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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举丧仪 而岭南道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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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日散宴后,因仁乐公主早开了府,她便回了府去。公主闲在书房内,差家吏唤了那罗浮春的手下来。
却不想公主府的家吏扑了个空。
关着下人的柴房外,看守的两名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他心下一惊,连忙颤抖着手指上前试探二人鼻息。
霎时间,他内心翻江倒海,若是此二人身死,公主该如何?
直到手上确实感受到了人的生气时,他才放下了心。
“呼,还好没死人。”
没死,这罪责追踪下来便没有那么大,虽他自己不至于被遣散或处置,但若是追责下来,折腾几趟人或是上头迁怒也够令人累心的。
不妨事,只要屋内人无恙就行。但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担忧,他希望他的猜测是错的。
他自二人身前站起身,却见横在柴房两门之间的木门闩已被弃在角落。
而屋内空无一人。
明显在当日被人闯入过。
完了,猜对了。
公主府家吏只得带着头上的冷汗如实回禀,彼时仁乐公主正居于桌案前练字,上书“平心静气”四个大字。
字迹端方雅致。
家吏报完,忐忑着等待公主的吩咐,他虽看似淡定,但实际上抱礼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可仁乐公主并未有何反应,只稳稳地行笔执墨,笔锋淡然。
家吏劫后余生般出了书房,正是倒寒春日里,他的背上却生了零星几个汗珠子。
在他终转过身,右脚刚跨过门槛,却隐隐听到身后缥缈的声音:
“好一个裴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是让她学会了……”
这不是对他说的。
所以他不敢停留,急急地向前走去,将公主的声音抛在了身后。
“老大您不知道,当时我趁着夫人娘子们游春赏花的时候,按您的吩咐三两下便将罗娘子手底下的那人拎出来了。”李逢昭坐在裴佑指挥使的公房内,酌了一口清茶,手舞足蹈地讲着。
李逢昭觉得这茶到嘴里淡得没味儿,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皱巴道:“这茶汤子怎么跟白水似的……”
裴佑笑道:“你当是饮驴饮马呢,一两口品品得了,这是蜀中二月初雅州刚下的蒙顶石花,趁花朝节前后加急送来专贡皇室的,正贡茶在上头。天机楼沾了光,岭南道节度使差人额外焙制的给咱们尝尝新,你可好,怪到好货上头去了。”
李逢昭奇道:“蒙顶石花!那可是贡茶,别说正贡,这额外制的一小盒都千金万金,给我们天机楼送来,岭南节度使可真舍得。”
裴佑叹了口气,道:“不舍得又怎么办?岭南道和我们天机楼八竿子打不着,之前孙山案不是查出端砚了吗,许是岭南道节度使在京的眼线得了消息,朝剑南的雅州刺史弄了些,借这蒙顶石花前来探探虚实。”
她抬抬下巴,吩咐道:“既得了这东西,我也不能独享,端砚一事还没眉目,能让岭南道节度使自掏腰包下这么大本钱的,定不是小事。”
裴佑从书柜中掏出两小盒,向李逢昭推过去:“一会子你将这一盒送去罗娘子那里,她爱喝蒙顶石花,另一盒你留着吧。”
“老大,查人家还喝人家送的茶?”李逢昭愕然。
裴佑哈哈大笑,有些游戏胜利的快意:“骗你的!岭南那边确实是送了蒙顶石花,只被我收起来了,以后恐有大用。但咱们喝的及我命你送的这几盒可不是,这是去岁雨水前后的正贡茶,圣人之前赏的。”
“你安心喝就是,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耻喝人家的茶。”裴佑笑道。
李逢昭这才安心接了,又接着道:“我不爱喝这,届时还要掺些杂七杂八的烹成茶汤,白瞎了这雅致的好东西。”
她推了一盒回去,又收下一盒道:“一会子我就给罗娘子送去,罗娘子肯定乐坏了。”遂续起方才的话题:“那小子瘦得跟小鸡仔子似的,也没什么力气,可能是这几天自抓了来给饿的,我悄摸的让他换了衣裳充作侍卫,散席的时候就给带出来了,如今正在罗娘子那里挨训呢!”
她满脸乐呵,仗着屋内无人,凑着裴佑跟前,伸了两只手欠兮兮地道:“老大,我这任务完成得如此漂亮,您赏我些什么呀?”
裴佑看着她晃眼的爪子,刻意板着脸道:“事没做几桩,倒先讨起赏来了,这件事不错,那我先前让你留意林氏,成效如何啊?”
