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17、操控 但愿我

　　周末的研究室里没有人。美晴独自坐在电脑前，集中精神修改着代码。模拟器上出现的图形跟预想的相差万里。却如何也找不到修改的方向。只能费力做着无用功。手机响了，美晴以为是申墨，没有理会。快中午了，想去接杯水，才发现打来电话的是蝴蝶。赶紧拨回去。
　　“蝴蝶。好久不见。好几次去公司都没看见你。你最近在干什么？”
　　“最近高层人事变动频繁。我爸爸不让我去上班。给我在厂里找了个质检的活。也是一天到晚的忙。”
　　“你在哪里？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帮我。”
　　“袁美晴。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以后永远都不要跟我说谢谢这两个字！”蝴蝶突然的想哭。当时申墨从欧洲回来，让她帮忙介绍个女朋友。她想都没想就去找了美晴。如今后悔到骨子里。
　　“美晴，我这个人不轻易交朋友。但认准你是我的朋友。只要你不怨我，还认我做朋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的。”还记得军训的时候，有个挺高傲左右不合群的女孩中暑了。教官让女孩去医护室，也没人愿意陪着去。是这个袁美晴，独自站出来背着那个女孩去了医护室。那时，她就认定袁美晴这个朋友了。
　　“我自然认你这个朋友啊。忘啦？我跟他们男孩子一起打篮球摔断了腿。只有你没有奚落我，还每天背我去上厕所。一百多天呢。亲姐妹也没多少人能做到吧？”
　　“谁让你嘴甜，学习又好，人长的又漂亮呢。”
　　两个顶好的女孩儿，终于开心的笑起来。
　　“美晴，我给阿姨打电话。阿姨说你在学校。我就过来了。你能出来一下吗？以后不要再拒接我的电话了，我真的会伤心的。”
　　“你等我两分钟。”袁美晴骑上师兄赠予的电瓶车，风驰电掣般的开去了校门口。看见太阳下，蝴蝶蓬松的卷发。好多委屈都被治愈了。
　　两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坐在檾大外面的咖啡店里。听着音乐，闻着咖啡香，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你家的管家可要小心点。他跟罗兰最近常见面。”蝴蝶不想打破这份宁静。但该说的话必须要说。
　　“嗯。”美晴心一沉。管家大概觉得罗兰是制服她的杀手锏。所以挥刀一次次的砍过来。想想，又好似每次都被砍中。
　　“美晴。我家是开工厂的，集团里脏活累活都是我家来干。听懂了吗？”蝴蝶咬咬嘴唇，干脆说的更直白些：“那个罗兰我有法治她。在你觉得必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美晴听明白了。苦笑着点了点头。
　　申墨早就到学校门口了。知道打电话，美晴也不会接。发动了所有关系想找个人带他进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可用之人。突然就看见蝴蝶翩翩而至。想过去打招呼。就看见袁美晴笑得酒窝飞起跑过来跟老同学抱在一起。又看见俩人进了咖啡厅。不好去打扰，只能在热浪里等着。申墨怕热，拿出手机给蝴蝶爸爸打电话：“蝴蝶现在跟我老婆在咖啡店喝咖啡。小叔，您找个法子把蝴蝶弄走可以吗？周末呢。蝴蝶没有约会吗？”
　　那头的蝴蝶爸爸哈哈笑。“我给蝴蝶打电话让她回家。她还是很听我的话的。”
　　“那就麻烦小叔啦。”
　　“不麻烦。”蝴蝶爸爸挂断电话直摇头。蝴蝶长大了，不再是自己养在瓶子里的毛毛虫了。她有想要保护的人，想要构建的世界。那就让她去飞吧。
　　“蝴蝶。刚才申墨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你叫回家。给爸爸一个面子吧。”
　　“知道了。”蝴蝶一直很听爸爸的话。尤其现在需要爸爸的鼎力支持。很乖巧的起身道：“申墨来了。我就先走了。记住，有事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嗯。”美晴想说谢谢，又忍住。等尘埃落定，再说感谢的话吧。
