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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满天星拜师 这说不清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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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三人坐在桌前相视无言。
灯芯摇曳,昏暗的光照在男子脸上,使他惨败的脸又添了几分蜡黄。他双眉紧蹙,眉心氤氲着化不开的愁思。
“柳先生你们先去睡吧,我等小弟就行。”孤星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连连咳嗽了几声。
陈雪镜“呸”了一声,说道:“师父,要不是你让他找这个菜、那个菜,他能到现在都不会来吗,万一被狼叼走怎么办?”
昏黄灯光下,孤星五官紧皱在一起,听到“狼”字,他的心颤了颤。
满天星五岁时差点被狼叼走,多亏他闻着气味找去,才将小弟从狼嘴里就出来。小弟平生最怕狼了,要是遇到灰狼岂不是……
一滴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哎呦”一声,双手捂住了心口。
柳归颜胸口像重物压迫一般沉重,事情皆因他而起,万一满天星有个什么闪失,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孤星交代。
他脸上风平浪静,道:“你闭嘴,别吓唬孤星了。”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阿镜,你照顾孤星,我出去找满天星。”
陈雪镜冲他点点头,握住孤星的手,安慰道:“没事的。”
这时,院里门“吱呀”轻响,一个黑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黑影又推开屋子的门,露出两颗黑漆漆的眼睛。
“满天星!”屋内三人齐齐喊道。
“啊——你们还没睡呐。”满天星被着一个小竹篓,一脸傻气地站在门口。
他头发乱糟糟的,头顶斜插一根稻草,脸上黑糊糊的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好似戏台上跳梁的小丑。
他一笑起来,黑团从嘴巴连到耳朵根,黑色齑粉淅淅索索往下掉。
“柳先生,你看这些菜我都给你找齐了。”他把竹篓卸下来,竹篓里被绿叶菜塞满了。
“好好好。”柳归颜松了一口气。陈雪镜也跟着笑了。
满天星却脸色凝重,牙齿咯咯咯地上下碰撞,双肩耷拉着,快把自己缩成一团。
陈雪镜顺着他胆怯的目光望去,孤星脸色铁青,语气失望:“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他罕见动了怒,下颌线紧紧绷住,腮帮子似有似无微动着。
陈雪镜愣住了,孤星这样温柔稳重的人,生起气来居然比师父还凶。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人都找回来了,孤星为什么反而更生气了……
陈雪镜不知所措地望向柳归颜,柳归颜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睛似乎在说——别插手。
他上前拽一拽满天星的袖子,往竹筐里探了一眼,故意大声说:“喲,这么多菜,你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啊。”
满天星止不住偷瞥他哥的脸色,小声说:“路边好几个大娘送我的,她们喊我下次去她们家玩。”
陈雪镜笑了一下,这小子是被大娘看上了,大娘们想抓他回家做女婿呢。他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做什么事儿都比常人方便很多。
他伸手指向竹筐,说:“师父你看一样不差,你可不准反悔。”
柳归颜随口一说,没想到满天星真把东西备齐了。他一生中极少许诺人,偶尔许诺,必是万分重要的事,刀山火海也要去兑现诺言。收徒这件事与之相比,就微不足道了。
他不再坚持,退一步道:“明天早上起来扎马步,快去睡吧。”
陈雪镜手肘轻轻撞击满天星,激动地说:“快喊师父啊。”
满天星敬重地朝柳归颜鞠了一躬,说:“柳先生,你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
说罢,他缓缓走到孤星身后,要去扶他,却被孤星一巴掌打开手。孤星纤细的胳膊撑住桌子,一点点挪动自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
满天星怯懦地跟在他身后。
桌子上的油灯豆油烧尽,一阵冷风吹过,彻底熄灭了。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陈雪镜摇摇头,自言自语:事情明明向好的一面发展了,怎么情况又急转而下变差了呢。
他似乎有些看不透这二人的关系。
