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10、火焰山 火焰山碰上

　　美晴眼里的泪终于忍住了。开口道：“你信用卡的交易清单是故意让我看见的吧？”
　　“嗯。”申墨走过去。仔细辨别着美晴眼里的神情。“有些事，我觉得说了没意思。但又不想让你误会。”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聪明。光是看看信用卡明细就能推测出你在哪，在干什么？”
　　“我一直只用这一张卡。每天的大小支出一清二楚。”申墨想了一下赶紧补充道：“我还有微信支付，但几乎不用。你想看看吗？”
　　“不想看。”美晴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却是几次忍不住，开口想问他初恋女友的事。觉得两人这样待在一起肯定要吵起来。咬咬牙，装出笑脸道：“我好久不见爸爸妈妈了。今天想回家住一晚。可以吗？”
　　“那当然。我陪你。”
　　“我想单独跟爸爸妈妈待一会儿。行吗？”
　　“我送你过去。让你自己回去，我怕岳父岳母会怪我没照顾好你。我就稍微坐一会，马上就走。明天早晨，我去接你上班。”申墨很是抱歉让她受了委屈。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手的。申墨让助理准备了燕窝。带着美晴回家。岳父不在，岳母看见他们回来，高兴得直掉眼泪。
　　“妈妈。你给我炒个青椒肉丝吧。我想了好久了。”美晴回到家就埋进沙发里。明着暗着要申墨快走。申墨脱了西服，挽起袖子去了厨房。很用心的在一旁给岳母打下手。记住了所有流程。青椒要先煸软。肉丝不要肥肉，不放淀粉。拿酱油姜丝腌好，进锅前把姜丝挑出来，热锅热油快炒。出锅时加入煸好的辣椒。淋一点点香油。
　　“我厨艺不好。跟别人家做得差太多。偏偏晴晴喜欢。”
　　“美晴喜欢就是最好的。我学会了，在家做给她吃。我以前给她做过可乐鸡翅，可惜美晴不喜欢。”
　　“我们从小就不让晴晴喝碳酸饮料。可能晴晴吃不惯可乐的味道吧。”岳母把菜端到餐桌上。看了看申墨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盛了两碗饭。
　　申墨把窝在沙发里的美晴拉起来，按在餐桌旁。小声道：“岳母辛苦做的。我吃几口就走。”
　　美晴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好在她脸上的酒窝飞了出来。飞进了眼前男人的心里。申墨笑着夹了菜吃。味道好淡。还是努力把饭都吃完了。不忘去厨房感谢：“岳母。味道很好。怨不得美晴喜欢。我去医院看看我爸爸。明天早上来接美晴上班。”
　　美晴妈妈在外也是女强人。年初退休才学着做饭。自然知道自己的厨艺几斤几两。温柔笑着：“谢谢你喜欢。代我跟你妈妈问好。”
　　“好。”申墨去拿外套。走到闷头干饭的美晴面前，幽怨的说了一声：“我走啦。”
　　美晴眼睛亮亮的，冲着他笑：“路上注意安全。”
　　申墨从美晴家里出来去了医院。看见爸爸已经能坐起来了，妈妈正给爸爸按摩着胳膊。
　　“爸爸。”申墨冲过去。眼泪要流出来。
　　“袁美晴呢？”申怀义口齿清晰了不少。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
　　“美晴在岳父岳母那里。”申墨一愣，就知道公司的事瞒不过这位爷。
　　“下次回来，带着袁美晴一起来。我还没给媳妇见面礼呢。”
　　“好的。爸爸。”
　　“开标进行的顺利吗？”
　　“标书都是我逐行确认过的。绝对没问题。”
　　“你想趁我不在赶紧弄成研究院，是吧？”
　　“我觉得很有必要。”这回，申墨不想后退了。
　　“那就去弄吧。”
　　申墨一喜。差点没去亲亲爸爸的脸。忍住了道：“远大养我长大。我绝不会辜负它的。放心吧。”
　　申怀义点点头：“你去找你老婆。好好哄一哄。”
　　“好。”申墨接替了妈妈给爸爸按着胳膊。觉得爸爸的肌肉都变得软绵绵的。
　　“好在你爸爸平时爱运动，身体的肌肉量不错。医生说康复运动做得好，肯定能自主行走。感谢老天有眼。我们一辈子没有害过人。好人有好报。”
