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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什么 ...

  •   “什么奇怪的行为?”江隼接下去问。

      被医治好的女人们经过休养慢慢恢复,生活一切如常。
      而被医治好的男人们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痴傻,神情木讷,在某一天夜里,这些男人一齐消失了。
      那天晚上的陈仓城好像被沉睡笼罩,每个人都睡得死死的,没有一个人发现城中的男丁们齐齐出走。
      剩余的人出城寻找,可城外不知何时起了漫天大雾。
      从那之后,陈仓城外的雾就再也没散过,不仅阻断了与外地商人的经贸往来,更是阻断了陈仓城请求外援的可能。
      陈仓一日一日地衰落,人烟渐少。
      再后来,金玦开始残杀城内的男子,陈仓,终于成了一座鬼城。

      道婆死死抓住江隼的衣服不放,涕泪齐下:“大人,你一定要救救陈仓,救救我们啊!”
      江隼蹙着眉思考。
      这个故事听起来并无纰漏,可江隼总觉得有些蹊跷。
      但眼下不是静心思考的时候,江隼只能先应付过去,他向这道婆躬身行礼:“多谢婆婆向晚辈告知旧事,晚辈必定竭尽心力,不负重托。”

      江隼带着乾坤袋顺着城墙往回赶,夜色正浓,陈仓城外有奇怪的嗥叫。
      城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划破了这个阴戾的夜晚。
      江隼身形一闪躲进建筑物的阴影之中,屏气凝神看向城门口。

      是秀珍。
      今天刚刚死了丈夫的秀珍。

      秀珍向四周探望,又回头向城外看一眼,才缓缓关上城门。
      她动作缓慢,竟被江隼看出些不舍的意味。
      关上城门,秀珍不再耽搁,脚步匆匆往里走。
      江隼急忙跟上,却一路随着她回了客栈。

      一楼的房间短暂的亮了一会儿,转而又归于黑暗。

      江隼蹑手蹑脚上楼,还没歇口气就伸手去探狗东西的呼吸。
      呼吸平稳,似无大碍。
      江隼长舒一口气,瘫在床上,一抬头和窗外的月亮对视。

      夜色正浓,十五的月亮整宿挂在天上,清辉依旧。
      月光清亮,天上仙看不见人间苦。

      江隼从来不信那些神仙寺庙,不相信神仙会普渡众生。
      众生皆苦,人可自渡。

      可无论是狗东西的出现,抑或是陈仓城的见闻,都在冲击着他的固有认知。
      他不知道狗东西为什么要去长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明知陈仓城不对劲的情况下狗东西还是要以身犯险。
      可他知道,自己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他们是一路人。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江隼翻身把头埋进被子。
      不出两秒,他又诈尸般从床上弹起来。
      狗东西已经醒了,坐在那慢条斯理地喝茶,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的虚弱模样。

      江隼跳下床,抓着狗东西叽叽咕咕开始复述昨天晚上的见闻。
      “玉龙?”狗东西蹙起眉思忖。
      “那玉龙阴气森森,并非天子所制,如今看来,必然是与范阳有关了。”江隼面色凝重,“只是,为什么要让我来送?我江家几代人都靠走镖为生,从未插手过朝堂政事,那他必然没有拖江家下水的意思,既然如此,为什么是我?”
      狗东西没回应:“你既然觉得那道婆说的话有蹊跷,不如今日我们便去查查县志。”

      下到一楼,秀珍正在看堂。
      她呆呆地望着镜子,甚至没注意到江隼二人。
      江隼的目光扫过她发髻间掺杂的白发,垂下眼睑:“请问,县志存放在哪儿?”
      秀珍眼珠都不曾移动,脸上写满麻木:“祠庙。”

      祠庙在陈仓城的最北端,坐北朝南,理应是阳光充足的地方,可门前却种了一大片树,挡住了所有阳光,阴气森森。
      还没走进祠庙,江隼就感觉周身一片阴冷,看清种植的树种,他倒抽一口凉气:“不是,谁家好人往祠庙门口种槐树啊,难怪阴气这么重。”
      除开门口的槐树,祠庙里面看起来倒是很正常。
      观音前的香火旺盛,神龛上一点灰尘都没有,两人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几根香,毕恭毕敬地拜了拜,一人一边进了厢房。

      江隼在西厢房研究,狗东西则进了东厢房。
      一推门,东厢房里的阴气就扑面而来。
      狗东西皱起眉,这里像是很久没人来过,光线昏暗,脚下尘土飞扬,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斗柜贴着东北角放置,落满灰尘。
      狗东西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一面昏黄发暗的镜子躺在里面。
      再拉开一个,依旧是一面镜子。
      另一端的墙角放着几只空罐子,张着黑洞洞的大嘴,看不清内里。

      江隼在西厢房倒是有所发现,县志就摆放在靠墙的柜子上。
      他随手翻阅一下,转头就去叫狗东西。
      “哎,我找到县志了!”
      可他一跨进东厢房的门,就看见狗东西在那定定立住。
      江隼停住脚,不确定地又喊一声:“哎,我找到了。”
      狗东西像大梦初醒一般,回过头往外走:“去看看。”
      江隼扶住门框,用身体挡住路,试探地问他:“你,还是你吗?”