　　蝴蝶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看见申总在咖啡店外面站着。猜出个几分。也没声张，接上蝴蝶就走了。
　　“小姐。申总竟然站在太阳底下等人。也是千载难逢的景致。”
　　“我也看见了。咱们要做的事，已经成功一半了。”
　　“少夫人怎么说？”
　　“美晴心软。只怕她会下不了决心。放心，到时候我替她下决心。”
　　“我这里也准备好了。”
　　蝴蝶点点头。在后视镜里看见美晴从咖啡店出来。正对上申墨。
　　美晴本想从员工通道出去的。想想也没什么好躲的。躲也躲不掉。
　　“吃饭了吗？营养师做了鱼肉饺子。你很喜欢的。”申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一直惦记着美晴昨晚没吃东西。便说出来这么一句。
　　“我不想吃。你多吃点。”美晴想回食堂随便凑合一口。
　　“我在二楼加了两层玻璃砖墙。太阳照进来，不开灯都特别亮堂。”申墨站在太阳底下，热得直出汗。出汗也舍不得擦。怕老婆看不见。
　　美晴听了在心里叹气。加两层玻璃砖墙能代表什么吗？就可以住得下人了吗？
　　“你喜欢，就多加几层。”美晴迈开腿走自己的路。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老婆，咱们回家吧。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想回去了。能帮我把行李送过来吗？”美晴如今连红砖房子都看不得。怎敢再往那火坑里跳？
　　申墨一直不想把话摊开了讲。但事情发展至此，也只有说个清楚。
　　“谁还没有个前女友了？而且罗兰身体真的很不好，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啊。”
　　“让开！”美晴还没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过。被周围射过来的目光灼红了眼。申墨看着美晴眼里噙着泪，知道又错了。赶紧让开道：“对不起。你快回去吃点东西吧。”
　　美晴逃似得走开了。刷卡进校，直到傍晚都没出来。美晴的爸爸妈妈也担心女儿，知道打电话也只有言语上的塘塞。便做了点饭，放到饭盒里，拿了过来。刚到，就看见申墨坐在门卫亭里。两个人互看了一眼。过去叫住：“申墨。你怎么在这儿？”
　　申墨看见岳父岳母来了，赶紧出来替岳父把饭盒拿在手上。
　　“这里能查学生的出入信息。”他用了远大集团董事的身份，狠狠贿赂了一把门卫小哥哥们，才得以坐在门卫亭的。进去才发现电脑上能查学生的出入信息。门卫小哥哥们只当没看见。
　　“晴晴还在学校呢？”岳母很想蹭点消息。
　　“还在呢。给她叫了外卖也不来拿。”申墨是拿袁美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这个样子。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要出事的。”美晴妈妈急得要哭。
　　“岳母，你再给美晴打个电话。就说我在外面等的中暑了，在医院里。美晴肯定出来的。”
　　美晴爸爸妈妈在心里不约而同的诅咒了一声。但电话还是要打的。
　　“晴晴。我跟你爸爸来你们学校了。给你送点吃的。你能出来接一下吗？”
　　“什么？交给你师哥就行了？你师哥长什么样啊？哦，看见了。”美晴妈妈挂断电话。远远看见一个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高个男孩子挥着手走了过来。
　　“我正好没事做。美晴让我帮她过来接一下。”小师哥一边笑着一边把饭盒从申墨手里接了过去。没发现申墨的眼睛都充血了。
　　“那就拜托你了。谢谢啦”美晴妈妈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小师哥是个好孩子。眉眼笑得便舒展些。