　　“你妈怕以后给我推轮椅。逼着我做康复训练。这几天累得我够呛！”
　　申墨笑笑。心里想着，一定要找个无法拒绝的借口去见袁美晴。只是想了半天也没个合适的。给美晴发消息也不回。警铃大作。申墨妈妈看儿子坐立难安的，挥挥手：“行啦，行啦。你快走吧。别待在这里碍事了。”
　　申墨立刻去拿外套。申怀义把儿子喊住了：“哄老婆嘛。脸皮厚一点。懂的吧？”老头子觉得自己示范过很多次，儿子一定学会了。
　　申墨点点头。开车去了美晴家的小区。不敢进去，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怕美晴问起自己以前的事。就是怕，怕得心慌。
　　“申墨？大热的天，怎么不去家里啊？”
　　申墨回头，竟然是岳父。如见神明。赶紧拧灭烟：“美晴不喜欢烟味。我想抽颗烟再回家。”
　　“跟晴晴吵架了？”岳父毕竟过来人。
　　“没有。美晴不回我微信。就想着过来看看。”
　　“晴晴从小脾气就好。气着气着就把自己哄好了。等晴晴不气了，肯定先给你联系。你回去吧。等她联系你。”
　　这是在赶人吗？申墨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傻。礼貌笑道：“我还是去见见美晴。我怕她想见我。”
　　“那，一起走吧。”美晴爸爸拎着一袋酱牛肉。准备回家哄自家孩子的。又多了一个别家孩子。
　　进家。美晴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穿着一件长T恤，窝在沙发里看书。茶几上摆着水果，小蛋糕，还有美晴喜欢的奶茶。申墨心想，岳母也挺会哄小孩。
　　“你怎么来了？”美晴看见爸爸身后的申墨，压下去的怒火，蹭蹭蹭的往外冒。火焰山的火碰上假的芭蕉扇。要吃人。
　　“晴晴。人家跑来看你。怕你不高兴，一直站在外面等。”美晴爸爸觉得毕竟要分开。相互都给点面子，分开时才不会太难看。
　　美晴知道爸爸的做事风格。只能生生吞下了怒火。大家和气吃饭。吃过饭岳父岳母就回自己那边去了。申墨不走，进了美晴的房间。美晴虽住的客卧。也有独立的卫生间。申墨去洗了个凉水澡。过去躺在了美晴的身边。伸手想要抱抱老婆。
　　“别！碰！我！”火焰山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申墨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浑身都凉了。“又不是我让你多管闲事的。你就别管她，让她去闹不就行了？我公司的保安，大堂经理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申墨呼啦坐了起来。
　　“你公司的保安那么厉害，还把外部人员放进来？大堂经理忠于职守，还能让她大喊大叫？今天是开标的日子，她就来闹了。你这个集团总裁还真是知人善任，人尽其用呢。”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岳父岳母听到了要担心了。你给我起来。我们回家。”申墨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穿好了。拉着美晴就往外走。美晴也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留在家里。只穿了双拖鞋就出来了。申墨车开的飞快。也不回家，去了城市边缘的郊野。申墨在那里投资了一个酒店项目。就是看中了那里的清幽竹林，穿石而过的透亮小河。酒店还没有营业。整个停车场黑得看不见丁点儿的光。他们俩个人在黑暗里沉默着。美晴深呼吸了几次，被夜幕压得几乎窒息。干脆一把撕碎了窗户纸，问道：“你今年5月，还跟你初恋女友在一起。干嘛拿着照片让蝴蝶给你找女朋友？”
　　“你看见我们在一起了？你要是没看见就别胡说！”
　　“张芷5月份去找过你。是你初恋女友开的门。”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管我前女友做什么？我去见你前是单身。而且单身很久了。还要问吗？”
