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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Ⅳ 江之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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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么惊醒了他,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瞪着乳白色的天花板。他的世界总是安静无声,连掉下根针也听得到声响。抬眼望向挂钟——凌晨六点整,离他惯常醒来的生理时钟早了半个小时。
反正已经醒了,就起来做早餐吧。现在一日三餐的实验,已成为他每日最大的兴趣与挑战。洗漱后走入客厅,随意瞥过桌旁几上的莲花监测器——那是他应云哥的要求做出的保全仪器。几可乱真的花儿已然开放,看来真的有人打扰,又是那些无聊的推销员吗?如果没有经过铁门上木牌的指纹确认,任何人都只能在花丛中打转,最后又回到大门处。久而久之,这幢屋子被附近的人传为“鬼屋”。也好,他实在不爱人打搅,云哥说他的能力会让有心人为之疯狂,但他只想静静地过着平静无波的日子,少掉那些与人相处的困扰,他会自在许多。
什么声音?隐约传来细微不可闻的声响,他心中一动,走出别墅。
“卫!卫!卫!——卫江!!”凌乱的喘息夹着略带沙哑的叫喊声在遥远距离下被风吹散。
眯了眯眼,看清远处上窜下跳的人影,那是……是她?!胸口一阵鼓躁,迅速进屋撤掉保全,快步迎向似乎快冒出火来的人儿。
穿过低矮的茉莉花丛,闻惯了的香味在今天却让他觉得格外清新。转角,跳累喊乏了的关沐西沮丧地蹲在地上,脚边是大包小包的……行李?!
他戳了戳她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感受软软的触觉,她像颗炮弹般跳起:
“你……你,你!”指着他的鼻子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好像会飞起来似的,白衬衫加牛仔裙的打扮,看来清新又俐落。就这样看着她,他感到胸口有一种麻麻暖暖的东西向四肢百骸散去。他的心脏生了什么病了吗?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
“喂!你发什么呆!”真可恶!一大早她拖了全部家当来投靠他,转了半天也进不了昨天被自己称之为“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烂屋子。好不容易见到他,这呆子只会愣愣地看得她毛骨耸然。
“快点儿帮我提进去啊!”她鸭霸地指着地上的行李,理直气壮地两手空空走同别墅。
卫江拎起对他来说不算沉重的行李,跟在她的后面听她絮絮叨叨地说明大清早上门的理由。
“我昨天不是说了要来看你的吗?回去想到你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自告奋勇的来啦!”还不感谢她?她凑近身旁怒放的玖瑰嗅了嗅——嗯,还是长在土里的花儿最美,回身继续道:“加上我的房租也缴不出了,暂时还找不到工作,想来你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也太浪费了。别说我占你便宜哦,住在你这儿我也会帮忙打扫洗衣料理家务什么的。怎样?说句话呀!”沉默,他一径儿的沉默让她有些不安——一些而已哦!行李都搬来了,她才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卫江将左手大袋的东西换到右手一起拎着,稳稳地拉住因为倒转着身子走路差点儿绊倒的她,只轻轻应了声 :“好”。
没人知道他的心脏又开始“卟通卟通”地跳个停。
正准备发表的长篇大论被他的一个字哽在喉咙口,关沐西不自在地咳了咳,轻声道谢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主动抓过他提的重物中的一个小提袋,至于右手,让他牵着吧,早习惯了。
卫江将行李提上楼,侧耳听着楼下关沐西对他的屋子摆设大呼小叫,觉的有种醺醺然的感受觉充实着他的大脑.这是高兴吗?那他会笑了吗?
“哇咧!昨天来的时候没怎么注意,这里一百多坪吧?怎么只摆了套檀木桌椅啊!太空了嘛!”
他走进浴室,瞪着镜子里平板又熟悉的那张脸。耳边传来她“蹬蹬蹬”上楼的足音——
“卫木头,你家这么大,怎么没有电视音响之类的啊!”
他厌恶地打开水龙头,泼了自己一脸的水,随意擦了擦,这才转身走出浴室。瞧着关沐西东张西望的可爱模样,没想到自己也会用“可爱”来形容了啊!
“你是不是生活挺困难的啊?”她找遍了上下,连个电视这种基本电器都没有,有些不能理解,明明记得厨房的配备就挺完善的啊。
又来了,他总是对她的问话不知所措,无言以对。越想认真回答她,越无法如愿。
“你很不爱说话哦,真不愧是块木头。”清脆的嗓音带着笑意,她没生气?甚至还会……笑?
