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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满天星 师父的马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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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光融融,窗内一派祥和。
时光飞逝,转眼春去秋来,树杈上的叶子染了姚黄,飘飘晃晃,倔强地摇在北风中并不落下。
柳归颜说当下正是孤星恢复身体的关键时刻,需要精心膳食调养,他命令两个少年去钓几条新鲜鲫鱼回来煲汤。
陈雪镜深深被柳归颜送他的书吸引,边走边琢磨书里的句子,走路走得歪歪扭扭,全靠满天星拽住他,才不至于跌进稻田里。
满天星肩上抗两杆鱼竿,手里提着小木桶,摇头晃脑哼山歌。他对看书提不起半分兴趣,每逢路过酒肆时,总探头对腰间别刀的武林人士多看几眼。
二人行至一条人烟罕至的羊肠小道,远远瞧见一个黑胡子大汉朝他们狂奔而来,如风如电,眨眼间便到了他们眼前。
“小子,干嘛去?”他声音粗犷。
陈雪镜心一沉,不妙啊。他满脸横肉,腰配大刀,荒郊野岭四处闲逛,专挑瘦瘦弱弱的孩子搭话,十有八九是个贼人。
他将一脸迷茫的满天星扯到身后,警惕地说:“这位大哥,我们去钓鱼,家里大人正在前面等我们。”
满天星眼睛瞪得滚圆,柳先生明明在家里啊,不在前面……他见陈雪镜面色凝重,虽不解,也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阿镜哥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雪镜见黑胡子男人没有动刀,试探性拽住满天星的袖子往前走。
黑胡子往他们身前一闪,脸上横肉抖了抖,大吼道:“我不管谁在等你们,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陈雪镜从头凉到脚,心里暗叫“不好”。他颤抖的手在怀里掏了许久,掏出八枚铜钱,把钱一枚一枚放进黑胡子的掌心。
黑胡子不甚满意,面色阴沉问:“没了?”
陈雪镜摇摇头:“没了。”
黑胡子看向满天星的眼睛一闪,猥琐笑道:“你妹妹生得这么美,能卖不少钱的吧。”
陈雪镜赶紧把满天星往后推,不料满天星胸一挺往前站定了,中气十足地说:“大哥,你眼睛看不清吗?我是个男的。”
黑胡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树上一窝麻雀被他惊得振翅飞散。
他脸色更加猥琐,对着满天星哄道:“男的也不错。大哥眼拙,你是个又乖又好的男孩子。你跟大哥走,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能带我哥哥吗?还要带阿镜哥哥和柳先生。”
黑胡子笑得更开心:“都带上吧。”
陈雪镜慌得六神无主,环顾四周不知如何脱身。四周不知何时爬满了蛇虫鼠蚁,密密麻麻趴在草丛里,窸窸窣窣伺机而动。
他忽感到一道疾风擦脸而过,一个白影立在了他身前,白影周身散发出冰冷杀气。
见准时机,陈雪镜双手抱住满天星的肩膀,把他往树上一推,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低声说:“快爬!”
满天星不敢马虎,赶紧四肢齐用往上爬,猴子似的几下窜到了树顶。
陈雪镜舒了一口气,总算搞定这活祖宗。他也双脚一蹬上树,蹲在树干上观察下面的动静。
树下,两人相互对峙,谁也不让谁。
白衣老头一身正气,不屑地说:“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让你爷爷我好好教训你。”
黑胡子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道:“狗杂种,我的事你也敢管,今天我就送你去地府里享福。”
白衣老头满脸愠怒,长剑出鞘,发出“呜呜”声,剑锋直逼黑胡子的眉心。黑胡子腿一抬,腰间大刀弹起来,与白剑相撞,霎时间火星四溅。
黑胡子出拳态势丑陋,招式又阴又毒,大刀在他手上如同只摆尾蝎子,频频朝白衣老头扫尾而去,割下他半片衣袍。
“呼——好厉害。”满天星忍不住惊呼。
再看,白衣老头手中剑如白蛇,游走大刀之间,“唰唰”两道白光闪过,竟将他虎口切出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涌。黑胡子“啊”怪叫一声,连连后退,白剑乘胜追击,将胸口衣衫刺出个大口子。
“好厉害!”树上两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叹。
满天星激动地站在树干上,将树枝摇得“沙沙”响。
陈雪镜紧紧抱住主树干,深怕树干崩裂两人掉下去。他看得眼花缭乱,头渐渐晕起来,只分得清一黑一白两条线飞来飞去。
“哎呀。”他感到毛茸茸的东西从脸上扫过,定睛一瞧,居然是满天星的尾巴。这小子看的着迷,连尾巴都忘了藏。他赶紧把尾巴一抱,塞进满天星宽大的衣衫里。
“别疯。”他道。
满天星闻言动作幅度小了些。
安静不到一炷香时间,满天星又大叫一声:“老爷爷,小心蝎子!”