　　“我一直都觉得，你费尽心机娶我，并不是单纯的想要澄清你跟陈芷的绯闻。是不是跟你初恋女友有关？从时间上来说，5月份还跟你在一起的是你初恋女友。”
　　“我跟你再说一遍。5月份的时候我是单身。我没有交往任何人！”
　　“所以，你的初恋女友5月份出现在你家。只是朋友聚会？大晚上的聊聊前尘往事？”
　　“袁美晴！我答应你婚内不出轨。结婚之前的事，我没有义务给你解释。”
　　“一直装的好好的。一提起初恋女友就破防了？我不想跟你把关系弄僵。但我也不想一直被人利用。我想知道，你娶我的真正原因！”
　　“你应该很清楚啊。我喜欢你。”
　　“不！你不喜欢我！你到底为什么娶我？”美晴咬着嘴唇，没有等到答案。又问道：“或者，不是我，你也会在6月找到一个女孩。然后跟她结婚的。对吗？”
　　“为什么不说话？”美晴心里的怨恨到此已经不剩多少了。低头叹气，打算就此打住，得过且过。没想到申墨竟开口了：“就因为是你，我才打算结婚的。那天见过你，跟你说了再见。但我就是没法离开。那时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娶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
　　“如果我相信你。我就得承认，即便你喜欢我，你还是要利用我。即便你喜欢我，也不愿给我一些时间去爱上你。这种矛盾的设定，你要求我接受。是吗？”
　　“你从来没有接受过啊。”申墨也叹气。他的过往一个字都不愿意讲。他宁愿没有遇见那些人，没有那些过往。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只能等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你为了什么而娶我，为了什么这么努力的隐瞒。”美晴觉得自己的这顿无名火有点好笑。他的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自己做申太太做得太入戏了。
　　“老婆。吻我！”他急需一个吻来稳定心绪。
　　“被你利用还不够。还得用□□来讨好你吗？”袁美晴嗤笑一声。真是无耻！可笑！
　　“你有完没完？？！”申墨哐的一声砸在方向盘上。突兀的一声刺耳车鸣，彻底点燃了袁美晴身体里的熊熊怒火。黑暗里，申墨只顾发泄着自己的坏情绪。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是个女人就能跟我上床吗！”
　　“但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条发情的老狗啊！”
　　“你说什么？”
　　“说你是条发情的老狗！”
　　申墨气红了眼睛。仰头压住怒火，笑道：“袁小姐，放心吧。我对你已经硬不起来了。”
　　“呵，老狗发情都硬不起来！”
　　“你再说一句试试！”申墨已经气得失去理智快疯了。
　　“我说！老狗！发情你都硬不起来！”
　　申墨一把抓住美晴的脖子，发恨的吻了上去。被美晴用尽了力气抓了两把。申墨感觉脖子上滋滋的冒血。
　　“还敢挠我！今天咱俩都别活！”申墨打开车门，把美晴拉去后座。死死按住。世界末日一般，一边尽情的狂欢，一边凄厉控诉着绝望。直到听见美晴嘤嘤的哭泣声。申墨才清醒过来。把西服外套给她披好。下车去抽烟。想想美晴不喜欢烟味。又坐回到美晴身边。道歉。
　　“我错了。你把泪擦干。我跟你说清楚。”申墨捡起脚边的衬衣给美晴擦泪。“陈芷看见的我的前任有严重的社交焦虑障碍。没法独自照顾自己。她跟着姐姐生活。她姐姐要做个小手术，就暂时送到我这里来住了几天。陈芷的那个朋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偏偏搬到了我家隔壁。还邀请了陈芷来家里。大半夜的来敲门。我的前任糊里糊涂的，以为是她姐姐就去开门。看见是陌生人，焦虑症犯了，送到医院打了一针安定才好。”
　　“你的前任叫什么名字？”美晴依靠着黑夜里只能感觉得到温度的男人。出奇的平静。
　　“罗兰。她是美国华裔，英文名字叫violet。是我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所以，你客厅里才养着兰花吗？”
