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鹤戾》谢吟九

6、第 6 章 皇兄

　　第6章

　　三日后，我去牢里探望二皇子。

　　他见了我，冷嘲热讽一番，并让我滚。

　　七日后，二皇子一派被查，父皇下旨将二皇子贬为庶人，发配宁古塔，永生不得回京。

　　二皇子接旨，哭嚎不止。

　　在流放中遇流寇，被刺身亡。

　　没了二皇子，元煜是唯一有望入主东宫的皇子。

　　一些大臣开始蠢蠢欲动。

　　我将近几月柳姑娘送来的情报重新整理后，分为两类，由柳姑娘私下一一引荐。

　　其一，中立者。

　　我加以利诱，反观其态，顺其静变。

　　其二，元煜党羽。

　　顺者麾为我下，逆者杀无赦。

　　待见完大臣，我心里有了些底，现在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是广梁侯府。

　　翌日，我邀顾承霜在郊外的鹿庭台相见。

　　离约定的时辰过了，他还未出现。

　　回忆起那日，在我拒绝赐婚后。

　　顾承霜满眼的笑意顷刻间被惊诧、失落与孤寂爬满。

　　我想，他大概是恨我，不愿理我了。

　　罢了，我吩咐暗卫回程。

　　蓦地，传来一阵马蹄声。

　　眺望远处，小侯爷身着缥蓝色蝠纹劲装，挥鞭万里，纵马奔驰而来。

　　那一瞬间，似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我的眼眶。

　　顾承霜给我带了北疆带回的坚果与糕点，同我分享北疆壮丽的风景与轶闻趣事。

　　我听得津津有味。

　　许久，他问，“殿下，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

　　我圆眸微睁，心有所动。

　　顾承霜凝视着我，温暖而有力量的手将我的手裹挟。

　　“殿下，那日在宫中之言是情势所逼，也是我由衷所求。”

　　“我在军中听闻殿下中毒，恨不得插翅飞回来。这次回来，我想带殿下离开尔虞我诈的皇宫。”

　　“我想保护殿下，想陪殿下走遍大江南北，共赏风花雪月。”

　　他清澈明亮的眼睛，如同闪烁的星辰。

　　我快要被他吸进去了——

　　我的内心分裂出两只小鬼。

　　情感小鬼呐喊着：“答应他。”

　　我虽为皇室公主，但父不疼母不爱，实际地位远不如小侯爷高，能嫁给顾承霜已是万幸。

　　理智小鬼又叫嚣着：“你忘记前世所受的痛了吗？”

　　两只小鬼生死搏斗，直到情感把理智逼迫到悬崖上。

　　下一秒，我挣脱开顾承霜的手，“抱歉，我不能走。”

　　顾承霜失落地点点头，以为我是为助元煜夺嫡，不想离开。

　　他妥协般，“若殿下是想助兄长夺嫡，那我愿意.....”

　　我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我对小侯爷并无男女之情。”

　　顾承霜瞳孔震荡，泛起一丝又一丝的痛楚，如万剑般折射在我眼中。

　　他后退半步，徒然一笑。

　　随后，故作镇定地递给我一块玉佩和锦盒。

　　这是我刚在这一世醒来时，以玉佩为信物托人快马加鞭送去北疆，告知他军中细作。

　　他信我，力排众议查细作，才保住千万大军和自己的命。

　　我收回玉佩，望了望锦盒，又望向他，不明所以。

　　“礼物。”

　　“是为了感谢殿下救命之恩的谢礼。”

　　我打开，一张纸静静地卷躺在盒底，不解：“小侯爷，这是何意？”

　　“那细作供出的幕后主使画像。”

　　我看清了画像上的人。

　　这张画像，轻如一张纸，却也重如江山之位。

　　顾承霜将画像交由我，任凭我处理。

　　他是在试探我。

　　我在隐藏和摊牌间犹疑不定。

　　良久，我将画像卷好，放入锦盒里。

　　“半月后，烦请小侯爷帮我呈给父皇。”

　　顾承霜豁然笑了，问：“那个位子对殿下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我答非所问，“你从北疆返京，一路可见百姓境况，当觉如何？”

　　顾承霜静默地看着我，深刻地意识到我不会嫁给他。

　　他要得的是宜家宜室的我，他会护我、宠我，陪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自由。

　　但此刻，我有了更宏大的追求。

　　我争得不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天下黎明百姓的命运。

　　欲承帝王冠，不嫁异姓妇。

　　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顾承霜作揖，道：“臣，尊重殿下的决定。半月后，臣定当如实奏明陛下。”

　　“这是臣为殿下办得最后一件事。往后，广梁侯府只是广梁侯府。”

　　这是顾承霜表明的立场。

　　待他离开，暗卫问我，既已知小侯爷心意，为何不利用他，借他的力？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他自觉失言，跪地认错。

　　有些人，是我这一生最纯粹的记忆。

　　广梁侯府只要保持中立，不反我，我愿意把这份美好，永远延续。

　　近些日子，群臣频频向元煜示好。

　　民间传闻，东宫之位非三皇子莫属。

　　元煜问我如何看待此事。

　　我故意劝他，还是谨慎行事。

　　父皇四个皇子，大皇子早年皈依佛门，二皇子流放被刺身亡。

　　如今，除了元煜，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七皇子。

　　元煜不以为然，嘲弄道：“难道本宫会怕一个奶娃娃？”

　　他动一动手，就能捏死像蚂蚁一样的七皇子。

　　我见他内心膨胀，便已达目的。

　　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到父皇耳里。

　　一日早朝，元煜以东宫之姿，指点国事一二。

　　父皇透过元煜，仿佛看到了前朝赵丞相的影子。

　　帝王最忌讳皇子势力过大、声望过高，威胁到自己的皇权稳定。

　　心惧之下，父皇当着群臣的面，点拨了元煜一番，并罚他禁足三日。

　　当日下朝，元煜暴怒，摔了一屋子的古玩。

　　隔天一早，一群御林军忽然闯入。

　　在元煜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其捉拿下狱。

　　原来是今日早朝，顾承霜上表父皇军中作细一事。

　　人证、物证皆是当场递交给父皇。

　　父皇龙颜大怒，命三司会审此案。

　　七日后，查明三皇子元煜结党营私，紊乱朝纲。

　　为一己私欲，谋害忠良，置边疆百姓与国土不顾，乃大罪。

　　念及吾儿，赐鸩酒一杯，留其全尸。

　　夜里，我买通狱卒，偷偷探望元煜。

　　元煜面如死灰地坐在牢里，见是我，漠然道：“伊珞，父皇的疼爱没有半分是给我的。”

　　“老二犯那么大的事，贬为庶人，流放。

　　而我谋事未遂，罪不至死，竟赐鸩酒。

　　还念及吾儿，留全尸......哈哈哈——”

　　元煜像疯了一样狂笑。

　　“皇子算什么，只要父皇想要还会有更多的皇子。”

　　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问：“伊珞，你可愿帮皇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