李逢昭一听便知有戏,摇头晃脑道:“属下办事您还不放心?这些夫人娘子们谈论的无非就是哪家衣裳好看,哪家胭脂水粉铺子好,再就环个披帛吟诗作对,一个个倒挺有才情的,林娘子将那牡丹赞得天上有地下无,我看她们若是能进那考院里去啊,大小是个榜眼探花!不过我是听不懂。”
“毕竟是管家娘子嘛,小谢家娘子还和林娘子聊呢,说近日里她有个兄弟正好户籍在淮南,递消息说淮南那边比别个州道盐价高,她自己娘家兄弟不愿做官,想找个赚钱的营生,想跟林娘子通个气说说情,能不能让自家兄弟跟着蒋尚书做盐铁的生意,赚些小钱。”
李逢昭乐道:“她二人声量小,也说得隐晦,但我听得明白,咱们大承盐铁官营,蒋观桥那老小子兼盐铁转运使可不是个好赚钱的官?虽说盐铁一事律法管得严,各道专管,但他个转运使私下里安排个小盐商还不是轻轻松松。”
裴佑闻言颔首,“让你监视林甘棠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回那边前些日子来回我,说王征失踪。王征那条线断了,便只能从他夫人入手了。”
花朝一行收获颇多,她心知李逢昭是个干实事的,便道:“你既不爱喝这些茶,便给你实惠些,记功一次,今后月俸加半,如何?”
话音刚落,李逢昭便如雀鸟般扑棱了起来,环了发髻后剩下的小辫子也随之一蹦一跳,直呼着:“感谢我们指挥使大恩大德!”
飞出去领赏去了。
蒋观桥还坐得住,那岭南道节度使却坐不住了,只怕县尉还替这两人做了更多见不得人的事,才被蒋观桥灭口。
而岭南道节度使,这遇事不决先送礼的习惯,算不算不打自招?
有趣。
换上素色衣袍前往蒋府时,那边已白幡遍挂,哭声一片。
蒋府管家的领了裴佑到停灵处。这灵堂却不是在厅中,而是正院里的玉兰花树下。
正是春日,玉兰枝上点了朵花苞,梢头只绽开了几朵白玉似的花儿,花香却沁满了整个蒋府。
风过,轻落了几瓣绸缎般柔顺的花叶,掠过新丧的白灯笼,正如这场丧事的主人般轻柔沉静。
哪怕裴佑心中对蒋观桥仍有敌意,也不得不为这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戚。
小谢娘子也来了,伏在牌位和烧纸盆前哭泣不止,泪水一溜接着一溜,像要将这灵堂淹没了似的,口中带着些哀婉,上气不接下气地念叨着:“我们甘棠,自小、自小便身体不好,可,前几日花朝她还能起身参宴,怎么今日就、就没了……”
一旁的谢家婢女看不下去,缓缓将小谢娘子搀扶起身,劝慰道:“如今林娘子已经去了,娘子也要保重身子,莫要伤了自己啊。”
小谢娘子哭得站不住,被丫鬟婆子一众人小心翼翼地搀着,才勉强去了宾客处落座。
周围人也被这氛围感染,皆是低低啜泣,期间还有人低声交谈:
“听闻这小谢娘子和蒋家娘子未出阁时便在一起玩耍,关系要好,可堪长安双姝,如今手帕交去世,小谢娘子一时受不住也是有的。”
“唉,我是看着这二人从孩童到如今各自成家,林娘子性子温和,为人淡泊,管家更是一把好手,年纪轻轻便没了,真是可惜……”
裴佑心下酸涩,当初花朝宴上遥遥一见,便知忘俗,却不想再见已是躺在棺材里冰冷的尸体。
她走上前去,上了柱香,烧了些纸钱。
火星子伴着残纸迸出来,险些烧了她的衣袍。
哀乐婉转,灵堂内烛烟萦绕,前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蒋观桥于内堂坐着,也是满脸哀色。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席未散,整个蒋府甚是冷清,只有正堂宾客席内热闹非常,丫鬟婆子、侍卫小厮大多聚在此处,而蒋观桥壮年丧妻,悲伤不已,更是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裴佑于堂中见此光景,心神微转。
她大可趁此去蒋观桥的书房看看,只要得着淮南盐商的账本,一切便可有转机。
裴佑悄然离席,趁着夜色避开蒋观桥府中的守卫,顺着白日里观察的方位,摸到了蒋观桥的书房里。
案上烛火未点,裴佑借着月色走到书案前。
她心知为了防止蒋观桥发现,书房内的一切不能有明显的变动,于是她掏出怀中早备好的火折子,试图用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助她找到账目。
半柱香过去,她却无甚收获。
而外头,却隐约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裴佑心道不好,怕是蒋观桥回来了!
裴佑只得收手,身形一闪,躲在了高大的书柜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