　　申墨更不敢走了。等到夜色深沉，美晴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来。因为离南门近，从南门出来的。叫了辆车，怎么也不来。想要取消了再叫一辆，就看见申墨开车过来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岳父岳母家。”
　　美晴身上发虚，不想再跟他赌气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先喝口果汁儿。”申墨早准备好的，现在才派上用场。美晴喝了几口，便闭上了眼睛。她是真累。终于找到代码里的漏洞。模拟器上的图案也慢慢接近预期的效果。只是眼睛生疼。可能是昨晚哭的太厉害了吧。
　　“公司董事会要投票。你能代替我爸爸来吗？”
　　“签字任命代理人吧。我每天都有课。”
　　“我让程助理把你的书给你送过去。”
　　“还有我的行李。收拾的干净点。我可不想给你的下一任留痕迹。”
　　“这么关心我？还怕我的下一任会生气呢？”
　　袁美晴冷笑一声。把泪生生吞咽了下去。
　　“我的孩子还得拜托人家照顾呢。自然要懂事点。”
　　“你不想带孩子走？”
　　“我没有时间。”袁美晴转过身去看外面空无一人的街。
　　“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妈妈。袁美晴，你真要这样狠心吗？”
　　狠心？美晴猛的转头。碰上申墨冷若冰霜的眼。心被绑了巨石，慢慢沉入海底。是被缚住口鼻般的窒息，是用尽全力却无谓的挣扎。只剩下煎熬着，等待着死神的到来。美晴忍不住，泪突然的滑落。努力平静道：“每当我感觉到一次痛苦。我就得一次教训。教训我，这个世界容不下自作聪明。”
　　袁美晴急促的呼吸起来。好像真要被那漆黑的海水吞噬了。曾几何时，还觉得她比陈芷聪明。觉得能改变申墨。觉得申墨真会爱上她。还觉得他们可以有个幸福的未来。如今看来，不过自作聪明一场。外人看来还不知要如何嘲笑她。
　　“孩子有什么罪？要成为你惩罚自己的工具？”申墨再开不动车。把车停在路旁。眼里的泪要溢出来。
　　“也是惩罚你的工具。你以为老天会饶过你吗？”
　　申墨瞪大了眼睛，把泪忍住。轻蔑一笑：“我会立刻给孩子找个后妈的。你的孩子只会一辈子都厌恶你，憎恨你，咒骂你。只有你一直生活在痛苦里。”
　　“端午早过了。怎么没把你收回去啊？我是人，有一颗人心。我该遭的罪，受的罚，我都认。该我享的福，得的赏，我也一个不会落下的。我一定会遇见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申墨突然一阵心痛，心跳彻底失序，疯狂的跳动着。安静了许久，申墨重新启动车子把美晴送回家。再说不出话。

　　高宇咫尺青天，申墨站在顶层会议室里。透过落地窗里看川流不息的街道。快速分辨着车流中一闪而过的远大汽车。这是他从小就喜欢的游戏。董事会的成员都到齐了。申墨邀请董事长的代理人落座。拿起麦克风说到：“发给大家的材料，大家也看到了。各位董事都是从一线走出来的。都清楚做一辆车需要无数个步骤。其中任何一个步骤出了错，这辆车就行不上路。就会被废弃。何况心脏部门出了问题！财务部是给集团供血的部门，健康，强壮才能保证集团持续稳定的发展。财务部的总监，监守自盗，跟外部勾结。私自签署购买合同，高价买了超标钢材，让集团蒙受了巨额损失。这就像人得了心脏瓣膜关闭不全。一时死不了，但会呼吸困难，头晕，昏厥。会在痛苦里，慢慢耗死自己。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换上一个有能力，有担当，高道德标准的财务总监。让他当外科大夫，拿着手术刀做个置换手术。这样，我们集团才能继续跟同行竞争。才能继续在制车领域取得成功。我提议，罢免原财务部总监梁武。任命原财务部副总监顾铭为财务部总监。请赞成者举手。”
　　冯总眯起鹰眼，十个董事加上董事长任命的代理人，十一个人有七个都举手了。刘总竟然也在其中。心下愤恨。这些人谁没有得过企划部的好处？这时候到装起清高了。
　　“超过半数。提案通过。”申墨跟着一起鼓掌。“请各位董事在提议案上签名。”