陈雪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只蝎子已经爬到白衣老者的裤腿上,尖利的尾刺在空中一晃,扎了进去,一片殷红扩散开。
“你……你使诈!”老者面色铁青,捂住胸口,浑身酸痛不能动弹。
“哼。”黑胡子冷哼。要不是老者动作太快,蝎子爬不上裤腿,他早暗中指挥蝎子毒死他了。现在他挨了数剑,脸花了,衣服破了,实在狼狈。
怒火中烧,他连问都懒得多问一句,举起刀准备了结了老者。
陈雪镜忐忑地俯视下面一幕,黑胡子杀完白衣老头,下一步就是杀他们。这里荒郊野岭没有旁人,草丛里布满毒蛇蝎子下去就是死,他们无路可逃、难逃一死了。
师父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陈雪镜脑海中闪过柳归颜的身影,茫茫大雪孤傲而立,随意伸手一挥,七八个人便倒地不起了。
不行不行,当时柳归颜打倒的是几个村头混混,远不及黑胡子这么凶残歹毒。柳归颜来了,估计也凶多吉少,还是不要来白白松了一条命。
思绪烦乱之际,树干轻轻一晃,他回神时满天星已经稳稳落在地上。
“满天星!”
满天星仰头冲他天真一笑:“阿镜哥哥别怕。”
满天星立在白衣老者的身前,从容地说:“老爷爷,多谢你出手相助。我哥说受了人家的恩情,就要报恩。待会儿你死了,我就没法报恩了,现在就把恩报了吧。”
白衣老者匍匐在地上,心中一时五味纷杂。他明白这小娃娃一片好心,但话说出来,怎么就怪怪的呢。
满天星对黑胡子说:“你要杀他,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吧。”
黑胡子仰天大笑:“你小子有种,我给你个痛快。”
说罢,他立刀向满天星的头顶看去。“呼——”
地一声,刀砍了个空。满天星居然闪躲过去。
黑胡子问:“你怕了?”
满天星一脸认真,重新站到白衣老者身前,说:“你把我脸砍破了,我哥哥来找我,就认不出来我了。大哥,求你别伤我的脸。”
黑胡子戏谑道:“说的对,这么宝贝一张脸,我还要留着珍藏呢。”说罢,他横刀向满天星的腰腹砍去。
刀锋扫到衣摆处时,一个短小的东西飞过,击开刀刃,直直满天星身后的树干中。
众人顺势望去,居然是一片蔫黄的细柳叶。
白衣老者惊了,心道:“这附近还有高手?!”
黑胡子脸色铁青,不悦地冲周围大声嚷嚷:“这位朋友想插手就现身吧,不然我下一刀就把这小娃娃剁成肉泥。”
四野寂静,唯有鸟雀惊啼。
黑胡子又扬起刀,这次刀还未落下,又几片叶子从四面八方极速飞来,分别嵌进他的大腿、手臂,还有眉心。
鲜血从他口鼻中流淌出来,他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缓缓向后倒去。
陈雪镜急忙顺着树干溜下来,探探白衣老者的口鼻,他早已没了呼吸。身体软绵绵躺在地上,印堂发黑,他是被蝎子毒死的。
“他死了。”陈雪镜淡淡道。
“哎呀,怎么死了呢。”满天星却不似刚才慷慨赴死般从容,如同只无头的苍蝇,打起转转。他的脚踩上一群奔逃的毒虫,毒虫爬上他的脚腕把他两只脚腕咬得紫红发肿。
他感不到疼似的,仍在草丛里打转。
陈雪镜探完黑胡子的口鼻,见满天星疯疯癫癫的,便掰过他的肩膀问:“你发什么疯?”
满天星惊恐地说:“他因我而死,哥哥说不能害人,我害了人,我没脸去见哥哥了。”
陈雪镜皱起眉,道:“他自己求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以后如果像今天这样冒冒失失的,迟早会害死人。你记住……”
满天星似乎被什么刺激般,打断他道:
“阿镜哥哥,我要学武艺,我要变得更厉害,我不要你们死,我也不要别人因我而死。我要找柳先生学武艺!”
陈雪镜疑惑,心道:以这小子的脑子,居然能猜到刚才使飞叶的是师父?
他试探性地问:“为什么是柳先生?”
“我见他用柳叶钉死过苍蝇,刚才出手的肯定是柳先生。”
啊——
师父的马脚连满天星都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