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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山中月 这狗,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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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听得书房外脚步声越来越杂,裴佑将身子又朝书架后头藏了藏,又给眼睛前的两本书扒拉出一点空隙,见视野清晰了,方才住手。
早先书房里伺候的丫鬟小厮想趁着府里丧仪,聚起来偷个半天换班的小懒,如今得了消息说主人家从前厅来书房了,更是紧赶慢赶出来给主人家打帘研墨地伺候,一时间外头越发吵嚷。
裴佑见此光景,不免一股庆幸浮上心头,若是她来迟了一步,便要被蒋观桥堵了个正着,倒怎么开交?
下人将门开了,外头跌脚撞进来个人,正是醉了的蒋观桥。
后头跟着的也随之鱼贯而入,先替他点了案上的蜡烛,屋内顿时有了些光亮,可这昏暗的光却只管桌案那一角,藏于书架后头的裴佑倒藏得严严实实。
眼见他身形晃荡,进门时险些栽倒,一旁伺候的小厮伸手将扶,他却一把子将人推开,不许人碰了。
蒋观桥皱起眉头,颇为不耐烦地甩甩手,示意众人出去。
小厮丫鬟们本就想要躲懒,大晚上的又看了主人家一顿脸色,也忿忿地两三个伴着下去了。
管家的娘子去了,蒋府里自有一番热闹。
蒋观桥撇开下人,轻咳了几声,才悠悠地停在桌案前。
烛光映在对面月影窈窕的窗纸上,映在蒋观桥的衣襟上,他定住了似的,在桌案前站了许久,久到裴佑感觉那烛芯烛蜡都烧下去了一截儿。
蒋观桥才跌在了椅子上。
因背对着他,裴佑看不见蒋观桥的面容神情。
只朦胧间看得他顺过怀中的钥匙,似将桌案下的一抽屉打开了。
手中一串钥匙碰撞到一起叮铃作响,模样像是果子壳晒干了制成的摇铃。
这声音混着蒋观桥翻过书页纸张的窸窣声,打破了满室故作的安静,传进了裴佑的耳中。
那翻页的声音哗啦啦个不停,短促而频繁,似是蒋观桥在忙着确认什么。
半晌,蒋观桥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合上抽屉,用钥匙重新上了锁,起身又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外面又是一阵喧闹,如同投石入湖,泛起了阵阵涟漪。
裴佑又躲了半晌,并未动弹。
须臾,石子彻底沉入湖中,涟漪散去,湖面又恢复了如铜镜般的平整之态。
裴佑方从书架后现出身形,三两步来到案前。
她怕蒋观桥去而复返,便只能将动作加快。她借着入室的月光将火折子的盖帽翻开,火折子悠悠转醒,火绒的光亮微弱,她挨近了抽屉,却见抽屉出留着一条大缝。
蒋观桥醉得狠了,竟是乱七八糟塞了一通,以致几页纸夹到了抽屉与桌案的中间,留出了缝子。
裴佑掏出备好的手帕,垫在抽屉处,将其拉开。
而在她拉开抽屉之时,有一根头发,从抽屉的缝隙处悠悠落下,掉在了桌案下头。
裴佑并未察觉。
抽屉里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本账册和几页书信。
裴佑只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本账册,借着火折子的光翻看。
里头赫然是其与扬州盐商的来往!
裴佑心中狂喜,她夜闯蒋府书房,冒死进来,为的便是此刻。
裴佑手里捏着这本账册,指尖不自觉地扣在页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把这本账册带走!
深知蒋观桥底细的孙山孙县尉已然死去,手下办事的王征更是不知所踪。
待来日弹劾蒋观桥,这本账册是盐铁案唯一的突破口!
裴佑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神色肃穆地将这本账册揣进怀里,准备离开。
今日之收获,胜过往日半月之功。
裴佑伏在窗前,看着书房正院,许是方才蒋观桥来过的缘故,仍有零星几个下人在守。
于是她暗一思索,将书房后窗打开,一跃而出。
她须得赶快离开。
许是主人家格外喜爱花树,书房后院亦栽着一株白玉兰,此时幽香阵阵钻入鼻喉,月光透过玉兰花枝散在地上,仿若碎了一地的琉璃小瓦,铺陈一片。
裴佑借着玉兰树,跃上了高墙头。
夜风微凉,裴佑紧着衣衫蹲在墙头,躲在了玉兰树的枝杈间,寻着落脚点。
还未待裴佑调整好,下头却猛地蹿出一只晃着尾巴的大狗,在月光下瞪着两个眼珠子瞧着她。
只是那狗见她却并没叫嚷,仍旧将尾巴晃得像个吹了风的纸风轮,卷起了一阵黄草枯藤。
这狗,瞧着怎么有点眼熟?
裴佑不合时宜地打量起了这条狗,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她强行将注意力从狗的身上挪开,心知不是纠结黄狗的时候,正定了落点,欲从这条倍感亲切的大狗旁边翻下墙头,却忽地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
“你在做什么?”