　　申墨亲自拿着提案书给董事成员签字。签到冯总的时候。笑着问道：“冯总在企划部也干了有五年了吧？”
　　“对。五年多了。”
　　“也该干烦了吧？有没有考虑去别的部门干一干？”申墨不急不缓的说这话，不忘笑着看向围过来的人。
　　“企划部是集团的决策部门。肩负重担。我们每个董事都应该轮流挑起这份重责。也都感受一下咱们冯总的不容易。”
　　冯总冷笑。心道，原来靠这句话策反了这帮墙头草。夺我的权？想都别想！
　　“是啊。大家都来企划部做做看。看看上边下达的指令，下边能做到几分？”底下听你的话才能做事啊。想让人听你的话，学问可就大了。申墨，别太天真。你以为谁都能当企划部的老总？
　　“冯总别误会，我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具体的还得我爸爸回来做决定。”申墨也知道急不得。冯总的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的。好在，如今财务大权在握。不怕他们掀桌子。
　　“顾总。这是你的任命书。财务部总监的位子不好干。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这个岗位。”申墨把任命书递给顾总。握紧了顾总伸过来的手。
　　“申总。我知道董事会并不看好我。是您从中斡旋，我才得以当上财务总监。我不会忘记申总的信任的。”
　　申墨拍拍财务总监的肩膀。感叹，终于在集团竖起了一根承重柱。
　　申墨下班回到家。黑漆漆的。只有二楼玻璃砖墙里的灯带发着光。“我已经很努力了。真是贪心！”申墨不想再去计算付出和回报。去三楼洗澡。换了件衣服。找出打火机想抽根烟。点燃了，吸了两口，满屋子的烟雾缭绕。却一点也没有破禁的快活。反而有些恶心，想吐。掐灭了烟，打开窗户，去整理袁美晴的衣物。袁美晴大部分的衣服都是设计师一件件手工做出来的。价格昂贵。又自言自语道：“好好的远大集团女主人不做，偏要去受罪领罚。都是命，我哪里能拦得住？”
　　美晴的旅行箱太小，放了几件衣服就满了。“就拿着么个小箱子来。明摆着就是不想走嘛。”衣服收拾不了。申墨去一楼美晴的书房整理书本。桌子上散落着一份份论文。上面有袁美晴密密麻麻的笔记。草稿上有袁美晴写下的一个个数学公式。每个数字都洒脱娟秀，跟袁美晴一样好看。“都给你扔了。看你哭不哭。”申墨找来一个手提包，把书桌上的书，笔记，草稿。整齐的码好，放了进去。桌子上空了，他的心也空了。申墨呆坐在美晴坐过的椅子上。发现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他想当然的把她当成另外一个陈芷，另一个罗兰。她们只要求他体贴，给够物质上的满足就会乖乖的听话。就会赶着来迁就他。
　　“是你不够好。配不上我。”申墨站起来就走。不愿意再细究下去。又被客厅里鲜嫩的竹子吸引了视线。走过去，闻了闻。有股竹叶的幽香飘来，洗涤着他烦躁的心。干脆躺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给保镖打电话：“广哥。你过来一趟。”
　　保镖很快就来了。掏出门卡开了大门。管家从西楼走了过来，笑着问好：“这么晚了，少爷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好几天都没见到少夫人了。”
　　“管家，我劝你守好本分。”保镖冷冷的瞥了一眼怒目相向的管家。抬步去了西楼。看管家没有跟来，才按了密码进去。看见申墨瘫在沙发上。以为老板不舒服。赶过去道：“车就在外面。去医院吗？”
　　“这几天我总是呼吸不畅，心口酸痛，还头晕恶心。可能是心脏瓣膜关闭不全。得去医院做个体检。”申墨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一只手捂着心脏。已经给自己确诊了。
　　“您6月份不是才体检过？医生说您各项指标都跟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一样。您还向我炫耀来着。怎么结了个婚，还得上心脏病了？又戒烟又戒酒的。不可能啊！”