不知为何,看到她如弯月般的美眸,他开始觉得有些东西梗在胸口。
“教我……”他低低出声,带着浓浓的渴望。
“嗯?”关沐西困惑地回头,对上他的眼,“教你什么?”
“笑。”他又一次抚上她的脸,汲取她身上传来的特别感受,慢慢回味,努力学习。
“笑?”她僵立、凝视,然后伸手拉住他的唇角向两边拉开——
“笑是人的本能,哪需要学□□!好滑稽的一张脸。
“不会。”努力从拉扯开的嘴里发出声,“不会笑。”将唇角向上弯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动作,不是表情,更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信地挑眉,眼中快速闪过一抹黠光。突然,她出其不意地伸手挠起他的胳肢窝,脖子等易感处。
“我搔、我搔、我搔搔搔……”他躲避着,可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你不痒吗?”可恶!他明明有在躲,怎么不笑?
“痒。”他的皮肤黏膜受到刺激需要抓挠,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做“痒”。
会痒就行!看来要发挥她的十二层功力。
冲着双手呵了口气,“嘿嘿嘿!”她诡笑着,瞬间将他扑倒在床上,用腿按住他的下半身不让他移动,双手迅速在他身上各处抓挠着。
“哈哈!嘿嘿!呵呵!你还不笑?还不笑!看我的九阴白骨爪!”没等正主儿笑场,她自个儿倒自得其乐起来。
近距离的挠痒,不知是困为他避不开,还是眼前的笑脸太有感染力,有种什么东西在胸口累积,冲上喉头……,她突然停住动作,惊喜道:“你笑了!笑了笑了!”
“砰”地跳下床,她拉起他冲进浴室,对着光洁的镜子奋得边叫边跳:“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看了二十多年的脸,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了表情。多么神奇!身边紧挨着的这个人,让他身上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渐渐化开……
“哼呵……呵呵……?”这就是笑吗?唇角上扬,眼睛自然地微眯。除了露出愉快的表情。他也能发出欢喜的声音。不能自己地,他猛得一把抱住她,将身上喜悦与激动传递给她。
她没有推开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他一再的亲近,她不但不会排斥,还带点儿心疼的拥住他。有些静谧的空间里,回荡着他久违的带点沙哑的笑声,不知为何,她觉得听起来像在哭……
“咕噜噜……!”关大小姐坐在餐桌前,好满足地喝着卫江精心制作的香浓米浆——用掉了整整一袋小米与花生米后的“杰作”。放下碗,她瞧着对面吃着焦黄蛋饼的他,受不了的抚额:“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傻笑了!你已经笑了两个小时了,都不累啊!”好可怕的人,他想一次笑完二十来年的份吗?
他瞅了她一眼,又板起了脸,低着头的样子显得万分委屈。
“好啦好啦!随你爱笑到抽筋都行,只是别太夸张了好不好?!”她还真为他的模样产生罪恶感,真见鬼了!
继续再喝一口米浆,她随意提起:“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家人呢?”
他没停顿咀嚼的动作,倒是敛了笑,平淡地说:“死了”。
“哦?”她挑眉,不觉得需要道歉,睥睨他无动于衷的脸,问道:“你都不难过吗?”
“不会。”他起身盛了碗米浆,继续享用他的早餐。
又不会?哪一种不会?是不觉得难过?那她不予置评。还是不懂得难过?那这家伙不会的东西还真多。她放下碗,挨到他身边,阻止他用餐,捧着他的脸转向她:
“来,看着我。”
她将眉揪起,唇角下垂45度,眼里波光欲滴,摆出哭丧的脸:“告诉我这是什么?”
“滑稽。”使他发笑。
她瞪眼,瞪瞪瞪,直把他的笑瞪没了,再伸出手按住眼角往上拉,唇努力下沉,凶恶地说:“这样呢?”
“噗嗤!”卫江鼓起双颊,努力忍住笑,“很滑稽!”
“喝!”再来!她揉揉揉,揉掉据说很“滑稽”的表情。嘟起嘴,半敛眉,很哀怨地瞟了他一眼,“这样呢?”
这回他没笑,轻轻抚上她的颊,好认真地回答:“可爱。”
哇咧咧!她跳开,掩不住脸上的热度,嘴里直嚷着:“孺子不可教也!要再教育!再教育!”
