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18、新生 彷彷徨

　　美晴坐在车上。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打颤的身体。申墨啊申墨。原以为你生在巨贾豪商之家。就算事业上被人掣肘，生活总还可以为所欲为，过得还算潇洒自在。没想到，你的苦，你的乐，你的悲，你的喜，都是别人设计好的。美晴深深叹口气，转而又摇摇头。就算当局者迷，难道真就没有怀疑过一次吗？五月，申墨从欧洲回国。罗兰在申墨家里，被陈芷撞破闹了一场。罗兰犯病，申墨送罗兰去了医院。这算什么？应该算旧情复燃啊。可申墨却急着让蝴蝶给他介绍女朋友，使劲解数几天内就结婚了。
　　“蝴蝶。申墨从欧洲回来，带罗兰去医院，中间出了什么事吗？”
　　“我也觉得中间肯定有事。只是我哥身边的保镖嘴很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申墨带我从巴黎回来。直接去的妇产科。当时有几个人拿着手机一直拍。”
　　蝴蝶跟身边的司机对看一眼。
　　“被人在妇产科拍到了？这种照片应该立即就在网上疯传的。毕竟当时我哥跟陈芷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但网上一点动静都没有。”蝴蝶转头问司机：“你消息灵通。你听人说起过吗？”
　　司机摇摇头：“如果到现在还没有照片流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照片是申总安排人拍的。”
　　“我哥安排人拍的？为什么啊？”
　　“就像用结婚的消息压绯闻一样。或许是想用怀孕的消息压别的什么。”司机语气弱了些。真怕袁美晴受不了。
　　“难道，罗兰怀。。。”蝴蝶感觉心脏要炸开了。
　　“太太不会允许。。。”司机和蝴蝶都不敢把话说出来。
　　袁美晴都有几分麻木了。叹口气，看向窗外。路上少了白日里的喧嚣。一片平静安宁。昏黄的路灯拉长着偶尔路过的人儿。好像时间也被拉长了。幸福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很短。出去旅游，和久违的朋友畅聊。一眨眼就到了告别的时间。难熬的时候，时间就变得好长，长到让人如何也看不到头。让人绝望，颓废，窒息。
　　到家，美晴请蝴蝶坐一坐。蝴蝶伸手去摸了摸美晴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美晴刻意掩饰着体型。半袖的西服外套，刚好隐藏起秘密。只是坐下来，到底还是有了轮廓。
　　“美晴。人不能总被欺负。该还手的时候就得还手。你不该陷在这个泥潭里。我可以帮你！”
　　“嗯。”美晴冲蝴蝶笑笑。“我们结婚前，签了结婚协议。约好了，生下孩子就离婚的。”
　　“你要带走孩子吗？”
　　美晴缓缓摇了摇头。“我爸爸虽然是要退下来，但他外省的一个老领导几次派人来请他。估计要返聘回去。我爸身体不好，妈妈肯定要去陪着。我要上学。没精力养孩子。让他们养吧。等我拿到博士学位，会把孩子要回来的。这期间，能请你多费心吗？”
　　蝴蝶眼泪困在眼睛里，看不得那个光彩熠熠的人儿变得如此狼狈。哽咽道“别放弃。求求你了。”
　　美晴突然握住蝴蝶的手，想说点什么，又猛的无力，想不到如何撼动那背后的森森巨石。
　　管家也不知道袁美晴会回来。本来只想拿到申墨婚内出轨的证据。计划落空，又怕被申墨识破了真相。心里开始发慌，赶紧打电话给冯总。
　　“冯总。计划有变。袁美晴回来了。应该是趁我出去接罗兰的时候回来的。家里的值班保姆跟我不是一条心，没跟我汇报。袁美晴估计是知道罗兰要来，故意来等着的。”