　　“世事无常。你懂不懂？”申墨倒是知道一味特效药，叫袁美晴。叹口气道：“书桌上有个包。你给袁美晴送过去吧。”
　　保镖去拿包。沉甸甸的。知道肯定是书。
　　“申总。刚才管家问我少夫人为什么不在家。笑得可开心了。”
　　“我爸爸很信任他。我要是动了他，就是动了我爸爸在家里的权威。我爸爸能高兴？只能等他出大错，让我爸爸亲手辞退他。”
　　保镖点点头。退了出来。刚要出大门。管家开着车正出来。落下窗户道：“这是要给少夫人送去的行李吗？我正好下班。我替你去送吧。”
　　“少夫人在家呢。”广哥向后甩了甩头。朝属下打了个响指。不等管家再问，上了车扬长而去。
　　“管家跟上来了。”司机看着后视镜。征询广哥的意思。
　　“还耍上心眼了。去老申总在的医院。”那边也有一队随时待命的保镖。方便换车。
　　管家真就跟进了医院。看着广哥把包递给了医院里值班的保镖才调转了车头。却也根本不信袁美晴在家里。给袁美晴做饭的营养师已经好几天都不来了。负责洒扫的保姆也说只有申墨脱下来的脏衣服。于是，把车停在路边，熄灭了火。广哥的车先出来，往回家的路上开了。管家没去追。不过一会儿，家里保镖的车又开出来了一辆。往相反的方向开去。管家果断的跟了上去。那车猛的打转向跑了。这便更可疑了。管家咬着嘴唇笑着，给罗兰打电话：“明天来一趟九号别墅。袁美晴赌气跑了，你有机会了。”
　　“我早上约了心里医生。下午才能过去。你知道的，我进不了小区。你得出来接我。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怕什么？他申墨是能动得了我还是能动得了你？下午来没意思，你晚上过来吧。”
　　“行吧。”罗兰挂断电话。把手里的水杯砸了出去。她一边憎恨管家牢牢掐着她的喉咙。一边又离不开这个线人。陈芷飞来给申墨过生日，就是管家得到消息带她过去的。不是这样闹一场，陈芷那只狐狸，说不定真就把申墨拐跑了。后来，也是管家知道陈芷想复合，来了天苑别墅。她才住进了申墨家里。故意去开门的。去了医院，也是有意跑到了妇产科。管家安排了人拍了照片。以为，胜利倒计时。申墨去了趟巴黎，带了个袁美晴回来。年轻漂亮还是名校出身。陈芷的粉丝散布袁美晴做小三的消息，场面一度难堪。不想，一段袁美晴在课上做发表的视频立刻就扭转了局面。大家都说比起才华出众前途无量的袁美晴，是申墨高攀了。后来，随着陈芷偷税被查，袁美晴成功脱险。她知道，这都是申墨一手策划的。当时她就明白，能让申墨对陈芷下狠手，这个袁美晴一定不简单。那天，申墨很反常的跟姐姐吵了起来。申墨虽对她的家人多有不满也一直都客客气气的。她那次哭，是真的寒了心。再后来，申墨结婚了。用了全世界搜罗来的白玫瑰给了袁美晴一场梦幻奢华的婚礼。所以，就只能放手了吗？她放不了手。在她，丢了申墨就等于丢了全世界。只要申墨还愿意打钱过来，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管家的车缓缓改了车道。后面一辆车，间隔着两三个车位，跟着也改了车道。
　　“这个管家还挺狡猾。看来必须给他按个定位了。”蝴蝶的司机远远跟着管家。汇报着管家的行踪。
　　“好。”申蝴蝶坐在电脑旁，一笔笔的查看着管家一家的银行流水。突然一个熟悉的银行账户出现在屏幕上。这不是冯总外甥的建筑公司吗。前几天还去查过这家公司缴税情况。管家竟是和冯总勾搭在一起了。“原来如此。”蝴蝶觉得好笑。既然你们手段卑劣，就别怪我手段毒辣了。

　　“美晴。你大概得过来一下了。管家带着罗兰又去了九号别墅。”蝴蝶给美晴打电话。司机带着耳机，听管家给罗兰打电话：“你怎么还不来？万一袁美晴突然回来了，戏可就没法演了。”
　　“路上堵车。是你要我晚上去的。你再等等，我就到了。”
　　袁美晴今天课排得满。才刚下课。一身疲惫。“让他们闹去吧。我好累。想回去睡觉了。”
　　“管家跟冯总掺合到一起了。我哥还不知道。你在，我的话才有说服力。不然，我哥肯定不会相信我的。”
　　“好，我去。”美晴轻轻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如果以后不能陪着你长大，起码要为你清除掉路上的障碍，希望你少跌几个跟头。
　　申墨车开进小区，保镖跟在后面，注意到了蝴蝶的车。打去电话询问。