咳咳!她忽然停下脚步,咳了几声,捏捏喉,可能是今早使用这度的结果。不在意地收拾起桌上碗筷,眼睛却瞟来瞟去似在寻找哪里有水喝。
卫江起身上了二楼,这幢建筑是云哥帮他找来的,除了天然的环境十分适合多种植物生长,两层的房子也让他不再时刻想起自己的孤身一人。二楼共四间房:一间是他睡的主卧室,一间贮藏了他从小看到大的书籍的书房,一间摆满他研究出的半成品或成品的储藏室,以及一间云哥偶尔会来住的客房。
走入储藏室,他翻找出自己所需物品,一出房门就与上来找他的关沐西撞个正着。
他一手护着怀里的瓶瓶罐罐,一手拉着好奇得直往他怀里瞄的她转入隔壁的书房。
书房是他除了花田、地下研究室外最常呆的地方。所以相较于楼下客厅与楼上卧室,里头显得充实许多。三大扇观景窗落至大书桌上面五公分,让这间书房得到充分的采光。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书,由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厚实书架前,是一架方便取书用的滚动梯架。
他将书桌上的成套茶具摆放到中间,打开一旁电热水壶开关,拿出刚才惴在怀里的他自己研制的花茶开始烧水、烫壶、润杯、冲泡。他有条不紊地做着每一步骤,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搜索她的身影。
她不肯安份坐下,随意地四处浏览着。站在左侧的书架前,她伸手抚过身前的书籍,然后抽出几本,瞥了眼书名——是他前几天看的《生物史图说》与《基本粒子的相互作用》,又塞了回去,不屑得从鼻腔处哼出声来。似乎没找着她感兴趣的书籍,她“噌”得爬两三步上梯架,坐在架顶,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悠哉地晃呀晃,她的目光四处溜着,不意与他碰个正着。
他没转头,仍是定定地凝视着。倒是她不自地挪了挪身子,然后干脆跳下梯架,架下的滚轮动了动了下,他的心脏也多跳一下,真被她跳出一身冷汗。
“卫——木头!”她好像很喜欢给别人起绰号,从排骨到大厨再到木头,他期待着她还会带来怎样的新奇。
“卫——木头”她不耐烦得拍了下他的肩,拉长了他的姓像在“喂喂”的叫唤着,“你好像很喜欢盯着人看哦!怎样?本小姐是不是美到让人看呆的地步啊?”说到后来她甚至得意地用肘撞了撞他,然后也不等他反应,跳上桌旁的舒适皮椅,她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桌上的瓶瓶罐罐去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来。拿起桌上已经充分浸泡而舒展了叶片的花草茶,倒出茶水,递给她。
“这是什么?哇!好漂亮!”她新奇地瞧着,半透明的茶壶中似乎有一只蝴蝶在翩翩起舞,拿起杯子嗅了嗅,泡出的茶汤清澈,茶叶清幽淡雅,真像个艺术品。
“玉蝴蝶。”这原是云南少数民族种的一种民间茶,云哥带回种子,经过他多次改良研制出新的品种。
“名字好听,茶也好喝。这是茶吧?”见他点点头,她才满足得又啜了一大口。
“玉蝴蝶,清肺热,利咽喉。对,急慢性,支气管炎、咽喉肿痛、声音嘶哑,食疗效果,很好。”他一顿一顿努力将话说清楚。
她闻言放下杯子,主动拉起他的手,轻轻笑着:“你是一个很细心体贴的人呢。”
他微微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又一次懊恼着自己的不知所措,只得埋头为她再冲泡一杯。
“而且,”她戏谑道:“好难得你说了这么多句话耶!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话时为什么总是一停一顿的?主谓宾定状补老是差三缺四,难道——”她拉长音,“你小时候语文都不及格?哈哈哈!”
“怎么可能嘛!”说着说着,她自顾自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我……我……。”结结加巴巴。
“啊!我的裙子!”她惊呼。
他急着想回答她的问题,却忘了手上正在倒的茶水,这一心二用、手忙脚乱的结果:手执歪了壶,壶碰倒了杯,杯里的水一路洋洋洒洒,就这么洒上她一百零一件“可怜”的牛仔裙。
“对……对,对不起!”他慌慌张张地用手擦,水渍反倒更快地攻城掠地,不一会就占据了裙上半壁江山,让她欲哭无泪。
他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一大片的湿漉,有一种做十次催化实验失败的感觉,该如何是好?他又要被讨厌了吧?
“得,我正想洗个澡呢!今天搬家搬得我累死了!这一身汗臭早该换下来了!”她自在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的房间在哪?行李都给拿进去了吧?快点带我去,我要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见他仍呆坐着不动,她推了他一把:“你还愣着?!”
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她:最后关头,实验非旦没有失败,她还告诉他:研制出的另一种成分更符合她的要求?
