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西流》潘灯

2、Ⅰ 西之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句话是关沐西现在最深刻的体验。哇咧！本小姐长得明艳动人、风姿灼灼，那又如何？那个该死的王明丽——自己明明不美丽，所以自卑感过重外带被害妄想症发作，老是幻想着别人觊觎她老板一号情妇的“宝座”。拜托！四五十岁的秃顶男人，倒贴她都不要！

　　明明是她自个儿让公司重要客户的材料洗了个咖啡浴，却哭天抢地地恶人先告状。而那个对她性骚扰不成反被扁的“地中海”，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叫她走人！气死我也！气死我也！！她干脆直接赏了两人一杯咖啡外加黑眼圈各一枚送作堆，真可惜了上好的曼特宁！

　　啧！好，气是出了，遣散费想当然没得拿。使得失业距今两个多月的她抱着扁扁的荷包哭泣。没关系，不是说“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后，总会为你留下一扇窗”的吗？不是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的吗？不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吗？……

　　可……可……可是！她愣愣地站在某条不知名的巷口，简直欲哭无泪。哇咧！上街买个报纸也会遇过抢匪！开什么玩笑！她有长得那么引人犯罪吗？

　　追了几条街，终于让她逮着了那家伙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可钱包却让他不知塞给哪个同伙了。而他也趁她“哀悼”的刹那溜了！她扯出一抹苦哈哈的笑，没错！不但她没有否极泰来，反倒雪上添霜。但至少，她现在终于不用为钱包里的几个钱头疼了，因为那已经成为别人的问题，而她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她明天也要上街抢钱包了。

　　拖着两条沉重得像灌了铅似的腿，她一边自怨自艾，一边辨认自个儿到底追到了哪个阿里不达的巷口。向左一转，豁然开朗，那是一个传统的菜市场。喧闹的人群，杂乱的环境。因为已是近午，市场里买菜的人并不多，也就不见嘈杂。

　　哇咧！一根竹竿！关沐西眼前一花，她赶紧揉了揉眼睛，前方五米远的菜摊前杵着根——呃，不是。是像根竹竿的男人。

　　他的个子很高，目测过去，以她一百六十八公分的身高也才只到他的肩膀而已。本来就已经是“鹤立鸡群”的个头，如果再加上他那瘦削得有点过份的身材和一颗醒目的光头——真的是锃锃亮的光头哦。铛铛铛！竹竿一根就此产生！

　　打住！关沐西，关沐西，不行！她回神伸出左手拍打蠢蠢欲动的右手。不能看到奇怪的人就想研究哦！这样，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奇怪的人！脑中有个好可爱的小关沐西义正词严地指着她的鼻头振振有辞。

　　可……可是，另一边全身黑衣的小关沐西小心翼翼地诱惑着：那个人真的很奇怪耶！

　　来，靠近点儿，再靠近点儿。看清楚了没？他根本是无法用形容词确切形容的怪人！既散发出成熟男人的气质却又带着纯真稚气；高头大马却长了张斯文的脸；文质彬彬的五官却配着一身经常接受阳光洗礼的黝黑肌肤；健康阳光的形象却搭着副空泛冷淡的表情……

　　嘻嘻！够奇怪的吧？！黑衣的小关沐西才不管另一个白衣家伙躲在角落哭泣，她挥舞着手中的三角戟，得意地睥睨着她不由自主地越走越近，听着光头“竹竿”与菜摊老板之间更奇怪的对话。

　　“菠菜，要买。”真是言简意赅呀。

　　“菠菜是吧？好，好。”菜摊老板可一点也不觉得沟通不良，笑容满面地指着摊上已被曝晒了一上午的菠菜，出了价：“本来一斤要三十的，看在先生常来光顾的份上，算你二十五块好啦。”

　　什……什么？她没听错吧？什么时候一斤两三块都没什么人要的菠菜身价倍涨了？那些菠菜是金子做的？还是吃了会像大力水手一样突生神力、力大无穷？关沐西雷达似的眼睛往那已被阳光“洗礼”得病恹恹的菠菜扫去。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呀——如果特别“蔫”算得上的话。这么坑人，“竹竿”先生想来要发出不平之鸣了吧。