　　“你要是觉得不喜欢。可以扔掉。我并不是要纪念什么。”
　　“你一楼客厅里的花都枯萎了，还舍不得丢。”
　　申墨在黑暗里去寻美晴的唇，急切的想要一个吻。被美晴避开了。申墨叹口气，只能继续说道：“我毕业，带着她回来。住在家里，是想着要结婚的。我以为她摆脱了她烂泥潭一样的原生家庭就能好起来的。但是，我想错了。我不该带她回来的。她有社交恐惧症，而我，必须社交。她跟在我身边反而更痛苦。病情也反反复复的。她先提出的分手。我给她在美国买了房子，给她联系了医生。每个月给她一万美金，希望她可以生活的好一些。但她放不下她的家人。房子也让家里人来一起住，每月的生活费也都乖乖交给了她妈妈。而她住在地下室里，吃着越来越多的药。她姐姐偷偷联系了我，我才又把她接回国内。那时，我已经认识陈芷了。她回来之后想要跟我复合，但我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到泥潭里去了。我想，我作为一个人，是有权利摆脱不属于自己的痛苦的。我跟张芷交往一年。她忙，我也忙，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我几次提出分手，她都拒绝。最后是我快刀斩乱麻，断绝了一切跟她的联系。谁知道，她打听到我在法国。跑去法国找我求复合。还偷偷拍了照片，真是恶毒。”
　　申墨握住美晴的手吻在唇上。“美晴。我想要跟你好好过。想要好好的爱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初恋的滋味很甜吧？有一个想要结婚的初恋。我都有点羡慕你了。”美晴把手抽了回来。没必要再被骗一次。
　　“我不能否认。当我身处异乡，没有朋友，心灵空虚的时候。罗兰的确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支撑。我当时脾气不好，总是冲着她发脾气。但她每次都只是笑笑就过去了。当我意识到，我的坏脾气会伤害到她的时候，我很努力的对她好。对她家人好。但，她的家人把我当傻子耍。骗过我不止一次。要开店，要搞投资，要买房子。回回都是我出钱解决。那段日子，弄得我跟爸爸妈妈的关系很不好。只是，那时我觉得罗兰是无辜的。她也被亲情束缚着。其实，我早应该想明白的。如果她真的爱我，就该在我第一次被骗的时候感觉到愤怒。就该立刻跟她的父母说清楚。但她没有，她就坐在那里默默的哭。就这样用眼泪把我也拖进了她家的烂泥潭里。美晴，你还羡慕我吗？”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她呢？”
　　“留学生一起聚会。华裔一般不到场的。她却去了。很腼腆，一点不像美籍华裔总是咧着嘴笑。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没有中文名字。让我帮忙起一个。我就说叫你罗兰吧。她很喜欢。回去就把社交账号改成了罗兰。后来选了同一节课。一来二去就开始交往了。”
　　“在国外留学交男女朋友很正常。想要结婚的很少。你当时也才我这样年纪吧。怎么就想着要结婚了？”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不耍流氓。”
　　“又装起高尚来了。我衣服呢？”美晴看着微微泛白的天。想着先放过这个混蛋，也先放过自己。申墨打开手机在地上摸索着俩人的衣服。等俩人穿好。一片光亮突显，朝阳探出红彤彤的脸，一副害羞的模样。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美晴摇头。“我要回家睡觉。”
　　申墨开着车，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脖子上的血印。又看了看在旁边睡沉了的美晴。觉得人生之奇妙，在于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
　　车子穿过匆匆车流，穿过茫茫人海。汇聚到世间尘土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