　　“袁美晴怎么知道罗兰会过去？难道她派人监视着罗兰？这个女人太碍事了！”冯总眯起眼。下定决心道：“五月分拍的的照片是时候发出来了。我安排人搞大舆论。你可要看准了时机，推袁美晴一把。”
　　“只是，袁美晴是真的怀孕了。要是申墨那边推说照片上的人是袁美晴怎么办？”
　　“大家又不是瞎子。只要申墨敢放出袁美晴在妇产科的照片，我们就把清晰照放出来。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冯总咬着后槽牙，恨不得一口生吞了稚嫩的挑衅者。
　　申墨呆坐在沙发上，蝴蝶的话像一声声的重锤，捣碎着他的心。他这十几年，自以为的拼搏努力成了一场空，一场笑话！他这十几年到底在为谁活啊？直到天边发白，申墨才慢慢恢复平静。打电话给保镖。
　　“少夫人到家了吗？蝴蝶呢？”
　　“蝴蝶小姐送少夫人到家后，坐了坐才走的。”
　　“监控都是摆设吗？少夫人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监控被人做了手脚。从下午五点开始就重复昨天下午的画面。直到您回家，画面才正常。手段很高明，是黑进了我们监控车的系统。我们没有相关人才很难察觉。我已经跟老申总那边的保镖团队联系了。他们说明天派人来处理。只是，我觉得管家不可能有这本事。”
　　“不是管家。管家带罗兰来过，用不着瞒着我。是蝴蝶。蝴蝶的司机不简单。应该是小叔一手调教出来的。”
　　“那就难对付了。”广哥早就听闻过这个小叔的手段。
　　申墨冷笑了一声，又问道：“罗兰呢？”
　　“罗兰小姐还在医院。您让我去看少夫人。我就没一直跟着。”广哥拿不准，又试探问了一句：“罗兰小姐那边要派人过去吗？”
　　“嗯。”申墨闭起了眼睛。像雨天里的鱼，在水底，想要游去水面，却看不见丁点儿光亮。
　　“还有一件事。老申总有个指标不太稳定。医生让再做个检查。所以今天就没回来。说是明天回来的。”
　　申墨在黑夜里睁开眼，努力支撑起身体。调整好语气问道：“冯总那边有什动静吗？”
　　“就是一般的工作应酬。并没有见特别的人。”保镖最近还要兼顾少夫人，两头跑，冯总那边就少了注意。老板问到才突然想起来道：“对了。刚才冯总在会所见营销部的副总。营销部的副总是咱们自己人，应付了一下就出来了。冯总在里面又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说是喝醉了，睡了一觉才出来。我觉得不像。副总也说没怎么喝酒。我派人去查了。”
　　“一定要快。”申墨挂断电话。拿出一个大的箱子收拾着袁美晴留下的物品。蝴蝶的话像碗猛药，辛辣苦涩，一口喝下去疗效显著。却是要吃死人的。申墨大口喘着粗气，又活了过来。却恨起了给他喝药的人。有些话说不得，年轻的蝴蝶还不知道。
　　申墨怀着恨清除着袁美晴的痕迹。干干净净一个不剩。连梳妆台上的棉签都没放过。收拾进两个行李箱，用了蛮力拖在客厅里。想着天亮就让保镖给袁美晴送过去。瘫倒在沙发上，恶狠狠的想着明天把沙发也扔了。发毒誓要把跟袁美晴有关系的都扔了。
　　“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不想要，我要！”申墨眼里突然有粒泪珠滚落了下来。泪水决堤而出，哭累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门铃声大作，吵醒了疲惫的人。
　　“少爷。老申总和太太回来了。请您过去呢。”是负责洒扫的保姆。
　　申墨赶紧跟着保姆去了西楼。看见老父亲拄着拐杖，路走得很不平稳。心里不好受，强装出一副轻松模样道：“不做轮椅就是轻便。”
　　“儿子。你媳妇儿呢？”申怀义庆幸能从鬼门关走回来。在家里左看看右看看，如隔别世。
　　“美晴怀孕了吐得厉害。回我岳父岳母那里了。”
