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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在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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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一声都不敢吭,整个大殿里只有蜡烛燃烧偶尔迸发出的噼啪声响。
江隼的手还被缚在身后,紧握成拳。
江隼原以为被他这么一刺激,这疯狗会立刻恼羞成怒对他动手,结果金玦只是一愣神,就赶忙帮他俩解开绳索,还往后退几步,躬身作揖:“不好意思,有所冒犯,还望海涵。”
江隼:你川蜀人啊变脸玩得这么溜呢?
狗东西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应付般地虚扶一把:“无碍。”
此时的金玦一改先前的模样,低垂着眉眼,映衬着他妖冶的红衣,甚是诡异:“唉,我这两副面孔,说来话长,二位请先落座吧。”
他挥挥手令座前侍奉的人端上来两杯茶,遣散其他人,开始娓娓道来。
大殿空荡荡,金玦的声音在其间悠悠地回荡。
“……陈仓的传闻多是说蒋石给我下了毒,实则不然,能使人性格大变的毒实属罕见,饶是陈仓扼守丝路,也仍是不好寻,但,”金玦抿一口茶,“蛊虫却是常见的。”
“蒋石不知从何处寻得一种能够控人心智的蛊虫,趁我不备,给我种下,起初还只是易怒,可后来我心里经常涌上杀人的念头,”金玦捂住脑袋,看上去很痛苦,“二位有所不知,我在长安时,只是一个文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杀人的念头的!
“我曾看过与蛊虫相关的书籍,对照着自己的症状,基本上就确定自己是被人下了蛊,能接近我的人不少,可有杀人动机的却寥寥无几,经过几番探查,我便确定是蒋石。起初,我还不信,”金玦掩住脸,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我去与他对峙,他已然疯魔,见计划败露,便要杀我!慌乱之间,我用随身所带的匕首刺中了他,这才……这才……”他眼睛充血,面露惊恐之色。
“理论来说,母虫既死,子虫会随之而逝,但蒋石所种之蛊却另有蹊跷,依然活在我身上,但它的作用却不太稳定,时而生效时而无效,”他深呼一口气,“这反而更痛苦,清醒时我要去回顾自己失智时给陈仓带来的灾难,我……”
金玦哽咽住了。
江隼并不可怜他,把玩着其中的信息:“你在长安是个文人?”
“正是,”金玦赶忙附和,“我还拿着诗作去拜会过当今圣上与贵妃娘娘,这才谋得陈仓太守这份差事。”
“蛊虫在西域与匈奴地界常见,却为正统所不齿,你如何看过与蛊虫相关的书籍?”江隼继续追问。
金玦叹口气:“身为文人,我平素除了处理政务便是爱好读书,陈仓地处偏僻,不像长安一般好寻书,我只能寻得什么看什么了。”
江隼点点头,进入正题:“那眼下金太守将我二人绑来,所为何事?”
“陈仓此次的传言想来二位也已经有所耳闻,方才二位进来时,我闻得这位身上有与我身上的蛊虫同源的气息,”金玦看向狗东西,又转向江隼,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故而才会有先前的举动,还请见谅。”
江隼眨眨眼:你贴他又不是贴我,我见什么谅?
等等!与他的蛊虫?同源?
江隼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狗东西。
狗东西依旧稳若泰山,只是直勾勾地盯住金玦。
半晌,回过头来丢给江隼一句话:“你说的有道理。”
什么?江隼有些没反应过来。
狗东西向金玦略一颔首:“在下明白金太守的意思,既是天意所致,我二人定竭尽心力,今日就先告辞了。”
二人转头便往殿外走,金玦却敛了笑:“把这二位请去耳房吧!”
他的情绪变化太突然,江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干侍卫包围,狗东西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那就谢谢黄先生款待了!”
黄先生?黄鼠狼!
江隼没忍住笑出声来,怒气被一扫而空。
江隼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向外张望,目之所及,不少于十个侍卫,到了亥时甚至还有换岗。
“这金玦就是打算困住我们,不仅不让我们去勘察实情,还找那么多侍卫看守,”江隼气呼呼地转回来,扒在狗东西面前,“可那城外的庙疑点丛丛,你快捏个诀,我们今夜去一探究竟。”
狗东西给他倒杯茶,看着他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无碍,早一天晚一天都无所谓,倒不如先在这里安生呆着,让他放下一些戒心。”
他侧耳听窗外的漏斗声:“不早了,你快点睡吧。”
江隼有些受宠若惊,凑到狗东西面前:“真的?你今天怎么转性了?”
