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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甄光明 “调三千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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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帐,珍珠帘,水波轻荡,丝竹悠悠。
湖边大红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映亮了停泊在岸边的华丽画舫。
东方朔斜歪在铺着牡丹鸳鸯被的雕花大床上,手中酒杯轻轻摇晃,语气散漫:“可别告诉柳老头我带你们来这儿。”
满天星隔着珠帘望向坐在船头的倩影,女子手抱琵琶,琴声幽婉飘逸,配着暖香将人拖进虚盈凝滞的不死梦里。
陈雪镜望着天上明月,莫名倍感凄凉。他不通音律,却也听出曲子里的情意缠绵与……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满天星笑问:“东方大哥,坐在船头的神仙姐姐是谁?”
东方朔笑眯眯地叫了一声:“水仙,进来。”
陈雪镜心道,原来她就是东方朔的老相好。
他抬眼望去,见她新月笼眉,春桃拂面,意态幽花未艳,肌肤嫩玉生香。眼角悬着滴晶莹泪珠,将落不落。
真如天上的九天玄女般明艳动人。
东方朔将酒杯往地上一掷,面色阴沉道:“这里都是我的兄弟,你哭丧个脸像什么样子。”
“大人,我……我……”她纤长的睫翼颤抖,泪珠便滚落了下来,清丽的鲜花顷刻凋零枯败了。
东方朔一摆手:“滚出去。”
水仙闻言哭得更凶,三步一回头走了出去,琵琶声叫人听得肝肠寸断。
满天星一脸迷茫,问:“东方大哥,她怎么了?”
东方朔哈哈大笑,开口时双眸闪着寒光:“她有福气啊,被赵将军看上了,将军大人要娶她做小妾呢。”
陈雪镜讶然心道,赵顺才年过半百还馋十几岁的小女孩,真是个老色鬼。
满天新忿忿不平嚷道:“呸,老不要脸的。东方大哥,你可不能答应啊,不能遂了他的意。”
东方朔站起身,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酒对月,叹道:“一个女人而已,给了就给了。他赵顺才还不是要玩我玩剩下的。”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冷笑一声道:“还有更难办的事情呢。赵顺才说他早年结了不少仇家,怕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一开口就让我们调五百精兵给他。”
陈雪镜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强烈的念头,道:“既然他要,就调两千精兵给他。”
东方朔:“我调了三千精兵给他。”
两人视线相碰,一拍即合。
*
去赵府路上。
一个小女孩泪眼汪汪趴在地上,几个孩子围上来夺走她手里的冰糖葫芦,边蹦蹦跳跳,边嘴里唱着:
“花渚花渚,一只大母猪,亲爹杀人犯,亲娘活寡妇。”
陈雪镜认出小女孩是梁许胜的女儿,心道,是我害了她。
他重新买了一根冰糖葫芦递上前:“来。”
女孩泪眼婆娑,往后缩了缩,衣带沾满泥浆。
陈雪镜见她双眼失神看向前方,想起来她是个小瞎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温柔地安慰:“哥哥买了糖葫芦给你,快吃吧。”
女孩瑟缩成一团,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在空中摸索,抓住了陈雪镜的手及他手中的糖葫芦。
她声音细如蚊吟:“谢谢哥哥。”
陈雪镜把她抱回家,梁文氏冷冷瞟他一眼,接过女儿,“哐”把门关上。
陈雪镜正发懵,邻居大娘挎着个小竹篮说:“小狗,你就别多管闲事儿了,这女人克夫,小心沾上她的晦气。”
村里对梁许胜失踪的事儿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放火烧死东方朔一家后跑了,有人说他被东方朔偷偷报复杀了,更有甚者说他罪孽深重被雷劈得灰飞烟灭……
官府为了结案,判了梁许胜蓄意放火、畏罪潜逃,也算给东方朔一个交代。
没人比陈雪镜更清楚,整件事情与梁文氏没有半点关系。他心虚道:“梁许胜抛妻弃女跑了,她也是个可怜人。”
“呸。”大娘义正言辞道:“她可怜个屁!小胜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多老实憨厚一个人。他能干出放火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这婆娘撺掇的。”
陈雪镜见她还有话说,便掸掸衣摆上的灰,等她开口。
大娘撸起袖子,开口骂道:“你不知道吧,她头个老公新婚夜就被她克死了,她个贱蹄子耐不住寂寞,不守妇道勾引了小胜,渐渐肚子大起来。”
“本来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她偏去敲鸣冤鼓,告姓小胜强迫她,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能为了什么啊,不就为了逼小胜娶她。”
“县太爷命小胜娶她的时候,她还扭捏不愿意呢。我就没见过这么骚狐狸精。现在好了,她把小胜也克跑了。”
“这种蛇蝎毒妇,早该浸猪笼了!”
她嗓门极大,恨不得喊得十里八乡都听见。
陈雪镜挑眉,面色古怪。他微微一笑,道:“大娘,我上将军家有急事儿,先走了。”
大娘骂舒服了,笑道:“我也有事儿,走了走了。”
陈雪镜疾步往赵府去,心里却始终盘旋着大娘的话。
他心道,梁许胜要是算忠厚老实,天底下再没有穷凶极恶之人了。
强迫良家妇女这事儿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样子的话,梁文氏也太惨了。年纪轻轻守了寡,被梁许胜糟蹋无人撑腰。鼓起勇气击鼓鸣冤讨要正义,反被县太爷强嫁给□□她的人。
熬到梁许胜死了,却还要被乡里乡亲议论排挤。
一桩桩一件件放到寻常人身上,早悬梁自尽,她却坚强地抚养女儿长大。
如此有魄力的一个女子,可惜命运捉弄,深陷苦海啊。
不知不觉到了赵府,牌匾下黑漆大门禁闭,老管家站在石狮子边。
老管家:“您总算来了,老爷催了老几次,发了好大的脾气。”
陈雪镜随他从侧门进去,歉意道:“路上遇到事儿耽搁了,实乃无奈。”
抬脚刚进花厅,一个白瓷瓶子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紧跟着一声暴喝:“人呢!我问你们他人呢!”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赵夫人红肿着一双眼睛,低垂着头默默流泪。
陈雪镜身体一顿,走了进去,作拱手礼道:“将军好,夫人好。”
赵顺才接过一条热帕子擦擦手,斜睨他道:“我还以为你死在路上了呢。”
陈雪镜面色不改,沉静道:“小人回家后起了一卦,发现这问题关键出在东南角。小鬼死于非命,黄泉不渡,便一直徘徊在人间,找杀他的人讨债。”
“啊!”赵夫人凄厉大叫一声,浑身战栗:“这……这东南角不正是将军的书院。”
陈雪镜站得四平八稳,指了指东南面:“小人此刻就能捉住这恶鬼。”
赵顺才拦在他面前,叉腰道:“我杀过的人成千上万,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不长眼,打不过我就变成厉鬼作怪。哼,敢惹老子,我扒了他家祖坟。”
“你告诉我这恶鬼叫什么名字。”
陈雪镜牵起嘴角:“轸水蚓之子,甄光明。”
赵顺才嘴角下拉,沉默了。知道轸水蚓名号的人不少,但知道他本家姓甄,还有个儿子的人屈指可数。
他大手一挥,道:“赵泉,带他过去。”
赵泉弯腰,恭恭敬敬道:“请。”
望着两人背影,赵顺才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