　　“吃不惯咱们家的饭菜就换嘛。举行婚礼才几天，怎么就住回娘家了？你去接你媳妇儿回来。别让集团里那些嚼舌根的又议论你。口水淹死人。儿子，你要注意啊。”
　　“我800米自由泳得过奖。我可淹不死！”申墨扶着老父亲坐下来。看见爸爸两鬓已经全白了，轻轻叹气。
　　“你没跟袁美晴吵架吧？出什么事了吗？”申怀义皱起眉头。管家瞅准了机会，递了杯茶过去。
　　“前几天，罗兰小姐联系我，说还有东西没拿走。放在东楼客厅后面的储存室里。我也进不去东楼。就跟少爷商量。少夫人知道了，好一顿发脾气。”管家态度谦卑的垂首侍立。
　　“罗兰？！”申怀义愤恨一声。人啊，福气都有定数。就算娶到万里挑一的媳妇儿又如何？不懂珍惜一切都成空。
　　“儿子。我给亲家准备了些礼物。你替我送去给美晴的爸爸妈妈。顺便把美晴接回来。”申墨妈妈上楼指挥着保姆换了几个家具的位置。下楼就听见管家在挑唆事情。赶紧来给儿子解围。
　　“你儿子都结婚了，还留着罗兰的东西呢。我要是袁美晴，我也不跟他过！”申怀义觉得很有必要再更改一下遗嘱。应该给美晴的孩子留一部分股份。这样，申墨就成不了最大股东。即使真的失心疯跟袁美晴离婚回头娶了罗兰，也掀不起风浪，糟蹋不了他辛辛苦苦挣下的远大集团。
　　“可能美晴不知道罗兰的病情吧。罗兰精神不好，如果被刺激到，出了事。对咱们也不好。”申墨妈妈不光是袒护儿子。心里是真的有几分感谢罗兰的。她这儿子在国内玩疯了，没有一点上进的心。以为送到国外也只有闯祸的份。没想到碰到一个罗兰。竟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英语也说的很好了。本来很愿意成全的。可惜罗兰家里人实在贪得无厌。罗兰的哥哥又野心勃勃的打起了集团的主意。
　　“老彭，你找人把罗兰送走。我看袁美晴还是心善。但凡厉害些的，早就闹起来了。家和万事兴，别让儿媳妇难堪。”
　　“放心。我来安排。儿子，你过来，我给亲家拿几样东西。”
　　申墨妈妈带着儿子来到二楼的书房。关上门才说道：“你爸爸还不知道你们签了婚前协议。先不要告诉他。”说着打开保险柜，拿出一对儿翡翠镯子递给申墨：“反正一年以后就要离婚的。有什么事不能忍，非要回娘家去。不是让她别在意吗？挺聪明的孩子怎么听不懂话？”
　　申墨接过镯子，叹气道：“爸爸早晚要知道，早点告诉他才好。”
　　“你爸爸这次绝处逢生，想要父慈子孝，儿孙绕膝。想演家庭和睦这处戏。你得配合。”
　　“袁美晴怀着孩子，不想回来就算了。不要逼她。”
　　“儿子！是你逼着她跟你结婚的！”申墨妈妈突然好大的火气。
　　“是我混蛋。我对不起袁美晴。后果我一人承担。我不会逼袁美晴回来的！”申墨也抬高了声音。
　　“你是逼我亲自去请？还是想让我恨上袁美晴？”申墨妈妈眼光阴冷。口气里全是威胁。
　　申墨眼角突然冒出几点泪。轻轻擦过，嘲笑一声：“我这身混蛋习性都是跟你学的。”
　　看着儿子开车出了门。申墨妈妈给蝴蝶妈妈打电话：“彤荷。看好你家女儿，管的太多可不好。”
　　“我跟蝴蝶一起呢。不会有事。放心吧。”蝴蝶妈妈拍拍女儿的肩膀。既然已经入局，就先学学伺机而动。
　　申墨按了门铃。岳父岳母不在，蝴蝶妈妈来开的门。蝴蝶跟美晴坐在沙发上。两人眼圈都红着。
　　“小叔母也在呢。我爸爸出院回来了。想一家人吃顿饭。”
　　“美晴爸爸要退休。今天单位给办告别仪式。美晴妈妈也去了。美晴身体不好，我跟蝴蝶陪着一起过去吧。也好久不见大哥大嫂了。”
　　“那自然好。”申墨走去美晴旁边。稍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吃过晚饭，我再送你回来。”
　　美晴点点头。站了起来。蝴蝶也跟着站了起来。“坐我的车过去吧。”
