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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六便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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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指向两点钟的方向。
我并没有再联系钢琴课老师,就只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放空着自己的思绪。
迹部说不懂我,但我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听到手冢国光受伤可能再也不能打网球后,我的心情会变得如此沉闷。
好像暴雨前灰蒙蒙的天空,沉甸甸的乌云压得我呼吸困难。
我能够明白迹部景吾心里的难过,为了冰帝的荣誉,却牺牲了对手的未来,这个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如果我不认识那个小学班长,或许我能够很温柔地安慰迹部,这并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的脑海里却浮现着小学时期手冢冷静的眼神,他说他永远不会放弃网球。
我当初恼羞成怒地推开他,其实是羡慕吧,羡慕他居然有自己真心热爱的东西。
而我,似乎永远处在一个失去或未曾得到的状态。
习惯了伪装,习惯了讨好。
于是面对真诚的人,下意识地躲避。遇到他人的回应,下意识地拒绝。
外面忽然暴雨倾盆,明明早上还有很好的阳光,下午却突然下起了雨。
我想起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回房间关上了窗,换上居家服,想着练一下字静一下心。
坐在位置上,手执笔,外面沙沙的雨声却还吵得我心烦。
我坏脾气地撕掉写坏了一个字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我不想搭理。
可是紧接着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真的是烦。
我没好气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
我抿了抿唇,点了接听。
“喂,妈妈。”
小林浅芙哼笑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她又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雨菲。”她唤着我的名字。
我问:“怎么了?”
莫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妈妈听说你早上跟迹部家的孩子一起出去了?”小林浅芙的声音都能听出高兴。
我皱了皱眉,“谁告诉您的?”
小林浅芙说:“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你能接近迹部少爷,这是非常正确的事情。妈妈支持你,你要加油噢!”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的糟糕,比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灰蒙蒙。
“雨菲?”小林浅芙在电话那边疑惑地唤我。
我突然不想装了,说:“妈妈,我要完成作业,先挂电话了,不好意思。”
说完我就直接将电话挂断。
我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迹部景吾,突然想要抛弃现拥有的所有东西。
真田弦一郎踏入网球场时,就能明显感觉到队友们都对他投向或好奇或调侃的目光。
他皱眉,严肃地回视过去,大家倒是都挺怕他,老老实实认真训练。
除了一个人。
仁王雅治双手抱头优哉游哉地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呐呐,副部长,关东大赛那天你请假去干嘛了?噗哩。”
真田弦一郎刚要训斥他回去训练,旁边的柳莲二淡淡地说:“弦一郎与小林雨菲碰面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三。”
切原赤也不怕死地凑过来:“哈哈哈哈,原来真田副部长是约会去了!”
仁王雅治把手搭在切原赤也的肩膀上,说:“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某人的单相思呐。”
真田弦一郎的怒火在燃烧。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弦一郎生气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真田的怒吼:“太松懈了!!”
以及不留情面的铁拳攻击。
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哗哗写下英文,我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前面的时钟。
还有十分钟就放学了。
手里转了两下笔,突然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我侧头,有些疑惑。
一个小纸团突然从后桌扔过来。
我愣了一下,第一时间看老师。在老师没注意时,才打开纸团。
「你跟迹部发生什么了,他今早跟吃了火药一样。」
字体很飘扬,不愧是未来要当医生的人。
我腹诽了一下,将纸揉成一团塞进书桌里,并没有回复的意思。
认真地听着最后老师的交代,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我收拾着东西,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向我袭来,一片阴影下,我抬头。
深蓝色头发的男生慵懒地靠在我的桌子旁,双手抱胸,低头凝视着我。
“小林桑,你又干了些什么事了?今早我可是被迹部“破灭”了好几回了。”
忍足侑士磁性的声音响起,语气有种莫名的亲昵与调侃。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忍足君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装。”
忍足突然朝我凑过来,弯腰面对面注视着我的眼睛。
刹那间我几乎沉溺在这双冷漠的蓝色眼眸中,不能呼吸。
我实在不能适应男生的突然靠近,立刻将身子往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忍足侑士轻松地站直了回去,慢悠悠地说:“整个冰帝除了你,还有谁能惹得了那位大少爷的情绪发生这么大波动呢。”
我似乎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但大脑告诉我,还是屏蔽掉更为安全。
于是我低头,很忙地收拾着书、本子和笔。
拉开凳子,我站起来背上书包,“听不太懂忍足君的话,我要先走了,不好意思。”
礼貌地弯了下唇角,我用眼神示意忍足我要出去。
他正人高马大地占据了过道。
但是忍足侑士并没有让路的意思,他还是保持着那个距离,说:“你今天不去网球场吗?”
针对他今天接二连三的搭话,我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维持着淑女的体面:“今天有部门活动,下次有机会会去的。”
“忍足君训练要加油噢,明天见。”
我挥了挥手,直接绕路想要从另外一条过道离开。
但今天这位忍足君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拉住我的手。
我被手上滚烫的温度惊住,抬眸看着他。
但忍足只是看着我。
在我想要甩开他的手时,他才又笑着松手,推了推眼镜:“我的意思是,小林桑今天如果有空去网球场的话,迹部应该会很高兴呢。”
我愣一下,脑子里浮现出周日那天迹部景吾最后晦涩的面容。
扯了扯嘴角,我还是拒绝了。
“不好意思,今天实在是没空。”
我没有撒谎,今天确实有部门活动。
我参加的部门是文学社,陶冶在书籍的海洋里,很符合我这种淑女的文艺形象。
翻看着其他部员写的读书笔记,我又在下面用铅笔写下自己的观后感受与意见。
文学社是学校里很悠闲的部门之一,一周只需要参加两三次部门活动,一个月上交两篇文章即可。
从那堆文稿里,我翻出了自己的文章,下面早有部员写了点评。
其中一条刺痛着我的眼睛。
「满地都是六便士,你也只看到了六便士。」
字迹秀气,文字却刻薄。
那期文章的主题词是未来。
于是我写人要脚踏实地,多学习技能,才能在未来拥有更多的选择机会,有更大的机会取得成功。
这是妈妈从小到大就教导的道理。
可是这个人,却毫不留情地点出这些功利之心。
可是不然呢?
面包当然是最重要的,体面的工作也很重要,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很重要。
那么,月亮在哪里?
我看着六便士的字眼,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