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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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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隼有时候觉得狗东西并不像一个神仙。
从他们离开祁连山到现在,这一路上他压根没见过那狗东西用什么法术,甚至于生火,明明他一抬手就能窜出一簇火苗,他却宁愿用打火石蹭来蹭去也不愿意用法术。
话说回来,他从没见过供奉狗东西的庙宇,莫不是因为灵力低微所以不为人知吧?
一路上江隼都在琢磨如何偷走狗东西的乾坤袋,只是从没得过手。
他还在摇头晃脑绞尽脑汁,蓦然发现前方隐隐有城墙的轮廓。
他赶紧去拍狗东西,眼睛亮闪闪的,透着惊喜的光:“前面好像有城池,咱走快一点,趁着天黑之前赶到,还能在那儿歇一程。”
狗东西蹙着眉,呼吸有些急促。
“你怎么了?”江隼不明所以。
“此城古怪,小心为妙。”
江隼眸光一变。
只怕眼下又要有不安生的事儿发生了。
两人一马继续行进。
天色有些暗了,城外的雾气变浓了。
狗东西拦住江隼,从乾坤袋里拿出那个木匣。
木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动。
“城里有东西,和这个木匣里的东西有关。”江隼讶然。
他一介凡夫俗子都能感觉到这木匣里的东西现在正兴奋着,更别说狗东西了。
“你还好吗?要不你绕道避开吧?”江隼拧着眉问他。
“无碍。”狗东西面色有些发白,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越往前走,雾就越大。
江隼的视力绝佳,能够看见百米之外的鹿茸,眼下,却也只能眯缝着眼:“陈……仓……城……”
“是陇西的一座城池,兵家必争之地,加上是丝路的重要节点,可谓盛极一时,绝不该是眼前这番破落的模样。”江隼努力回想,“只是去年范阳兵变,长安的舆论重心都在东北,对西北地区的关注较少,我只能记得几年前陈仓换了新太守,此外,怕是没什么有用信息了。”
狗东西抿抿唇。
意料之中,如果长安一直能听到陈仓城的消息,恐怕也不会败落至此。
“进去看看。”
城门紧闭,但没有人看守,随手一推,两人就顺利进了城。
城里的雾气较城外要淡一些,但人烟稀少,顺着主干道走半天,才能看见几家商铺与零星行人。
江隼很久没进过陈仓城了,乍然看见如此萧条的街道,饶是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难掩错愕。
错愕的不止他们,路上的行人也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他们。
“哪里不对?”江隼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喃喃自语。
“没有男丁。”狗东西音色清冷,就像祁连山上的皑皑白雪,在这种气氛下,更显得阴森诡异。
确实,街道上行人不多,不难看出,尽是些妇孺幼童,目之所及,全无男丁。
“会不会是都在家里?”狗东西皱眉。
“不会,”江隼指指一旁的酒肆,“夜晚应该酒肆最热闹的时候,男人们开怀对饮,觥筹交错,而那家酒肆,门前冷落,店里连跑堂的小二都是女人。”
“据我所知,陇西并没有这样的习俗。”江隼下了定论,“最合理的解释,这里的男丁都被聚集藏起来了,也可能,现在,陈仓城已经没有男丁了。”
两人一马还没走多远,街上忽然热闹起来,一批又一批的人从街头巷陌涌出来,往一个方向聚集,像是要去见证什么大事。
酒肆后面有一个看起来废弃不久的马厩,江隼随手把展风塞进去,又从路边摊上顺了两条裙子,拉着狗东西钻进小巷子就开始换。
真是一言难尽。
江隼手气奇臭无比,顺的两件衣服竟全是……襦裙。
狗东西脸都黑了。
尴尬归尴尬,正事还得办,两个人撒腿就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
人群围在一起,中间还空出一大片区域,像是在等什么人。
“也许是什么特殊的仪式?”江隼观察一圈周围人的表情,猜测到。
周围的一群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麻木。
狗东西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五,月圆之夜。”
狗东西的脸色陡然一变,迅速将乾坤袋解下来丢给江隼:“拿好。”
“什么?”江隼还没反应过来,“这就给我了?”
“过了今夜再给我,这东西,你拿着没事,我拿着,就不一样了。”
江隼握住乾坤袋,里面的木匣尽管体积已经缩小,抖动的频率之快还是不可忽视。
他没再说话,两个人隐匿在角落里暗暗观察。
一顶雕花轿子被缓缓抬至人群中的空置区域,轿子包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倒是不难发现抬轿子的四个人,都是男丁。
抬轿子的四个男丁眼神空洞,几乎不像活人。
人群中有个年轻女人哭出声来,又瞬间把呜咽憋回去。
“呦,谁家的小媳妇儿啊,这么动情?”轿子里的人轻佻地发问。
他掀开帘子,旁边的人伸出手来给他作台阶。
江隼没见过几年前被任命为陈仓太守的那位,无法确定眼前人是否就是那位陈仓太守。
这人还在往前走,一直走到刚刚啼哭的那个年轻女人面前,甩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笑盈盈地问她:“哪个是你夫君啊?”
