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西流》潘灯

4、Ⅲ 江之章

　　天空渐渐黯沉，太阳随着地球公转自转的定律也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日升日落，周而复始。人生就这样缓慢却又坚定地走过，而他却总是停留在原地，无能为力地让时光碾过。

　　卫江静静地坐在卧室阳台的藤椅上，凝望着夕阳将满园绿意染上一层金粉。

　　她也走了。那个美丽的罂粟女孩。她也跟父亲母亲或是他周遭来来去去的人们一样，任由他坐在角落里，让黑暗渐渐吞没。他早该习惯的，不是吗？

　　回想起见到关沐西的第一眼，那时的她，微卷的长发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额边的汗渍，疲惫的神情，却有一种惑人的美丽！他从不知道原来书本上所说的美丽是这样的。女人是花，有的如玖瑰般娇艳欲滴，却太过刺眼扎人；有的似茉莉般清新迷人，却太过娇弱无力；有的若向阳花般热烈激情，却太过火辣开放；而他一直知道，只有像怒放的罂粟花，风姿灼人。那么那么美的花朵，轻易让人上瘾，令人沉迷，不可自拔。明知它的果实食多了，就像致命的毒药，也甘心服毒，直至肝肠寸断。阳光下的她，就是这样魅惑着他沉沦，让他紧捉着不愿放手。

　　是的，不是愿放手。她一定觉得他很奇怪吧？才会那样迫不及待地逃离。他只想照着心中所想去作而已啊……他可以摸清各种植物的枯荣原因，了解各类花卉的生长反应，却忘了她终究不是花朵，不是只要尽心呵护，就会为他绽放……

　　“叮铃……！”桌上传来电话铃声。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起身接电话。动了动僵坐良久而有些凝涩的双腿，他终于站起，进屋接电话。

　　“喂喂！小卫！怎么这么久才接？你不会又躲在地下室研究那些花花草草了吧？”话筒那端传来富有生气的声音，噼哩啪啦就是一串问话。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不用说是谁，这支电话只有云哥——谢凌云会打来。相较于云哥的充满活力，他总是死气沉沉、木讷呆板。

　　“你在不在？吱个声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卫江颤动一下才出声：

　　“在……”

　　话筒那端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短暂的沉默后，谢凌云才恢复精神：

　　“我已经按你的意思，销毁了最后一批‘梦天堂’，你也得赶紧将配方一同销毁，以免让觊觎之徒找你的麻烦，懂吗？”

　　卫江点点头，又想到云哥根本看不到，慌乱地出声：

　　“懂……！”

　　“懂就好。嘿！我听说，你将吴嫂辞了？”

　　以为云哥在怪他擅作主张，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女……女儿，怀孕，她……她……”

　　“别急别急！我没怪你。她是请来照顾你的，要辞不辞随你意。又忘了吗？其实你应该回答：我高兴辞了她，怎样？！唉！”谢凌云又一次叹息，“我只要想问你，辞了吴嫂，要不要再请个人？”

　　“不要！”卫江回答得迅速又大声。只要，只要他再努力些，只要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样笑，一样哭，她就会留在他的身边了吧？……

　　“哦，不要吗？”话筒里的人玩味着他难得坚定的回答，发出感到有趣的笑声。

　　“随便你，只希望过段时间我去拿TS-630的成品时，你还完好无损的活着。”实在不能怪他小瞧了他，这小子的生活自理能力比白痴还不如。

　　“嗯。”之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与他对话三两下冷场是常有的事儿，他早习惯了。不计较，他一点儿也不跟他计较……

　　“好吧，有什么事儿就打电话给我，就这样吧。”卫家小子，跟亲爱的“云哥哥”说个“再见”总会了吧？

　　“咯嗒！”卫江很干脆的挂了电话，全然不知那端的人正对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吹胡子瞪眼。

　　他慢慢踱回藤椅边，默默看着夕阳余晖散尽，黑暗一点点地爬上阳台，漫过他的双脚，蔓延到他的手，终至将他整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