　　可他只是点点头，指着一堆“蔫”菜最上头的那把就让老板称了起来。

　　“好，好。”菜摊老板手脚麻利地过称、盘算、报价，生意上门，自然笑逐颜开，“一斤３两，一共三十二块五，谢谢。”笑咪咪，笑咪咪。

　　这样也行啊？！她掩住半张的唇，暗忖着这一行如此好赚，她要不要也去做个“青菜西施”？

　　“不对。”“竹竿”先生拦下老板装袋的肥手，突发一语。

　　咦？咦？！他终于发觉不对劲儿了吗？可喜可贺呀！关沐西屏息宁神，准备欣赏一场“正”——指“为菜消得钱包憔悴”的“竹竿”兄，与“邪”——指“良心渐黑始终不悔”的菜摊肥老板之间的较量。瓜子呢？爆米花也行呀！来来，看戏喽！

　　且看老板一见情势不对，先声夺人：“不对？有什么不对？！我这菜都卖几十年了，从没缺斤少两过，你要不想买就给我走人！”

　　是呀，没缺斤少两过，因为缺的都在高价里补足了嘛。

　　“竹竿”兄盯了他半晌，直盯得老板冷汗直冒时，慢腾腾地开了口：

　　“一斤，三两四，一点三四，乘以，二十五，等于，三十三块五。”他看着称杆说一句停一下，让听的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哇哇哇……哇咧咧！！窃听者差点儿一脚踩空，跌了个颜面无光。关大小姐瞪着他光亮的后脑勺：搞什么嘛！哪有被人宰还嫌宰他的人少算了钱的！这样的人，奇怪的人，这样奇怪的人！害得人家的手越来越痒了啦！

　　菜摊老板虚惊一场，搓了搓冒汗的手心，笑得心惊胆颤：“呵……呵呵，没关系。少收的就算了啦，只要先生以后还常来光顾我这摊就是了。呵呵……”

　　废话！这么好宰的客人，当然是希望他天天上门嘛。可恶！人家越来越想研究了啦！她微撅了撅嘴，心不甘情很愿的嘟嚷着。

　　“喂！”她伸出“魔掌”，呃不是，是“纤纤玉手”拍了拍“竹竿”冤大头。

　　他转过身，这近看之下，哇咧你个咧咧！真的……好特别的一张脸哦！他的五官分开来看其实顶多是很标准，就像我们课本上要讲解人体构造时的那种范本，感觉眼睛鼻子就该长他那样的。呵呵，有点像废话。不过组合起来看呢，比“大卫”像瘦点儿，比汤姆·××斯酷点儿，比谢×锋凌厉点儿，这么多点儿组合起来的一张酷ＭＡＮ脸，居然有一双温暧清澈的眼睛。这……这……不好！嘭！嘭嘭！！她按住蠢蠢欲动的左胸，及时制止脱轨的心跳，回到正常的频率。

　　“罂粟。”酷ＭＡＮ先是迷茫地凝视了她半晌，眸中一道神秘光芒一闪而过，然后迷茫之色渐退，那道光愈发炽热起来……

　　她皱皱俏鼻，奇怪，她什么时候改了名字本人却不知情？

　　“罂粟。”他又唤了声，轻柔的嗓音像是想蛊惑谁，又像是被谁蛊惑。他甚至伸出右手抚上她的长卷发，而左手则揽上了她的小蛮腰。

　　关沐西才一愣神，“领土”就被人侵犯。一股奇异的清香窜入鼻翼，她忍不住重重吸了口，嗯……有点儿像药香，又更清新自然些，市面上有买这么特别的古龙水吗？而且，再吸一口，感觉她胸口因无辜失业、钱包被抢等不如意造成的郁闷竟奇异地一扫而空。只可惜，她皱了皱眉，排骨身材，被抱得真不舒服。拨开他抚发的手，一个使劲儿，挣不开，再使劲儿，他居然还是抱得死紧。

　　“喂，排骨！放手啦！”瘦不拉叽的，看不出来劲儿这么大。

　　“卫，不是排骨，罂粟。”他的中低嗓音中透着股认真。

　　“什么阴历阳历的，放手！”不行！他还是不动如山。好，换一招！她眼一眯，嘴一嘟，学着王明丽爱娇的口吻：“哎唷……你抓得人家好疼哦！”

　　他闻言果然放松了力道，只是右手一绕，与左手相叠，就这么“禁锢”了她的腰，是不疼了，可是，不自由。

　　她瞪着他的胸膛——因为他太高了，无语。

　　转念想到自己的计划，算了，先忍一忍。于是拢了拢秀发，清清喉咙，她准备“染指”。

　　“排骨，你难道想一直这么耗着吗？先放开我，”见他有些松动，她赶紧附上“保证书”：“我不会离开的。”在没“研究”透前，她在心里补上一句。

　　“排骨”先生低头思索了一会，终于松了铁臂，伸出右手紧握住她的不入，表示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卫，不是排骨。”他又重复。

