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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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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屏退其余下人，只留下老管家一个，缓缓开口道：“我家老爷……哎……造孽啊。”她眼角泪珠滚落，哽咽住了。
她一指老管家，说：“赵泉，你说。”
老管家一躬身，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赵顺才草莽出身，被朝廷招安后在军营里混了个不痛不痒的官职。十年前他被调到福陵王淞手底下做参军，当时福陵水匪作乱，民不聊生。
赵顺才与水匪头目轸水蚓有几分交情，遂向王淞请命，单刀入匪窝劝降。
说到此处，赵泉敛了声，面色凝重地望着陈雪镜道：“接下来的事情，还请二位休要说与旁人。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大家的脑袋都不保啊。”
陈雪镜心里冷哼，面上装出茫然无知的样子，点点头道：“在下明白。”
赵泉探头望了望窗外，压低声音继续说：
“那匪首轸水蚓在书信中已同意招安，但我们老爷为了……他也是担心水匪狡诈多变，就私自带了一个小队埋伏在岸边。”
“他偷偷往水匪的酒里下了毒，趁水匪毒发，引人上船宰了一船水匪。”
听到此处，满天星“啊”了一声，惊讶道：“我前几日还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赵将军智取水鬼的故事，原来是这样智取的啊。”
赵泉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正色道：“我们老爷也是为了福陵百姓的安危着想。水匪作恶多端，杀几个替天行道不好吗?”
好一个替天行道！
陈雪镜心头火气直涌，长吸一口气，冷静道：“似乎不太对啊。”
“不可能！我十二岁就跟在将军身边，这些事儿都是我亲眼所见，错不了。”赵泉气得两撇胡子发颤，对两个人已是不满。
赵夫人脸色难看，低头两根手指缠着帕子。
陈雪镜微微一笑：“赵夫人，斗胆问一句，您是否一直子嗣缘单薄?”
赵夫人长眉紧蹙，不安地瞟了赵泉两眼，厉声道：“你也出去。”
赵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赵夫人。他在赵府三十几年，居然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太荒谬了。
“夫人……”
“出去！”
他不情愿地走出去关上门。
赵夫人哽咽道：“确如先生所说，我膝下唯一一个儿子，是从我哥哥家抱来的。今年恰好二十岁，在丰都领国子监录事的职。”
她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这可有什么不妥?”
陈雪镜摸索下巴道：“夫人子嗣单薄，恐怕与这水匪一事有关啊。若是不解决此事，令公子在丰都也难平安。夫人好好想想，水匪一案是否有遗漏的小事没有告诉在下。”
赵夫人双眸垂泪，攥紧拳头锤了锤胸口。做母亲的心全系在孩子身上，孩子若是出了点差错，这就是要她的命啊。
她正犹豫，陈雪镜站起身道：“夫人，可否带我去看看鬼火出现的地方。”
赵夫人点点头，亲自把他领到小花园一处角落——
这里倚靠着高墙，四周种植几丛栀子花与两株金桂，一靠近便有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石桌石凳积了厚厚一层落花，旧的刚刚腐烂，新的又重新覆盖上来。
“啊切。”满天星打了个喷嚏。他摆摆手道，不肯往前了。
赵夫人命令一个丫鬟：“你过去。”小丫头痴痴呆呆走过去，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赵夫人又朝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一张脸吓得煞白，心里惊恐万分又不敢违背夫人的命令，便慢吞吞挪过去。
她靠近石凳的瞬间，一簇幽蓝色鬼火熊熊燃起，飘荡在空中，火焰起起伏伏，好似一只畸形大手在空中乱抓。
“夫……夫人，好了吗?”丫鬟双腿发软，快哭了。
满天星倏地眼睛一亮，咋咋呼呼大喊：“奇了！奇了！”
赵夫人去看陈雪镜，陈雪镜点点头，她才对丫鬟说：“过来吧。”
她疲倦道：“你也瞧见了，只要是我从丰都带来的旧人靠近这里，半空就会出现鬼火。春燕是我上个月在凤阳买的丫头，她走过去就没事儿。”
陈雪镜沉静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贴在了石凳上。
他道：“现在再试试。”
春燕闭眼走了过去，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奇了！奇了！”满天星拍手大叫。
——鬼火消失了。
赵夫人也是一惊，诧异地看向陈雪镜：“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陈雪镜微微笑道：“您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
赵夫人舒展的眉心再次紧皱，美丽容颜让哀愁笼罩。
“咱们里边说。”
众人落了座，她哀怨开口：“当日我夫君带回来两个孩子，一个是女孩，八岁了，一个是男孩，瘦瘦小小问不出年纪。干爹他……哦，就是丰都王太师，他求一双童男童女，我夫君便连夜将两个孩子送去丰都。”
“他们只在家里呆了几个时辰，具体模样我记不清了。后来听说女孩被王太师收作义女，因祸得福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了。男孩嘛……我再也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事儿。”
她说着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开口骂道：“都怪赵顺才这个老不死的在外面造了孽，如今全要报应到我的孩子身上。怎么不让厉鬼把他抓去呢……啊……我苦命的儿子啊……”
陈雪镜正襟危坐，面容整肃：“夫人，三日之后我再来，到时候赵将军一定要在场。”
赵夫人停止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做……做法事吗?”
“捉鬼。”陈雪镜笑笑，对她作揖道：“我们就先告辞了。”
*
满天星双指摩擦，他凑近嗅了嗅指尖上淡蓝色的粉末，心念一句，师兄可真狡猾。
“师兄，叫师父知道我们出来招摇撞骗，他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陈雪镜回头看他一眼，道：“哄人家听我们的话才叫骗，赵夫人主动请我来替她驱鬼，怎么能叫骗呢?”
满天星任然大为不满，嘟囔着：“你当然不怕啦，师父从来不打你。我说不过你，我不和你争，师父打我的时候你记得夺他的木棍。”
他心慌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连连摇头。
陈雪静脱口而出：“你敢让师父知道这件事，我也要揍你。”
两人回到石村，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才反应过来——柳归颜不在家。
陈雪镜从竹筐里掏出来仅存的两颗红柿子，抛了一个给满天星，说：“吃吧。”
满天星抓起柿子啃了一口，叹息：“早知道在赵夫人家吃过饭再回来了。”
当天晚上，两人烧起火，炖了一锅烂菜叶子。
次日清晨，烂菜叶子。
次日中午，烂菜叶子。
次日晚上，烂菜叶子。
满天星反抗了：“师兄，再吃这个我脸都要绿了。”
陈雪镜连吃好几顿白水煮菜，嘴里淡得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人也蔫了吧唧的。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去抓只兔子，我们烤着吃。”
“我不会，以前都是我哥……”
陈雪镜听他提起孤星，赶紧打断道：“去醉仙楼吃饭吧。”
他一模裤腰带，半个子儿都没有。
“有钱吗，拿出来。”
满天星摇摇头，说：“没有。”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他们俩竟没一个人知道家里的钱放在何处。
满天星掀开墙角的大木箱，从里面提出来一件赤红仙鹤纹的袍子，说：“我们把它当了吧，师父这么多衣服从来都不穿，他不会发现的。”
陈雪镜闻言扑了过去，“啪嗒”合上箱盖，整个人趴在箱子上，好似一头警觉的小兽般低声说：“你想都别想。”
满天星怔住了，师兄平时虽然经常与他斗嘴，但从来没用这么凶狠冷酷的表情看过他。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顾不上委屈，挠挠头道：“我们去找东方大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