　　“我有话跟申墨说。”美晴打起精神。她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不能一蹶不振。申墨放下手里的礼物，去开门：“我在楼下等你。”
　　美晴站在洗漱池边洗了洗脸，看见镜子里毫无血色的自己，拿出口红涂了两下。
　　蝴蝶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好了。蝴蝶看着美晴上了申墨的车，才去开车门。
　　“昨天，冯总见了一个水军头目。肯定要弄出动静。申总那边好像还不知情。”司机跟在申墨车的后面。看申墨的车开得慢悠悠的，也放慢了速度。
　　“冯总能弄出什么动静？无非把罗兰搬出来。”蝴蝶嘴角含着笑：“他最好别怂！”
　　司机跟蝴蝶笑着对视了一眼。
　　蝴蝶妈妈默不作声。集团面临着从新洗牌。原先坐在牌桌上的被替换，新的牌手要夺权。这么好的一个上桌的机会，容不得错过。

　　“你想跟我说什么。”申墨启动了车子。手抖的厉害，只能慢慢的开。
　　“昨天，蝴蝶说的话你别当真。那只是蝴蝶的个人揣测。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冯总会跟管家串通一气。就想当然的把罗兰也给算计进去了。我觉得，蝴蝶没有确凿的证据，有些捕风捉影了。请你原谅她。”
　　“为了给蝴蝶求情，才坐我的车吗？”申墨转头去看美晴。美晴冲他淡淡笑了笑，平静的如无风的午后，竟让人心里一阵暖。
　　“我大一的时候打篮球，腿摔骨折了。是蝴蝶背着我上上下下的。我很感激她。她比我还小几个月。刚进入社会，说话办事都不成熟。你能原谅她吗？”
　　“你最近还吐吗？”申墨不想再听见蝴蝶这两个字。顾左右而言他。
　　“昨天晚上回去，吃了点牛肉。睡到一半起来都给吐出来了。你不是很喜欢吃牛肉吗？你的孩子怎么就不喜欢呢？”美晴眼里闪过一点光，是真的想问个明白。
　　“我只喜欢吃牛肉吗？我什么都吃的。是你嘴叼，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也许吧。这孩子是像了妈妈。美晴再没有说话。靠在车窗上，看街景。看着看着竟给睡着了。申墨看美晴睡着了，调低了空调的风速。怕打扰美晴睡觉，在小区外面转了好几圈。妈妈打来电话，才不情不愿的把车开进家。
　　“袁美晴。醒醒。到了。”申墨故意压低了声音。看美晴微微张着嘴睡得深沉，脸上都有了血色。
　　“少爷。老申总请您跟少夫人进去呢。”保姆嘟嘟敲着车窗。把袁美晴给吵醒了。申墨给这位保姆深深记了一笔。
　　“这么快就到啦。”美晴好不容易睡得踏实。揉揉眼，一点也不想起来。
　　“家里的饭不合你口味。少吃一点。我让营养师过来再做一份。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吃。”
　　美晴点点头。打开车门走下来。进了客厅看见申怀义拄着拐杖站在喷泉旁。赶上去叫了声“爸爸”。
　　“美晴啊。最近还吐得厉害吗？”申怀义笑着。很高兴袁美晴归家。
　　“已经好很多了。”
　　“既然你叫我一声爸爸。受了委屈就要告诉我。爸爸一定替你出头的。”申怀义也觉得这孩子脸色不好。比他这个病人还苍白些。
　　“谢谢爸爸。”
　　“饿了吧？我记得老彭怀着申墨的时候，一点孕吐反应都没有。一天要吃五六顿。总是说饿。”
　　“是有点饿了。”美晴笑了笑。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把酒窝露出来。
　　蝴蝶跟蝴蝶妈妈也到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美晴看着桌上的淮扬菜。感谢申墨妈妈费心了。
　　“美晴，你要多吃一点。脸色这么差。去产检了吗？”申墨妈妈没想到袁美晴身体状况这样差。是真的担心。