　　“我听说大伯出院了，想来家里看看。给大伯买了点补品，等人给我送过来。”蝴蝶一点没有慌张。广哥皱着眉头，本能的觉得蹊跷。车停在门口没开走。
　　申墨停好车，去开西楼的门，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猛转身却是罗兰。深深叹气道：“这么快就把十万美元花光了吗？”
　　“最近常梦见给这里的花浇水。心理医生建议我来看看。让我跟你好好谈谈。你不接我的电话，只能联系了管家。”
　　“你养的花早就死了。已经都扔了。”
　　“我想进去坐坐，可以吗？分手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做好朋友的吗？”
　　“我老婆上课还没有回来。你进来不合适。”申墨看着罗兰如初见般时娇俏面容。却不时在脑海里闪现着袁美晴那晚冰冷的眼。
　　“你真的爱上袁美晴了吗？”
　　“怎么？我要是说没有爱上袁美晴，你要重新跟我好吗？”
　　罗兰看着申墨骄傲的脸，笑笑道：“我就知道，能包容你的坏脾气，坏心眼的只有我。你出去转一圈，还是要回到我身边。”
　　“你为什么要包容我的坏脾气，坏心眼呢？”申墨双手抱在胸前。转着手上的结婚戒指。
　　“因为。咱们俩太像了。我也有我的坏脾气，我的坏心眼。你不是一样也都包容着？”
　　“是吗？”申墨苦笑。“你想说的是臭味相投吧？”
　　“说话伤人的方式也跟我很像嘛。我知道你一直在意什么。你怕我爱你是因为你有钱。我告诉你，就算你没钱，我也照样爱你。我愿意卖身养你。”
　　“你说什么？”申墨怀疑自己的耳朵。在印象里，罗兰是开在幽谷的兰花。就算周围都是枯枝败叶，虫豸毒蛇。她还是坚韧的活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争一口气。是她变了吗？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你不是很喜欢酒吧女吗？把我丢在家里不管不顾，跑去跟名媛们赛车喝酒。”
　　“我那时不想理你，是因为你又骗我。骗我说你要买地建房。结果，地皮刚买入就又卖出去了。要不是我让人盯着那块地皮的买卖。还不知道又被你骗走多少！你一次次践踏着我对给你的信任！咬着我的脖子吸血。一次又一次，多少喜欢也消磨没了。”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罗兰啪嗒啪嗒的掉起泪来。“我也是被我妈妈骗了啊。你知道的，我妈妈从来没爱过我。他们想的只有如何伤害我。”
　　罗兰开始呼吸急促。眼里充血，几乎站立不住，突然犯起了病。
　　“罗兰！”申墨上前搀住。“我让保镖送你去医院。”申墨想去拿手机，被罗兰紧紧抓住双手，挣脱不开。
　　申墨低头去看她，冷汗淋漓，眼角微红。想起他们第一次拥吻在一起，她也如现在一样脸色苍白泪眼朦胧。一时间的心软，想带她进屋。不想，门从里面打开了。袁美晴走了出来，冷眼道：“这要是被人拍了照，可就麻烦了。”
　　申墨吓得快没了魂儿。用力掰开了罗兰的手。保镖接到美晴的电话也冲了进来。把罗兰拖了过去。罗兰挣脱着束缚，嘶声裂肺的叫着申墨的名字。越是挣脱被人按的越紧，真要昏厥过去了。
　　“你们是想让她死吗？”申墨赶过去，推开了保镖。“我送你去医院。你等我一下。”申墨回转头去开车。看见门口站着的美晴。一丝一毫的表情也没有，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火，烧红了他的眼。几步过去拉住袁美晴。“你跟我一起去！”
　　“我怀着孩子。你别动我。”
　　申墨像挨了一记闷棍，瘫软下来。手上也没了力气。对保镖道：“广哥，你送罗兰去医院吧。你跟她熟。”
　　罗兰本来还在心里嘲笑着美晴，却听见袁美晴说怀了孩子。从头凉到了脚。软塌塌的跟着保镖上了车。坐在车上，又慢慢升起了希望。就算有了孩子又如何？申墨如旧的护着她。
　　“你什么时候在乎起孩子来了？”申墨握着美晴的手。不愿意撒开。他也不知道，这次放手，是否还有机会再牵起来。
　　“蝴蝶来了。有话要跟你说。”美晴一个反手就摆脱了申墨。抬手给蝴蝶打电话。“蝴蝶，罗兰犯病去医院了。管家呢？”
