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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   “你看到了什么?”
      江隼眉头紧锁:“一个人,站在水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一具尸体被吊在井里,两只手都系着绳子,绳子钉在井壁上,井水淹没了他的下半身。

      “你一个人看,会看到什么?”
      狗东西摇摇头:“一口枯井。”

      “他手里拿的东西很可能和他的身份有关,可是,怎么看才是真正的世界?”江隼转着眼珠思考,最终目光落在旁边的墙上。
      准确来说,墙上的波光上。
      “这是一个障眼法阵,一个人入庙才是破阵的关键。”狗东西猜测,“所以,两个人一起看见的事物,应该才是这个阵法想要藏住的东西。
      “这个阵法阴气过盛,跟我的法术相克,恐怕只能下去取了。”
      “我去,你在上面守着给我拉绳子,如果有人来,你来应付。”江隼捞起一旁的井绳就往腰上系,狗东西也不跟他谦让,接过绳子另一端就往手上缠。

      估摸着快要进入后半夜了,江隼想想昨天见到秀珍的时间,不由得心头一紧。
      前堂的鸳鸯们快要散了,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江隼握住钉绳子的钉子,狗东西拉着绳子一点一点把他往下送。
      快要和那具尸体面对面了。
      也不知道这水里有什么,这具不知道在这里被虐尸多久的尸体竟至今没有腐烂。
      江隼的后背紧紧贴住井壁,屏住气继续往下沉。
      “别碰尸体和水。”狗东西的声音从头顶遥遥传来。

      井里的气温很低,江隼的衣服却已经被汗湿。
      那具尸体垂着头,头发凌乱,遮住面目。
      江隼左手紧紧握住钉子,手臂上青筋暴起,右手则努力往前探。
      江隼抓住了尸体手中的白布。

      一颗碎石倏忽跌入井水之中。
      左手处似有异样。
      江隼呼吸一滞:“快拉我上去!”
      钉子松了,江隼身形踉跄,眼见着就要贴上那具尸体。
      狗东西臂力惊人,一下子把他提上来。

      “怎么样?”狗东西关切道。
      “东西拿到了,”江隼的表情却并不放松,“前堂快要散了,我们先走。”
      他把鞋底在地上蹭了又蹭,留下一点黑色的痕迹。

      客栈里,江隼对着烛火辨认白绢上的字迹:“吾笔……可折,吾……骨可断,吾……志犹坚,汗青……必实。”
      他抬起头,与狗东西对视。
      在烛火映照下,他乌黑的瞳孔里跃动着火光:“是个史官。”
      两人异口同声:“陈仓的前修撰!”

      陈仓城外设下障眼法的破庙,庙里奇怪的房间,井里死去的陈仓前修撰,城内阴气森森的祠庙,庙里造假的县志,厢房里的昏镜,雾气弥漫的陈仓城,半夜出城的秀珍,杀人成性的太守。
      好像都是线索,又好像没有一条能够研究出来眉目。

      “我们再去祠庙看看。”

      阳光穿透陈仓城的雾气,照耀在大唐这座西北重镇的土地上,居民们从沉睡中苏醒,继续操劳,继续煎熬,继续着昨天的忧愁、痛苦与悲伤。
      阳光依旧洒落,不会在乎人间的喜乐。

      祠庙并没有因为阳光的到来而升温,依旧是那副阴森森的模样。
      西厢房存放着那些假县志,它们被整齐摆放,歌颂着陈仓太守金玦的丰功伟绩,掩盖着真正的历史。
      白纸黑字,辞藻华丽,却看不出一点真心。

      江隼看不下去,胡乱把县志往架子上一塞,转头去找狗东西。
      不知道狗东西在西厢房里搞些什么,原本放在墙角的空罐子也被他挪动了位置,江隼没注意,差点一脚踩上去,幸亏他及时扶住墙壁,还没来得及问,就察觉到左手的异样。
      墙里有东西。
      江隼脖子僵住了,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用土夯成的泥墙,被江隼用蛮力一抓,指尖直接嵌进墙体。
      指尖的触感告诉他,墙里有什么硬质的金属。
      昨晚城外那座庙的后厅里,地上那圆形的、冰凉的金属制品的手感涌上心头。
      像是同一种材质。

      两人交换过眼神,江隼缓缓把手抽回来。
      狗东西指尖蓝光簇动,墙体应声崩塌。
      看到墙里的东西,狗东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是满满一墙的镜子。

      “往墙里封镜子?这是什么操作?”江隼不明白。
      “以你之见,这座祠庙建了多久?”狗东西没回答。
      江隼搓搓墙体的泥土:“不超过三年。”
      “天宝九年陈仓城的男丁就开始失踪,再后来金玦开始滥杀无辜,建祠庙是个大工程,在没有男丁的陈仓城,到底是谁在建?”
      “你觉得,”江隼猜测,“陈仓城那些男丁并没有死,而是被聚集起来,幕后主使很可能是金玦?”
      狗东西却摇头:“我觉得他们已经死了。”
      他指指地上的镜子:“不止是在墙体里,旁边斗柜的抽屉里也是镜子,昏暗而长久不用的镜子最为招阴,包括这些空罐子,同样也是招阴之物。
      “只有死人才需要阴气滋养,金玦,很有可能是在养阴兵。”狗东西眉头紧锁,“而这个祠庙,就相当于蓄阴池。”