　　“下个星期产检。”
　　“妈妈陪你去产检。可以考虑换个医生。别耽误了事。”
　　“妈妈，你别插手。我们找的是全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医生说偶尔会出现美晴这样的情况。有的还会持续到孕晚期。很辛苦的。”
　　申墨妈妈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儿子。笑着招呼客人：“蝴蝶。你多吃一点啊。好久不见，也大人模样了。”
　　“伯母。我跟美晴同岁。美晴都怀孕要生孩子了。还把我当小孩呢。”蝴蝶嘲讽着，笑了笑。大家转而谈起了大伯的病情。
　　“能恢复成这样，我已经烧高香了。老申以前练过几天拳脚，腿上有肌肉。恢复起来比别人快点。又特别要强。医生让练三十个深蹲，他就能练五十个。”
　　“真厉害。有这份斗志，干什么都会成功的。”蝴蝶妈妈笑着连声奉承。
　　大家正笑着吃饭。申墨的电话却一直震动个不停。申墨拿起来一看，是程助理。知道肯定是急事，起身出去接电话。
　　“申总。五月份你跟罗兰小姐在医院的照片被人发到网上去了。”
　　“这么巧？董事会刚结束，招标结果马上要公示，照片就放出来了。”申墨听过蝴蝶的话，不由得开始怀疑。
　　“是非凡集团搞的鬼！”助理还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内部。
　　“不是非凡集团。我跟方建旗透露过袁美晴怀孕的消息。”申墨平静的分析着：“只要我公布美晴怀孕的消息，再把我们一起产检的照片发出来。把水搅浑。网上的评论肯定反转。毕竟美晴怀孕是真。真的就是能压得过假的。再安排个夫妻访谈之类，舆论反而要利好与我。方建旗忙着筹建新生产线，应该不会陪我玩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游戏。也不会是别的车企。我都故意透露过消息的。”
　　“那是谁？”助理看着网上越来越澎湃的恶意。毛骨悚然。
　　“我有猜测。但还不能确定。昨天冯总见了谁，你们查到了吗？”
　　“那人戴着帽子口罩。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一点线索。”
　　“没办法了，就只能按预案应对了。你找人发照片吧。”
　　“是不是该问问少夫人的意见。毕竟照片是六月份拍的。你跟张芷的绯闻也是六月传出来的。照片发出来，肯定会对少夫人的名誉造成影响。”程助理安排的婚礼请帖。知道袁美晴的父母都是有阅历的人。宾客里不乏共事过的同事，领导。机关内部风言风语的传开，可也不好招架。
　　申墨深深叹气：“你给美晴打电话。别说是我让你打的。把计划跟她说一说。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助理答声‘好’。那边已经用另一部手机拨通了袁美晴的电话。
　　“程助理？”美晴走出来接电话。看见申墨也站在院子里。甚觉不妙。
　　“我想跟您说件事。今年五月份的时候，罗兰小姐突发恶疾，我跟申总一起送她去了医院。本来很正常的在精神科看医生。突然冲出来几个记者。开着闪光灯一通乱照。罗兰小姐被吓到了，慌得去躲。当时是晚上，妇产科的人少。罗兰小姐就跑过去躲着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记者也追了上来。拍到了几张申总跟罗兰小姐一起在妇产科的照片。今天，这些照片给发到网上去了。还叠加了六月份的绯闻。现在网上的舆论导向很不好。说申总五月带着一个女友产检。六月带着陈芷游巴黎。七月娶了别的女人。舆情汹涌。”
　　袁美晴突然明白过来。走到申墨身边。眼里的泪已经模糊了双眼。颤抖的问道：“这就是你逼我跟你结婚的原因吗？”