慢慢站起身,他踱到门边,打开门,领着她一路到客房,再跟着她拿衣服,进浴室。
“你干嘛 !”她瞪着一脚跨入浴室的他,抱紧了怀里的衣服。
他抬眼,脑中片断不断翻转。
“第一,”他开口:“生活,不困难。”
她瞪圆了眼。
“第二,你很美,我没有,看呆。”
她微张口。
“第三,小时候,没上,语文课。”
她张大了可以塞下鸡蛋的樱唇。
卫少爷说完他想说的话,施施然地走出浴室,全然不管身后的佳人,抱着怀里的衣服呆立良久。
今天午后的阳光舒服得像海棉,软软的,柔柔的。透过格子窗,洒在床上被分割成各种优美的图形,他在午睡中醒来,“忽”得坐起身,有什么东西忘了?是什么?
冲下床,连鞋也忘了套,冲入客房—没有!
书房—没有!
储藏室—没有!
蹬蹬蹬下楼,大厅、中厅、厨房……找遍了,胸中有一股气梗着,什么地方却空了,他急急地到处找,怎么还是找不到?
颓废地坐在大厅的藤椅上,他动也不想动。光脚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寒气直透,可是他却觉得心里更凉。
隐隐约约,有什么传来,他心一动,急冲上楼,找到通往天台的木梯,爬了上去。
一阵暖风吹来,他缓步走向那道身影。
天台上,关沐西正在晾晒衣服,一边大声唱起歌: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啪!”的抖一下手中的裙子:“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她的——”白衬衫拎干,摊开,挂上绳,“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忘记——”拍打、抚平褶皱,“愁——绪!”
“在你的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回身,看到站在一旁的卫江,笑着招呼:
“起来啦!今天天气很好哟!我洗了衣服,你没告诉我晒哪儿,就自作主张拿上来晒了。”
他觉得眼前有朵罂粟花在迎风摇曳,飘然若仙,艳丽的色彩吸引着每一个人伫足。
他习惯性的上前拉住她的手,冰冰冷冷泡过水的肌肤让他心定下来,不禁握的更紧。
“哦!轻点儿!我还要晒衣服哪!”她口头嘟囔两句也就随他去了。拖着这么一个大家伙,她也能若无其事地晒完衣服,然后一手一提桶,一手拉着他下楼。
小声地哼着“欢乐颂”,她交握着手晃啊晃的,神情愉悦的问:
“你这儿有报纸吗?”
报纸?他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从没接触过,她要报纸做什么?
“哎呀!我都忘了你这怪人连电视都没有,报纸更不用说了。”她低头苦笑,对他的心思猜的很透:“我想从报纸上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工作。我总不能老赖在你这儿,总得挣钱糊口呀。”
钱?人们交易的货币。他的脑海闪出这一句话。钱对他来说,概念挺模糊。但在买了这么多天的菜后,他多少知道人们少不了它。
他在卧室前停下,脑中思索着怎样才能让她一直留下来。
“怎么了?”她被手上的力量带着停下,疑惑地跟着他进了他的卧室。
他一阵翻箱倒柜后递给她一堆东西。
“这是什么?”她盯着他手上的东西像是他捧着的是一堆毒蛇。
“存折,信用卡,还有,印章。”全是云哥帮他办的,说是他每研究出一样产品,所得的收益。可他从没用过也不太懂得用。每个月云哥都会拿一笔现金放入一个纸盒,看吴嫂都是从那里拿生活费,于是他依样画葫芦,也就从没去过银行之类的了。
“干嘛给我?我不要!”她跳得老远。只差没学起唐三藏对着“长生果”大念“拿走,拿走”了。
“工作,钱,给你,家……”他记得云哥说过,只有一家人才不会分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母亲却总是离开他,但他真切希望她能成为他的家人。她想要工作挣钱,他给她不就可以了。可越想表达清楚,他却说得越语无伦次。
“你是说……”她迟疑地猜测:“我为你工作,你给我钱?”再瞄了眼那叠东西:“让我给你管家?”
不明白为什么家人还要为他工作,但他大概就是要她一起管理这个“家”,遂即点了点头。
她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笑着:“哈!你这个人还真不错耶!知道我没地方住就让我住进来,知道我没工作就给我一个工作。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放心,我一定为你管好这个家!”说着,接过那叠存折印章等,打开一看差点被里面七八个零的数字闪花了眼。
两个暂时的同居人也不知对方的真切意思,相视而笑。
秋天,他们的新生活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