      一片寂静。

      狗东西嗤笑:“不是我也没关系,这里没有秘密。”
      江隼试探他:“那你觉得,我还是我吗?”
      狗东西的声音不起波澜:“是你。”
      “为什么?”
      “我能感觉到,你就是你。”

      好吧,江隼撇撇嘴,好像从他们刚认识起,狗东西对他的感知就很敏锐。

      县志依照年份被摆放得很整齐,江隼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天宝九年的记载。
      跟那道婆说的别无二致。
      “天宝九年陈仓城换了新太守,修撰也会跟着太守进行更迭?”狗东西突然停下翻阅的手。
      “怎么说?”江隼把头凑过去。
      “你看这一页,他记载的是蒋石封城,向朝廷请求救援而金玦上任。下一页,他记载的就是金玦依据朝廷的药方烹制药物赠与平民百姓,开始歌颂金玦的功绩。但是你看,这两页的笔迹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说明陈仓曾更换过修撰,而依据这个时间,这个新修撰很可能是金玦的人。”狗东西指着书卷上的字迹。
      “金玦从长安快马加鞭赶来时,陈仓城的修撰还没有西去,他不可能未卜先知。”江隼摸摸脸,“这样看来,这份县志虽然跟那个道婆说的一样,但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好像陷入了僵局。
      “那我们再去问问城里的老人呢?”江隼提议。
      狗东西却摇头:“亲历者身处其中,未必就能看见全貌。利弊权衡之下,也未必就会坦诚相告。”
      江隼看向他,他却不抬眼:“今天晚上再跟着秀珍去看看吧,城外或许会有线索。”

      是夜,皎月高悬。
      秀珍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查看与她同房的大姨是否睡熟。
      大姨鼾声震天响。
      她这才放心地出门,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一声吱呀却惊动了另外两个人,眼见着秀珍出了门,江隼二人赶紧跟上。

      秀珍左顾右盼,一直走到城门口。
      她双手颤抖着打开城门,狗东西捏了个诀裹住他俩,紧紧跟上。

      城外大雾漫天,十步之外只能看见影子。

      秀珍走得很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好像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一样。
      可她等不及去见他了。

      走着走着,秀珍突然停下脚,开始整理头发,摆弄完了才又提脚往前走。
      这是陈仓城的西南方向,浓雾之中隐隐能看出一座庙的轮廓。

      秀珍扣了三下门,庙里传出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何事到访?”
      “陈仓人士,前来会夫。”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吞没了秀珍后又关上。

      “我们怎么办?”江隼回头问狗东西。
      可身边空无一人。
      江隼伸出手挥动几下:“哎,你在哪?”
      无人应答。
      四下都是大雾,白茫茫一片。
      江隼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不是吧……一人不入庙啊……”

      江隼学着秀珍的模样扣了三下门,又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近半百的大汉:“何事到访?”
      江隼咳嗽一声,捏着嗓子:“陈仓人士,前来会夫。”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久到江隼都打算找找墙头翻进去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庙里烛光昏暗,人影交错,江隼一眼就看到了秀珍。
      准确来说,秀珍和她那前几天刚刚西去的夫君。
      江隼背脊上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庙里的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江隼一个人落单。
      还来不及细想,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你夫君呢?”
      江隼循声看去,一个晶莹的鬼魂飘过来,脑袋被砍掉之后堪堪停在脖颈上,还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江隼:您老都这样了,不躺那寿终正寝,咋还天天在这帮人搭桥牵线啊?
      他还没回答,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拐角处转出来。
      江隼回头朝那鬼魂一笑,转头情深意切:“郎君。”

      江隼和狗东西都顿住了。
      江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鬼魂还没走,江隼感觉他还在定定地看着他俩。
      狗东西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娘子。”
      他声音轻轻的,江隼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
      那天清晨的、在山洞外的、在天光里的、闪着光的他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狗东西松了手。
      “啊?”江隼还没反应过来。
      “他走了。”狗东西转头往里走,“跟上。”
      他走得飞快,江隼小跑几步去质问他:“哎,你难道不知道一人不入庙吗?你怎么敢一个人进来的?”
      狗东西不说话,只是带着他往后厅走。

      前堂里的情侣们爱意正浓,可后厅却截然不同,阴气逼人。
      墙角放着一堆坛子,坛口用黄符纸封着,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已经褪色。
      江隼就着外面的月光查看,摇摇头:“大抵就是些不得超生一类的诅咒。”
      光线太暗了,屋里看不清东西。
      江隼想挪动一下位置,脚下却一个踉跄。
      “什么东西?”江隼蹲下去摸索。
      一层薄薄的浮尘下面,有一枚圆形的、冰凉的金属制品。
      像是一枚钉子。
      江隼伸手就想拔出来。
      “别动!”狗东西语气陡然一变,“现在就出去,先去看后院!”

      月光落在青砖瓦上,浮动着诡异的波光。
      院子的西南角有一口井。
      “一人不入庙,两人不观井。”江隼喃喃,“如果一人入庙才能看见异象,那恐怕也只有两人观井才能看出蹊跷吧。”

      两人一起探头。
      江隼不自觉眨了一下眼。
      狗东西掉转视线,看向江隼,问:“你看到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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