　　“想用我怀孕的消息替你挡住悠悠众口？我和我的孩子都成了你挡子弹的道具！你想要保护你的爱人，请你赤膊上阵，别来糟蹋我的人生！”
　　程助理在电话里听见袁美晴的哭声。已经彻底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都别想再利用我！只要你们敢公布我怀孕的消息。我一定找记者亲口否认。”美晴挂了电话，扬起手用尽力气扇了申墨一巴掌。
　　“你妈妈说的太对了！吸血的臭虫！你跟罗兰还真是天生一对。离我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美晴转身回客厅去拿包。正好碰见蝴蝶出来。
　　“蝴蝶。帮我。我要去见罗兰。”美晴突然冷静下来。被逼到绝境，头破血流也要反击回去！
　　“好。”
　　蝴蝶正给司机打电话。申墨追了进来。
　　“美晴。对不起。没有想到你的立场。但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你让罗兰出面澄清啊！只要她说没有怀孕，这件事就过去了。”
　　“罗兰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生人会引起她应激的。如果记者找上门，她还有活路吗？”
　　“那你来澄清啊？为什么要用一个谎言去掩饰另一个谎言？你的人生除了龌龊就不能做点正事吗？”
　　“我空口无凭的，舆论也不会因为我的话平息的。而且，我的账号带着远大集团总裁的标识。不能用集团的名义澄清我个人的绯闻啊。”
　　“申墨！这件事，我没有退路。婚礼上，你邀请了我妈妈的领导，我爸爸的同事。现在，我爸爸单位所有人都知道我嫁给了你。我爸爸工作特殊，一辈子如履薄冰。好不容易要退休了，凭什么要让他名声染尘？凭什么？我爸爸做错了什么？”
　　蝴蝶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蝴蝶拉住美晴就走，看申墨追了上来，运上力气一拳砸了过去。申墨吃不住，捂着心口差点没晕过去。
　　“都准备好了吗？”蝴蝶一坐上车就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
　　“按计划都准备就绪了。”司机开着车绕圈子，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拐了个弯去了天苑别墅小区。美晴认得这里。申墨过户给她的别墅要装修的时候，来过一次。
　　“罗兰也住在这里吗？”
　　“嗯。”蝴蝶眼神里带着愁。
　　“这么黑！这个小区怎么没有路灯？”美晴觉得异样。
　　“这里断电了。信号压制。暂时打不了电话。”司机剪短的介绍了一句。
　　停车。蝴蝶拉住美晴下车。司机的弟兄们已经守在门外了。黑暗里点头示意一切就绪。司机带上口罩，敲了敲门。里面说着不太标准的中文：“是谁？”
　　“物业。”
　　门打开了一条缝，司机反应迅速，一把给拽开了。几个人一拥而进。蝴蝶拉着美晴也快速的进了房子。有人在外面把门关上了。
　　“你们是谁？”女人失声尖叫，被司机按住扎了一针。女人开始不受控的抽搐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黑暗里罗兰吓得站不起身。
　　“你姐姐吸食严禁品。我们是来告发的。”司机低沉了口气。黑暗里地狱魔王一般。手里拿了个微光手电，一圈白光打在罗兰的脸上。
　　“我是远大集团申墨的女人。你们要想从申墨那里要到好处，就对我放尊重些！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我让申墨给你们。”罗兰虽然吓得腿脚酸软，嘴上可没认输。