“睡不睡,不睡我睡。”狗东西一脸无语。
“睡睡睡我睡!”江隼赶忙趴在床上,一副生怕他会反悔的模样。
狗东西没好气地收回视线。
不知道黄鼠狼是怎么想的,两个人只给他俩安排一张床,江隼睡觉很不安分,狗东西早在先前就已经领教过。
屋外的漏斗声越来越弱,天色越来越暗。
城外,破庙。
前堂的情侣们还没有散,断头鬼魂还守在前堂,狰狞的伤口映衬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就像狼藉的树梢挂着一轮未满的月亮。
破庙突然抖动几下,断头鬼魂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急着就想往后厅跑,可前堂还没有散,他无法穿过那层屏障,只能瞪眼看着整座庙不断抖动干着急。
后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继而隐入无边夜色。
断头鬼魂好不容易熬到前堂的鸳鸯们各回各家,转头就冲向后厅。
与此同时,那道在黑暗里蛰伏已久的黑影又闪出来,直奔前堂的观音像。
头顶屋脊的观音像被一掌劈开,黑影弯腰下去捡起什么,又隐进黑夜里。
后厅,断头鬼魂坐在台阶上,把头抱在怀里,若有所思地盯着西南角的那口井。
“……最后一个了……我怎么……”他想摇摇头,可无能为力,最后也只是眨了眨眼睛。
江隼的睡眠一向很好,一夜无梦安睡到天亮,甚至鸡打过三遍鸣都还没醒。
狗东西倚在茶几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茶杯的边缘。
门外看守的侍卫尚未轮班,许是一夜未眠,精神萎靡,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害,怎么这么困啊,轮岗的人怎么还不来啊?”一个侍卫打着哈欠问,声音都困得变了调。
“不知道啊,见了鬼了,我今天怎么也这么困?”另一个回应他。
声音逐渐小了,门外的侍卫像是因为太困而睡着了。
狗东西平静地听着窗外的动静,直到听见平稳的鼾声多重奏才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江隼伸懒腰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一声悠长的“啊”像是有形,直接阻断了狗东西的去路:“你去哪啊?”
狗东西头都不回:“收拾一下,去破庙。”
“嗯?”江隼还眯缝着眼,头发凌乱,“黄鼠狼让我们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推窗子。
江隼揉眼睛的动作蓦然顿住。
一排瘫倒在地上的侍卫映入他的眼帘。
江隼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挂在椅子上的外袍像驾着风一样往他身上披。
城外,破庙。
两个人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甫一落地,江隼就往后厅钻。
“哎,你来看!”江隼很错愕,“这里有个洞!”
狗东西轻描淡写地扫一眼:“看位置应该是你那天发现那块金属的地方。”
“是个钉子?”
狗东西点头:“对,我猜这应该是个钉头阵。”
“什么?”江隼闻所未闻。
身后有细微的动静,刹那间,脚下红光大作,地表的尘土被卷起迷住二人的视线。
“哎!怎么回事儿?”江隼把手臂挡在脸前,大声问。
狗东西的声音被沙尘裹挟得很渺远,有些听不清:“钉头阵被触发了!进去之后想办法破阵!”
狗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淹没在黄沙之中。
江隼的意识像是被逐步剥离,他在漫漫黄沙中缓缓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隼再度睁眼,黄沙已经平息,眼前的景色却不再是熟悉的破庙。
此时的江隼身处长安街,街上人来人往,最为显眼的便是江氏镖局。
江隼的大脑空白,有一瞬间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驰正背对着大门在与客人交谈,商议着要往临安方向走一次镖。
江隼推门而入,冲上去抓住江驰的手臂:“爹!”
江驰好不惊喜,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来回检查,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
他挥挥手喊人:“老李!你来跟这位客人洽谈具体事宜,我跟阿隼先去后堂。王妈!就现在,你赶紧去买只鸭子!”
李叔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江驰走镖,有着过命的交情,此刻也笑眯眯地看着江隼:“二少回来啦,快进去快进去,前堂我来看!”
王妈也利落地挽上菜篮,转身就往外走。
江驰笑容满面带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一路肯定没吃啥好东西,今天回来了,爹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醉仙鸭!”
老江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江隼停住脚:“老江,听我的,这次走镖下江南……”
江驰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摆着手:“这次走镖让你哥去,你就不用操心了。”他扶住江隼的肩膀,语重心长,“你这次肯定累着了,好生在家里休息休息。”
江隼一怔,看向江驰的目光变了变。
江驰在厨房忙前忙后,江隼被他从厨房里赶出来:“你好不容易走这一趟,别忙活了,去里头歇着吧。”
像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江驰今天做饭很快,往常两个时辰才能吃上的饭今天一个时辰就吃上了。
醉仙鸭被摆在整张桌子最显眼的位置,江驰高兴地眼睛都眯缝在一起,给江隼撕了个鸭腿:“快吃,尝尝你爹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江隼不动筷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江驰。
江驰不自在地笑:“怎么了这孩子?走趟镖回来魔怔了?”
江隼叹口气:“这钉头阵还挺有意思。”
江驰脸上的笑开始熔化,化成一滩粘稠的金属向江隼滚来。
不止是他,桌上的菜才开始发生形变。
“江驰”刚刚给他撕的那只鸭腿,外面同样是一层金属,里面则包裹着黄沙。
是钉头阵里的钉子。
江隼转头就跑。
眼前的长安街崩塌瓦解,黄沙再次遮挡住视线。
江隼的意识又一次脱离。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