裴佑猛地一个抬头。
对方能问出这句话,显然是注意到了她,而她此时再躲已是来不及。
裴佑心中偶起了杀意,她闻声迅速调整了姿势,手已抚上了腰侧的长刀刀柄。
脑海中仅有一个念头:此事断不可叫他人知晓,在事情闹大之前,她不吝堵了这人的嘴!
在她杀意正盛之时,却见对方仿若并未察觉,见她并未回答反而更近高墙了一步,出声道:“难道,多日不见,裴指挥使是来找我叙旧的吗?也不是不行……”
月华清浅如水,树影斑驳,枝叶横斜,这般好的氛围,若说是与佳人共赏这清凉夜色都使得。
可惜裴佑的对面,是一个难得穿着素净的招摇小子,和一只哈喇子流满地甚憨的大狗。
裴佑见是徐让,顿时放下了心。
既是他在此闲逛,他一脸装模作样的惊恐样子,面上颇有一种打扰了她好事的纠结。
裴佑见此,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她无奈地看了看墙根下将尾巴摇成残影的狗,无奈道:“我说,我是在墙头遛狗你信吗?”
而且,我是在蒋观桥家偷账册,我找你叙什么旧啊!
但裴佑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半夜遛狗,遛的还明显不是自家的狗,这谁信?
鬼才信。
此言一出,双方都地看了眼两只前爪扒在墙上,正欲跳上墙的狗子,默契地不再言语。
裴佑避开了墙下头颇为热情的狗,择了另一处跳下墙头,面上很是自在。
可那狗却不守着方才的地方,哒哒哒跑过来围着她绕了两圈,才又回到徐让身后乖乖跟着了。
“这是旺财。”徐让冷不丁出口。
?
旺财,旺财……
“都长这么大了啊……”
虚凭山离城郭很远,山下人烟稀少,山上别说人,带活气的都少,除了裴佑师门的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算上山里经常出没的三只狐狸和钟山师傅为了吃蛋养的两只鸡,总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师门的日子清简,过得也简单。
裴佑每日固定地晨起上早课、练功、读书,匆匆忙忙得便是一天,也没什么变数,甚至每日早间吃的馒头,都是一样的个数。
捡回旺财之前,裴佑每天的乐趣是看徐让变着法儿地作妖,然后挨打。
裴佑算是自小长在山里,从前的富贵日子于她已是往事,在成器之前,裴佑单决心打磨自己,练好技艺,来日才可为家门复仇。
于是,她每日天光乍亮便起,在统一的早课前,先将各种兵器练个百八十回,对自己严苛至极。
可徐让好像不是这样。
他上山的那天,就被裴佑打了个狗吃屎,站都站不起来那种。
若是裴佑自己在切磋之时被打得这般惨,她恨不得从此闭关七八年,出关之日,便是她雪恨之时。
但徐让在山上的竹舍里躺了七八天,依旧生龙活虎地在她眼前晃悠找打。
不光碍她的眼,还去找两位师傅的茬儿。
诸如钟山师傅喜气洋洋拎回来两只小鸡崽,说要待小鸡崽长大下蛋之后做个鸡蛋全席。
结果徐让在鸡圈里闹得鸡飞狗跳一顿查证,最后扬着笑脸,拎着两只鸡的翅膀子,对钟山师傅说她买的鸡全是公鸡,不会下蛋。
惹得钟山师傅拿棍子撵他出去,再不许他进鸡圈,也不提吃鸡蛋的事情了。
晨课上裴佑对诗书礼易一概瞌睡,徐让原听得好好的,见此也撂在一旁,只虎着裴佑拿毛毛草做狗儿玩,气得竹里师傅直拿板子敲他手心。
裴佑是缜密的、规矩的竹,徐让便是攀援缠绕、不守规矩的藤。
好在,徐让淘归淘,甚至带着裴佑一块儿淘,两人将虚凭山搅的天翻地覆,却并未荒废课业。
但不得不说,自从徐让上了山,裴佑多了几分乐趣。
山中日月便也不再成规拘束,裴佑的性子也活泼了几许。
待他们渐渐大了些,两位师傅便经常差遣他们下山历练。
一连一两月不归山也是常有的事。
就在徐让下山快一月的时候,捧回来了一只圆嘟嘟的小狗。
他归来时已是黄昏,腿脚瘸瘸拐拐的,怀里却遮遮掩掩地鼓起了一个大包。
里头竟兜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狗,胎毛已然蓬松,圆了咕咚地缩在他怀里。
裴佑见了,奇道:“你从哪儿带回来的?”
徐让捧着小狗,缓缓蹲下身,将狗崽放在地上。
小狗浑身还带着点奶腥味,只会短短地叫,被人放下来便跌跌撞撞地往前蹭,蹭到裴佑跟前。
旺财:这个姐姐我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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