”
“小学,具体…就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很低,“但初中那次我没骗你,出事之后,我、我们家心里不安,也、也听说了一些你家的情况。我爸和我去临山算是替我伯伯他们,当面……”
她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当面道歉赎罪,好让自己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我忽然想起乌蔷曾经对我说的那个大老板和他的女儿。
对上了。
不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是现在才不得不去相信。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脸上僵硬的肌肉。
“俞思宁。”我叫她的名字,这三个字此刻念出来,舌尖都泛着铁锈味,“你知道你们当初是什么态度,也记得你做了什么,对不对?”
俞思宁的肩膀细微地抖了一下。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开始躲闪我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最终,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对不起。”
哈,果然是这样。
她的一切帮助出自于愧疚。我是不是个称职的地陪不重要,我的性格相貌家境也不重要,她是否真的喜欢我也不重要,所有的一切出自愧疚。
我那么多关乎未来的计划,所有纠结和筹谋都不重要,因为迟早要结束,俞思宁从来都知道,所以从不对我多说什么。
我在自作多情。
我很愤怒,我想哭,可外面是她的父母还有我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我身上穿着的戴着的多半是她送给我的礼物,我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在这里哭。
所有激烈翻涌的情绪结成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笑,“那你,现在,你这半年,在干什么?”
“我,”俞思宁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却只是让胸腔的起伏更加明显。
“……对不起。”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从头到尾,你知道的比我多多了。”我声音轻轻的,话语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说,我很后悔,我不想骗你,我不想继续骗你。最开始问那些话,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怕跟你说我是谁,你就不肯见我了。”泪水终于滑落。
“那后来呢?”我说,“你在补偿我?”包括答应和我在一起也是吗。
“我明白补偿没什么用,可我只能做到那个地步……”俞思宁喃喃。
“好了。”我抬手,止住她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我捂住嘴,干呕了一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食管。
俞思宁见状想扶我,她忘记自己还在病床上,根本起不来身,徒劳地伸出手想够我,当然也够不到。
我靠着墙蹲下来,缓了一会,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喉咙和心里都是苦味,想站起身,膝盖却没力气,重重地跌回地上,心跳得厉害。
“时雨!你没事吧……你、你放松。”俞思宁吓到了。
我凝望着天花板,“我不要紧。”
隔一会,我小小地念了一声:“难受。”
俞思宁紧张地看着我。
我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好难受啊,思宁。”
俞思宁的脸颊上泪痕尚存,听了我的话闭上眼,复又睁开,又是新的两滴泪,“真的,对不起……”
俞思宁对外永远都那么完美,我当然也算外人,所以不怪这些日子从未感觉出她的不好。但她现在维持不住了,病房里她压抑的、断续的抽泣声不断,我自己粗重颤抖的呼吸声甚至被掩盖过去。
“别哭了。”
过了几分钟,我撑起身子,看着她,慢慢地说。
我一点都不想去追究十年前的俞思宁,不想知道她当时怎么样,我也一刻不能忘记她这段时间的隐瞒。我更不懂自己怎么了,都到这个关头,还是见不得她难受。
俞思宁红着眼睛,竭力止住了眼泪。
“你这些年是不是都想着这些,很难受吧。”
也许是因为柔和的语气,俞思宁稍微睁大了眼睛,呐呐地点头。
“你想弥补我,你想让我原谅你,想说对不起,是不是?”
“那你做到了。”我说,“你给了我很多东西,你也说了对不起。谢谢你的照顾。”
“我原谅你。”
说着,我把手链褪下,身上的棉袄也拖了,轻轻放在陪护椅上,“这些是多的。”
“你给我的礼物,还有钱……”我说,“我回去后会寄给你,也会给你转账,请你收下。”
俞思宁僵住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看着我,眼神从痛苦、急切渐渐变成一片惨然的灰败。
说完,我猛地转身,逃出了病房。
俞思宁好像在我身后喊了什么,或者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不重要。
被巨大的荒谬感萦绕,我不管不顾地推开门。俞家父母和那三人果然没走远,就在不远处的窗边低声说着什么,气氛凝重。看到我出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看向我。
我谁也没看,径直穿过他们,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冲下楼梯,冲出住院部大楼,冲到冰冷的室外。
寒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衣着单薄,寒冷终于让我混沌滚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的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我扶着路边干枯的树干,弯腰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和冷汗混在一起。
如今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答案。
她超乎寻常的关注,她对我过去那种细致入微的共情,她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她近乎讨好的退让和包容,一切都指向这个简单的真相。
可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临山的。买了车票,浑浑噩噩地上了车,浑浑噩噩地下了车。
工作人员看我状态不对,把车上多余的保暖衣物给了我,否则我坚持不到小镇就要病倒。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她留在这里的一切痕迹。
不止围巾手表,不止书签信件,那些昂贵的、我从未舍得用的礼物。包装甚至都还没拆。直到收拾出那副蓝鸢尾画,我翻箱倒柜的动作停了。
这算是她的馈赠,还是我的东西呢?
无论如何,我不需要它了。我把画藏进柜子里。
我不知道她的家,只填了医院地址,预约了明天的快递上门。这时我才敢拿出手机转账。
还好她没有给我发消息。
天已经黑了。屋里冷清得可怕。
我把钱转过去就立刻删了俞思宁,我很怕她再跟我说什么。
解释,道歉,挽留……那些话,没有什么意义。
我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慢慢爬起来。打开灯,光亮刺得眼睛疼。
环顾四周这个熟悉的、生活了十九年的空间,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些曾被她气息短暂浸润过的角落,现在空下来,无端让我心慌。
或许,我要离开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