　　“喂什么喂，真没礼貌！我叫关沐西啦！”她没好气地瞪着连接两人的手，“你咧？”

　　“卫江。”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僵尸的僵吧？”她恶意地问着。

　　可卫江那张平板的脸上仍是没有表情，“不是，是，江河。”

　　倒底“是”还是“不是”呀？与他对话还真累。

　　“我是关沐西，关门的关姓，不过不是沐浴在无限好的夕阳下哦，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说着，将被他紧握的左手摆了摆当作握手。唉！她最讨厌别人一听见她的名字就直接联想到美美的夕阳，再美都近黄昏了嘛！

　　“西，是方向。”卫江轻轻吐出这么一句，眼睛定定地锁着她。

　　她愣住，眨了眨眼，呃，“西”确实是个方向啦，可老觉得他说的不只这个意思。

　　“喂，这位先生，你钱还没付咧！倒底买不买啊？”一旁的破锣嗓子打断她的思考，回神想到“正事”，她询问现在的“牵手人”：“你不知道现在的菜价么？”

　　“……”

　　“你不懂得买东西要讨价还价的么？”

　　“……”

　　“你……你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该货比三家啊！就算把钱扔给流浪狗也有个回声哪！你钱很多哦？！”

　　“还好。”

　　哇咧！她瞪瞪瞪，瞪圆了那双平常很迷人的猫眼：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飞入草丛均不见！很好！总算把火气降下来了。

　　她转向一旁闻其言有些虚的菜摊老板，微微一笑：“老板呀，这菠菜多少钱一斤？”好亲切的口吻。

　　作贼心虚的老板虽被美女的笑容勾闪了神，可更快的，感到一股寒风从头顶刮过，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二……二十五。”

　　“多少？”她声音没扬多高，可老板就是开始觉得寒流肆境，且有增强趋势。

　　“十……十五？”他被冻得牙齿打颤。

　　“嗯？我没听清楚，老板呀，麻烦你再说一次，好、吗？”她把“好吗”两字咬得好重，就像两大颗冰雹向老板劈头砸去。

　　“五……五块。”呼！好疼！老板被砸得有些目眩，菜价直线下跌。

　　她瞄了瞄那把菠菜，轻蔑的目光让他羞愧得真想把那病恹恹的菠菜丢去喂狗。在压力下快喘不过气来的他，没辙地投降：

　　“唉呀！小姐，生意不好做啦！算我怕了你了，一斤两块钱啦！这菜一斤三两四，零头不要了，算二块六好啦！”可恶！难得今天碰上屠夫张说的光头小子，他本想乘机捞一笔的咧！

　　这还差不多，关沐西点点头，让一旁的呆木头付了钱，再把菜丢给他拎着，离开菜摊。

　　从不受羁绊的手被人这么牵着，她怎么摆都觉得别扭。于是侧着身子试着争取自由：

　　“你放开我好吗？没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亲热的。”简直形同“绑架”嘛！再不放手，休怪她不客气了！

　　而卫江低头瞧了瞧，又抬头看了看她，仍是握紧了手，继续前行。

　　哇咧！这人！她实在不想再浪费体力做“运动”了，只得试着继续说服他：“卫木头，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有生物距离的？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懂不懂……”

　　咕噜噜！一阵因胃部无任何可供胃酸消化的食物导致的腹鸣声——简单说就是“肚子饿”味道，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饿了，吃饭。”他拉起她走得更急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饿了要吃饭啦！可我刚刚被抢了全部财产……哎！你要拉我上哪儿？”她走得跌跌撞撞，突然灵光一闪：

　　“啊！你要请我吃饭是不是？对哦，你在买菜嘛。那你会作菜？！”语尾上扬，有些兴奋。哇咧！作菜耶！就是说把生生的东西变成熟熟的耶！再就是说她因追抢匪而肌肠漉漉的肚皮可以好生“安慰”一番了耶！她勾人的猫眼大放异彩，眼中已是食物满天飞的景象，早忘了刚刚还想着的事，反倒主动拉起他来：

　　“快快！还有什么没买的？我来杀价！！好饿，好饿！”她兴奋得拽起卫江向市场内飚去，买齐了食材，就准备打道回符。

　　啊，亲爱的食物，本小姐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