女人不敢回答,身体剧烈颤抖,连忙摆手否认:“没……没有……我……我夫君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人眼神扫过她腰间的荷包,又慢悠悠地晃回去,腰间佩戴的铃铛碰撞出悦耳的声响。
他停在几个抬轿子的男丁面前,漫不经心地来回踱步,最终在一人面前停下脚。
他回过头看一眼那年轻媳妇儿,幽幽一笑,袖口一闪。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匕首泛着森冷的银光,往下落的过程中还划过那男子的腰间。
一枚绣着鸳鸯戏水图样的荷包跌落在地,染上刺目的血迹。
人群骚乱起来,惊恐地挤作一团,饶是江隼处在最边缘的地方,还是被挤了几下。
江隼隐隐看到是个孩子撞他,还没看清更多体征,旁边狗东西忽然踉跄一下,脸色惨白。
“怎么了这是?”江隼扶住他,跟着逐渐散开的人群回到刚才塞展风的地方,进了客栈。
客栈老板娘眼睁睁看着以个个子高挑的陌生女子拖着另一个女子走进店来,一边登记一边试探:“两位看着面生,是我们陈仓城的人吗?”
江隼捏着嗓子跟她打马虎眼:“啊,是啊,不过我们住东头,不常往这边走动。”
老板娘将信将疑:“这样啊,二位里面请,秀珍,你去引个路。”
秀珍闻声出来,还在抹眼泪,赫然就是刚才那位被杀了夫婿的年轻媳妇儿。
她沉默地领路,此时狗东西已经昏厥,江隼拖着狗东西跟在她后面,一直到二楼尽头的房间,她打开门。
江隼依旧捏着嗓子,趁着她转身的功夫,低声一句:“节哀顺变。”
秀珍的身体抖动一下,没回答他,快步离开。
江隼不知道狗东西到底怎么了,他回想着刚才狗东西把乾坤袋给他时说的话,觉得狗东西对自己的情况有预判,应该不用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对了!乾坤袋!
江隼一下子跳起来去摸索。
完蛋,乾坤袋不见了。
江隼的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他努力回想。
思来想去,江隼瞳孔猛睁。
只有围观时,挤他的那个小孩!
江隼冲下楼去,扒着柜台:“老板,这附近谁家有小孩?”
老板不明所以:“好几家都有小孩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可是不对,江隼整个晚上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不可能有人能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偷走他的东西。
除非……
“这附近可有道观一类能修习法术的地方?或者谁家孩子经常往道观里跑?”
老板这次倒回答得确切:“有,沿着这条街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左拐再直走,有个道观,那道婆捡了个小孩养着,跟她学习。”
江隼谢过她,匆匆跑出去。
沿着老板指的路,江隼一路狂奔。
天色已经很暗了,道观里亮着一盏幽幽灯火,大门敞开着,客栈老板口中的道婆正背对着门坐着。
江隼还没喘匀气,走到那道婆跟前作了个揖:“婆婆,小生……”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道婆面前摆着的他的匣子。
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木匣已经被打开,一块白玉躺在里面,不安地躁动着。
那不是一块简简单单的玉。
是一块被打磨成龙形的玉。
就凭这一块玉,江家满门便可抄斩。
江隼说不出话来,道婆却颤颤巍巍要向他磕头。
江隼赶忙扶住她:“婆婆,你这是做什么?”
道婆不敢抬头,声音惶恐:“家中小儿顽劣,不知大人竟是朝廷命官,窃了大人的包裹,还望大人见谅,莫要怪罪小儿,也莫要牵连陈仓城。”
江隼不明白,却也只能陪着她演下去:“无碍无碍。”
他搀起老人:“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婆婆如何认定我是朝廷命官?”
道婆微微向那块玉侧目:“我们陈仓产玉,几乎人人识玉,大人所携之玉,乃独山玉。独山玉向来珍贵,只供奉皇室,大人必定是朝堂中人。”
江隼抿住唇,他只是想挣一点走镖费,不想把整个江家的命都搭上。
那人让他独自一人走镖,怕是也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一路跑过来出的汗在此刻变成冷汗,冷津津的糊在背上。
道婆扯住江隼的衣角哭诉:“我老婆子这一把年纪了,一大家子人不是因为疫病就是因为恶官,皆是命丧黄泉死不瞑目,好不容易朝廷肯下派官员来陈仓平冤,大人,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大人!”
江隼皱着眉:“你且细说。”
天宝九年,陈仓城。
陈仓城位于丝路上,往来的驼队商人众多。
丝绸、黄金、汗血马……陈仓的市场上贸易不断,甚是繁荣。
只是不知最早是哪一支队伍,带着境外染上的疫病进了陈仓城。
陈仓城无人知晓这种疾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肉至亲染病,恐惧,死亡,痛哭流涕,束手无策。那一年,陈仓城死了几万人。
当时的陈仓城还有驻守的军队,是蒋家军,蒋家军主帅蒋石下令封城,禁止外地商队再进入陈仓城。
可城内的疫病无药可医,尸横遍野。
这时候,蒋石向朝廷请求的援助到了。
朝廷派来青年才俊金玦任陈仓太守,并带来大批粮食草药补给城内。
金玦还带来了太医院根据蒋石的汇报拟写而成的药单,依照方子煎制,分发给民间。
陈仓似乎迎来了新生,人人都夸赞这位新太守,他们看见了生的希望。
可问题出在了蒋石身上。
不再有人看好他,这位曾经在陈仓城叱咤风云的将军此时无人问津。
蒋石不甘心,他动了杀心。
可他不想让这个夺走他所有风光的人这么轻易的死去,他花重金从域外求得毒药,让金玦心智大变,从此暴虐无度。
他要让陈仓城的人都唾弃他。
他如愿以偿了,金玦变得暴虐,而第一个杀的,就是蒋石。
陈仓城的疫病最终在金玦带来的那些药方中结束了,陈仓城民感激金玦,并没有选择处死这个暴虐的太守。
陈仓人民依旧爱戴他。
直到陈仓人发现,被金玦的药方治好的那些人出现了奇怪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