　　“别害怕，我们不图申总的财产。只要求你拍个澄清视频就行。”
　　“什么视频？”
　　“今年五月，你跟申总在妇产科被人拍了照片。你来做个澄清。把当时状况说清楚就行。”
　　“你们不是申墨的人！是袁美晴派来的吧？她又能把我怎么样？能杀了我？”罗兰歪了歪嘴：“让申墨来求我，不然谁也撬不开我的嘴。”
　　美晴冷眼旁观。这个罗兰，竟是连地上的姐姐看都不看一眼。叹口气，走过去，道：“申墨不会来的。他有他该做的事，你做你该做的。如果你还想跟申墨有未来。今天这个澄清视频必须拍。在申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该站出来的。我一年后会跟申墨离婚。申墨爸妈，也会感念你今天的救急之情，迎你进门的。”
　　“袁美晴！你不是怀孕了吗？把你的怀孕的消息放出来啊。你怕被人骂小三，让我出来挨骂是吗？做梦去吧！”
　　袁美晴摇摇头，冷笑一声道：“好话说尽。给她也打一针！”
　　司机提起针管就要扎过来。罗兰这才看了眼躺到在地上的姐姐。大喊一声：“我拍！”
　　司机的三五弟兄举起手电，打开了相机。罗兰翻动了一下眼皮，问道：“你们要我说什么？”
　　“罗兰小姐。是你要我们来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司机才不中圈套，直接把针头晃了晃。
　　罗兰清了清嗓子，冲着镜头说道：“申墨是我的好朋友。我的中文有限，去医院的时候请申墨做翻译。我没有怀孕。是碰上有记者堵路拍照，才躲到了妇产科。谢谢朋友们的关心。”
　　司机果断的按下了结束建。不让她有机会再多说一个字。
　　“我不会忘记今天的羞辱的。等我做了远大集团的女主人。我一定狠狠的还回去！”罗兰眼圈都红了。这么多年，出了多少事，还没人敢动她。
　　“你可以给申墨打个电话，诉诉苦楚。现在信号压制，你打不出电话。等我回家。你一定打给他哦。我好想看他发怒的样子。”美晴自此心里埋下一颗钉子。远大集团的女主人谁当都可以，偏偏这个罗兰绝对不行。
　　司机过去开门，蝴蝶拉着美晴出来。司机也带着兄弟们离开。快速的开车消失在黑暗里。等出了天苑小区。蝴蝶把刚才录的视频发给联系好的记者。网上又是一片混乱。
　　“小姐。我觉得光这段视频不行。她在新西兰玩乐的照片也该一并发出来。别给她翻身的机会。”
　　“好。”蝴蝶把罗兰在新西兰拿着酒杯，伴着音乐摇摆的照片和视频都发了出去。
　　“小姐。申总也发声明了。”司机带着耳机，听到手下的汇报说，申墨发的声明已经冲到热搜榜了。
　　蝴蝶翻了出来。真的是申墨的账户。这个账户一直都只发官方信息的。
　　其实，申墨看着蝴蝶带美晴离开，并不知道美晴要去找罗兰。要是知道一定跟过去的。他只知道，袁美晴不让他公开怀孕的消息。自己能做的只有亲自出来澄清真相。打电话给了助理。助理握着两部手机正不知所措。接通了申墨的电话，仍六神无主：“申总。还要发照片吗？”
　　“你帮我拟一份澄清声明。一，我跟陈芷去年初就分手了。六月份流出的照片也是去年十月偶遇的照片。二，罗兰去看的是精神科。被记者缠上，产生了应激反应。跑到了产科被人拍了照片。说我陪着罗兰产检，纯属恶意造谣。我不排除追究法律责任。”
　　“申总。这里需要强调罗兰只是好朋友吗？”程助理脑子慢慢清醒起来。
　　“如实说吧。罗兰是我大学时交的女友。分手后，保持良好的朋友关系。”申墨想起了美晴的话。不能再用谎言去遮盖另一个谎言了。就算疼，他也必须要剪断这已经嵌进肉里的绳索。
　　“三，今年6月，经家人介绍，我认识了袁美晴。我对她一见钟情。在巴黎求婚成功后举行婚礼。过着幸福平凡的婚后生活。最后，请大家多关注远大夏季出的新车。”