      “那城外的庙?夜晚还会有鬼魂出没,它也是为了蓄阴?”江隼搓搓手指,觉得指尖那种金属的触感挥之不去。
      狗东西沉吟一下:“这还不能下定论,后院的井里还藏着前修撰的尸体,有可能,是为了镇住什么东西。”
      有风吹过,窗户上糊的纸起了翘,被风一吹,哗哗作响。窗外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槐树林里响起乌鸦沙哑的叫声。
      江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回程的路很沉默,七扭八拐,不知怎得碰上了那道婆的小破庙,道婆正坐在庙门口,眯着眼看天。
      许是年纪大了,道婆的记性不太好,忘记自己前天才见过这位“朝廷命官”,只觉得这两人面生,不像是陈仓人,便拉着他俩要讲陈仓的旧事。
      “……这金玦虽被下毒迷了心智,可他毅力顽强,非要在彻底疯魔之前杀了蒋石才算圆满,当时啊,他双眸血红,看上去活脱脱就像个修罗!就用他那把匕首,银光泛泛,手起刀落,那蒋石的头一下子就被砍掉了!在场的人虽然害怕,但无人不在心里叫好啊!”她讲到这里,咧嘴大笑,拍手称快。
      江隼猛然抬头看她,那道婆却又压低声音:“不过,还有一种说法,”她往门口张望一下,“那蒋石其实并没有给他下毒,只是从西域商人那买来一种蛊虫,可控人心智。金玦体内是子虫,而蒋石体内则是母虫。”

      狗东西蓦然开口:“母虫既死,子虫何活?”
      道婆的头扭向狗东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光芒:“可你怎么就知道母虫死了呢?”
      “蛊虫依靠人的血气而活,蒋石既死,他体内的蛊虫也必然没有活路。”
      道婆笑笑:“年轻人,这世界那么大,你一定会有不清楚不了解的事啊。”
      狗东西还想继续问,可那道婆却拄着拐杖,一晃一晃地进庙了。

      “她说,蒋石是被金玦斩首的,城外的那个鬼魂,也是斩首。”江隼还是开了口,“既然井里是前修撰,庙里的鬼魂也不是没有可能是蒋石吧。”
      “今天晚上,再往城外跑一趟。”

      天色还早,两人在路旁一家面馆叫了两碗面。
      陈仓的臊子面闻名遐迩,饶是陈仓现在人丁稀少,正值饭点,小店里依旧座无虚席,只剩半张空桌子。
      满碗都是红油,江隼幸福地大快朵颐。
      一同拼桌的人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过一会儿声音激动起来:“……听说了吗?昨天城外的嚎叫,字字清晰可辨啊……”
      “是吗?说的是什么?”
      “听人说是什么,‘有外男,才貌俱,真胆识,救陈仓’!”
      “果真?城外的大雾这么多年都没散过,真有人能进来?”

      江隼的筷子停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狗东西,跟他做口型:说的是咱俩?
      “吃好了没,吃好就走。”狗东西甩甩衣袖去结账。
      江隼的面还剩一点,胡乱往嘴里扒拉两下,一抬眼,却发现狗东西的面一点没动。
      合着这哥们还不吃辣?

      “虽然吧,咱俩确实才貌俱,也确实是有胆识,但说实话,你昨天晚上听到城外的嚎叫了吗?”江隼一边擦嘴一边发问。
      “没有,所以才有问题。”狗东西脚步不停。
      “那就是有人故意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或者细化一点,”江隼拉住狗东西的袖子,“要让金玦知道我们。”
      狗东西瞥他一眼:“还不算蠢。”
      江隼:???

      离客栈还有十丈远,狗东西看向他:“鸿门宴敢去吗?”
      江隼随意地摆摆手:“展风就在附近,小爷一个口哨立马出来,等着江少带你飞吧。”
      狗东西沉默地把头扭回去。

      还没进客栈门,几道黑影就从旁边窜出来,人手一个棍子向他俩冲来。
      江隼一个掌劈夺下棍子,反手把那大汉撂倒,转头一看,却发现狗东西已经被钳制住。
      江隼:???不是哥们,没吃饭这么影响你发挥呢?

      太守府位于陈仓城的东北角,门口种着两排雪松。
      江隼二人双手被缚在身后,旁边的大汉推搡着他俩往里走。
      门被推开,江隼伸着头往里面望。

      大堂两侧点满火烛,映照着墙上缎质的装饰品,焕发出阴冷的光泽,幽幽的烛火一路向前,大堂正中间的座子上着躺一个人。
      他一袭红衣,披着黑色的大裘,向上仰望着一旁香炉燃起的袅袅青烟,醉生梦死。
      江隼二人站定,两侧的人颤颤巍巍地禀报:“太守大人,您要的人带到了。”
      金玦置若罔闻,半晌,挥挥手打散飘袅的烟雾,狭长的凤眼往阶下扫一眼,慵懒的声音尾梢还打着卷:“下去吧。”
      江隼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中午的臊子面马上就能吐出来。

      金玦一步一顿,慢慢悠悠下台阶,一直走到江隼二人对面。
      他脸颊瘦削,被暗红色的衣服衬托着,显得更加苍白。
      他上下打量着江隼,一点一点逼近,眼见着就要贴上江隼的脸,又忽然定住,撇撇嘴转向狗东西。
      江隼: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金玦的手搭上狗东西的肩膀,他的脸向下迫近,错开,近乎贴在狗东西的耳朵上,轻轻嗅了嗅。
      江隼皱皱眉,侧目去看狗东西的表情。
      狗东西稳若泰山。
      金玦继续向下,鼻尖停在狗东西的颈窝。

      江隼嗓子很不舒服,咳嗽一声:“你是属黄鼠狼的吗这么喜欢闻?”
      他的眼神从金玦座前侍奉的男丁身上飘过:“这么喜欢贴男的你断袖啊你?”

      金玦和狗东西一起滞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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