他猛地感到额头被人重重敲了一下,抱头向四周张望,只看到一片黑暗。黑暗中传来他师父慵懒疲倦的声音:“快去睡觉,明天你也跟着起来练功。”
陈雪镜心里大叫不好,趁着黑夜偷偷翻了个白眼。嘴上说:“好好好。”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琢磨着满天星和孤星之间微妙的气氛。隐约听到屋子的另外一侧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脸上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晚上路黑我看不清,摔了一跤……”
“蠢货。”
陈雪镜屏气凝神,七七八八听了个大概,这零零碎碎毫无重点的对话把他听困了。他翻了个身,又听到柳归颜上树的声音,隔着窗子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半倚靠在树干上。
——自满天星和孤星来了,柳归颜自愿让出自己的床,每天晚上睡在院子里的大杏树上。
盯着黑的的轮廓,他意识渐渐迷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飞出许多想法:还好师父从来没有凶过我……唔……师父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却从来没说过重话……师父啊……
他睡熟了。
……
次日清晨,白日当空。
陈雪镜睡眼惺忪地披了件青袍子,推开门——满天星站在院子里打拳,大汗淋漓,白皙的脸上透出绯红。
目光左移,柳归颜手持一根竹竿,竹竿蜻蜓点水般分别落在他的腰及小腿。“这里肌肉要用力。”
他们已经练起来了。
陈雪镜冲柳归颜大喊:“师父你怎么不叫我!”
柳归颜含笑看他:“我喊你的时候你已经在床上打完一套拳了,你不用再练了。”
话音刚落,竹竿又迅速点了几个地方。
“站直了!”
陈雪镜头一扬,不屑地说:“我才不稀罕打拳呢,我要去山坡上看书。”
他推门而出,门口兀地站着一个人。
“哎呀,东方朔,你怎么来了?”
东方朔诧异地觑他一眼,探头往院子里瞧瞧,把他拉到门外角落里。
陈雪镜看他脸上闪过青气,眼睛下缀着两坨乌青,对他要说什么心中有数,摆摆手道:“私贩黄酒要打板子的,我师父不让我干了。”
东方朔抚胸口,说道:“陈小狗,你现在是发达了,可不能不管哥哥我啊。咱俩好歹从小长大的交情,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把你从雪里刨出来的吗?”
陈雪镜倒吸一口凉气:“我当然记得。”
东方朔见他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话变多了,脸上无半点阴郁孤僻之色,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认识的陈雪镜。
他心里也没底,直接放弃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拿出了杀手锏:“陈小狗,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我爹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不行!”
“我娘双腿瘫痪在家。”“不行!”
“我弟弟明年就要去科考了。”“不行!”
“你难道要我一头撞死在这里吗?我就靠这点钱养家了……”
“不行!”
陈雪镜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去找梁许胜买啊,他肯定卖给你。”
梁许胜也卖掺水的黄酒,之前因为竞争冲突,陈雪镜被他堵在半路上揍了一顿。还好柳归颜出现,才捡回一条小命。
东方朔双眼猩红,咬牙切实道:“一斤黄酒他掺两斤水,公子哥们一喝就喝出来了,还把我打了一顿……”
要不是这些公子哥担心私运黄酒入军营违反军规,也不会轮到他来干这件事。这样万一被长官抓住,直接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就行了。
“陈小狗,求求你了,哥给你跪下行吗?我要是能这么光明正大去酒肆买酒,也不用来求你。”军营为了不让士兵们沾酒误事,禁止士兵们去附近酒肆买酒。
陈雪镜忙托住他的胳膊,防止他下跪,急道:“我这里真没有酒卖给你啊。”
他沉思片刻,又说:“你再等等,下月初八,我想办法弄两坛酒给你。”
东方朔被晒得黝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他抱住陈雪镜的胳膊说:“陈小狗,不枉我把你从雪地里带回来。你真是哥的好兄弟。”
陈雪镜讪笑,心虚地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瞧,见柳归颜还在专心致志地教满天星打拳,没有关注到他们这边,才微微放心。
“还不快走?”陈雪镜催促。
东方朔压低了声音:“你家怎么有头棕熊啊?我们将军最爱吃熊掌,要不你买给我……”
“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