　　“好。”程助理快速的编辑好，发给申墨查看。申墨看后觉得没有再补充的了，发了出来。发完之后，一时间如释重负。在院子里徘徊良久，感慨良多。一直以来，他隐藏着罗兰这个生病的前女友。现在想想，庸人自扰。他决定跟罗兰交往的时候，就知道罗兰吃抗抑郁的药物。后来分手，更不是因为罗兰病情反复。反而为了罗兰，整个二楼都凿通了。就算有不知情的人恶意揣测。他也可以把这些年的转账记录发出来的。
　　申墨无奈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当时到底在害怕什么啊？”。申墨地下头，摸着肿胀起来的脸。人生不会给人后悔的机会，但总还给人悔改的机会。申墨坚定的站住，理了理塌陷的头发。
　　“少爷。太太请您说话。”管家以为申墨和袁美晴在东楼。按了半天门铃，给袁美晴做饭的营养师来开了门。说申墨和袁美晴都不在家。又在西楼找了半天，绕到后面院子里，才看见申墨站在院子中央发呆。
　　申墨冷眼看了管家一眼。抬腿往西楼客厅走去。刚迈进家门，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嗓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申总。罗兰小姐拍了个澄清视频。现在传的到处都是。陈芷也通过好友发了声明。证实你们去年初就分手了。”
　　“罗兰怎么会发澄清视频？袁美晴呢？”申墨手脚一阵酸麻。赶紧改口道：“啊，袁美晴一直都在家。我有事再联系你。”
　　助理不敢再多说，俐落的挂断了电话。申墨立刻给保镖打电话：“你不是在罗兰身边安排了人？那边状况怎样了？”
　　“我们的车出了故障。没能跟上少夫人。罗兰小姐那边是派了人。小区里突然断电。我们的人出来查看，被人给电晕了。刚刚才联系上。小区里的监控因为断电什么也没录上。要想查到作案人，得一辆辆排查小区附近路过车辆的行车仪。”
　　“咱们的三辆车，一辆也开不动吗？我爸爸那边的车呢？也出故障了？”
　　“老申总那边的车都上锁了。那边的保镖也是奇怪，都出去吃饭了。根本找不到人。”
　　申墨终于见识了一次小叔的手段。
　　“你联系程助理。让他安排罗兰赶紧走。”申墨到底不希望罗兰出事。话还没说完，申墨妈妈走了过来。
　　“袁美晴不简单啊。能让你出头发声明，还能让罗兰拍澄清视频。我要是知道袁美晴手段如此厉害，就不把股份转给她了。”申墨妈妈后悔的牙根疼。
　　申墨苦笑。很想见一见美晴，又觉得见了面也是折磨。突然的苦楚。
　　“我看了你发的声明。终于不想隐藏了？”
　　“我的错，我得认。”
　　申墨妈妈莞尔一笑。“是你爸爸安排保镖们去吃饭的。故意放袁美晴走的。”
　　“我的车都出了故障，也是爸爸派人动的手脚？”
　　“是蝴蝶派人做的。”蝴蝶妈妈笑着走了出来。“蝴蝶还是个小孩子。愣头青一个。为了朋友赴汤蹈火两肋插刀。这刀插得太用力了，把自己人都伤了。我来替蝴蝶请罪。”
　　“彤菏。两肋插刀原来是这样插的啊。那我还是不要你这个朋友了吧。以免以后，你以两肋插刀的名义，把我也戳个窟窿！”
　　“老彭。我身上的窟窿还少吗？”蝴蝶妈妈笑得更灿烂了。
　　“哼！”申墨妈妈手里没了股份，看谁都觉得欠自己几分。
　　“你们多少年的交情。小叔更是为集团出力不少。一家人，哪能算得太清楚。”申墨不想拉偏架。拿了美晴留在客厅的包，转身回了东楼。打开门，客厅里还躺着美晴的行李。申墨叹口气。想起了跟美晴的开始，好像是缘于那场5月的风波。但又好像不是。从他心里深处荡漾起的波浪，碰到了停靠的港湾，传回了信号。他寻着信号找了过去，就寻到了她。看见她的那一瞬，云雾乍开，阳光四射。
　　“那天你只是轻轻的笑着，却像个小太阳。”
　　小小的太阳，照在半枯的树枝上，慢慢竟长出了嫩芽。是又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