　　“管家知道你来了。早跑了。我这就过去。”
　　美晴开门坐在沙发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下个星期该去产检了。别忘了。”申墨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着美晴，像在看一张没有感情的照片。眼睛生疼。
　　“蝴蝶。”申墨听见敲门声，过去把门打开了。
　　“大哥。我有东西给你看。”蝴蝶不想废话。进门，直接拿出管家的一笔巨额收款记录。“这笔钱是从国外汇进来的。国外的银行账号已经注销了。但冯总外甥的建筑公司曾经往这个账号汇过一笔钱。这是证据。”蝴蝶指着平板屏幕上的红圈。
　　“冯总给管家汇钱做什么？他们根本互不相干啊！”。
　　“大哥。你在集团这么多年。早该进决策层了。但迟迟进不了决策层。处处被冯总压一头。你觉得为什么啊？”
　　“冯总资历深。我爸爸也不好踩他一脚。只能委屈我了吧。”申墨一直都是这样理解的。
　　“大哥！你真不知道吗？大家都知道的，是因为大伯对你不信任！非凡集团的方总可是早就接班了的。”
　　“也有可能。我小时候调皮，爱胡闹。我爸为我操了不少心。不信任我也应该。”申墨再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这些不信任都来自罗兰！”
　　“罗兰？怎么又牵扯到她身上？”听见蝴蝶提起罗兰，申墨立刻警觉起来。抬眼去看美晴。看见美晴手扶着额头，一脸的疲惫。心口又酸痛起来。
　　“太久远的我查不到。从你回来说起。当时集团组建企划部。本来副总的位子是安排给你的。可是，罗兰的父母非法集资被人告发。罗兰回去探亲一同被逮捕，你飞去美国处理。副总的位子拱手让给了冯总。后来，第三工厂组建。大伯多次暗示，要把第三工厂总经理的位置留给你。结果，罗兰哥哥参与墨西哥工厂融金的事，被人告到了大伯那里。大伯一气之下，把第三工厂总经理的位子给了冯总推荐的人。你也丢了在墨西哥工厂的决策权。之后，你被安排去欧洲建厂。罗兰突然就出现了，在你家里被陈芷打到进医院。大伯迫于舆论，已经考虑换人了。是伯母执意要派你出去，你才有了些业绩。等你从欧洲回来，还没站稳脚跟，罗兰就找来了。又跟陈芷大闹一场。集团上上下下都在背后议论。要不是大伯生病住院，大哥，你永远被罗兰拖累着飞不起来！”
　　“你是说，罗兰是冯总牵制我的工具？但，她怎么可能和冯总联系上啊？她有社交恐惧症，几乎不出门。”申墨想发火，觉得蝴蝶无理取闹。看在美晴的面子上，生生忍了下来。
　　“所以冯总才会给管家打钱啊！管家可是陪着你在美国待了两年。他可比你更早认识罗兰！”
　　“什么？”申墨被人猛击了一拳似的，瞬间的眩晕。一时间，拼凑不上的碎片瞬间合拢，一场场欺凌欺诈愚弄的倾轧大戏展开在他眼前。申墨抱着脑袋，头疼欲裂。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太年轻，还没有攒够资历，才被排除在决策层之外。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跟他表白时，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孩子，说的每句话竟是设计好的谎言。
　　“蝴蝶。我想回家了。”美晴脸色腊白。虚汗布满了额头。
　　“对不起。美晴。我送你回去。”
　　蝴蝶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外了。眼看美晴走到门口，申墨突的站起来，伸手去拦。想说‘老婆，留下来陪陪我。’但他已经没有开口的勇气了。
　　“大哥。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让我送美晴回去吧。”
　　申墨呆呆的看着美晴开门出去了。瘫坐在沙发上。
　　这个世界变得异常荒诞。原来，他的人生早被人操控着。而这种操控如此隐秘，如此龌龊，如此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