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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一个吻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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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沙场血腥味的战袍卷在周樱身上,遮掩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周檀渊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怕,有我在。”扶着她朝门口走去。
张春用他那粗黑的大手在受伤的下颌抹了一道,像是被朱砂红笔涂脏了手,他登时吹胡瞪眼,气急败坏骂道:“小子,英雄救美是吧?这里还轮不到你来逞强。把她给我留下。这军中我说了算。”
话落,一把尖利的匕首从周檀渊耳边闪过,狠狠扎进了二人面前的木门。
周檀渊停下脚步,面具的眼睛狭长鬼魅,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更显得挑衅,他分毫不将这副将放在眼里,他背对张春,声线平稳:
“张副将,泓木重义,给你个忠告。此女不是你能轻易欺负的人,她叫柳莺儿,你可记住了?”
还不待张春说话,周檀渊已经扶着周樱走了出去,张春看见周檀渊这般嚣张的模样,将一旁的脚椅踢翻在地:“吗的,不过一个六皇子派来的副手,敢这么对我说话。狗仗人势的东西。我给六皇子老子卖命的时候,他还在尿□□呢!”
张春在房中无能狂怒,又砸又摔,门外的一个带着纶巾的人好似军中文书模样的人见此情状,忙走进来谄媚平息其怒火:“副将息怒,犯不着为了一介女子大动肝火,小人听说六皇子此次出塞从江南带来一女子,那女子善会医术,说是被六皇子留在封胥关内,恐怕便是刚才那柳莺儿……”
“不过一个宠妾,待我立了大功,他六皇子也要对我毕恭毕敬。我是陛下的兵,不是他的矛!还派个什么来路不明的泓木公子来,可笑!”
张春言辞激励,口气猖狂。那文书模样的人只好站在一旁点头称是。
*
周檀渊将周樱扶进帐篷,动作虽稳,眉间却凝着一片压不住的冷硬。他转身出去,脚步声又急又重,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套崭新的兵服回来,径直扔在她腿上。
布料落下时带起一阵微风,扑在周樱冰凉的手背上。他始终抿紧唇,一眼都不看她,帐篷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他胸腔里明显克制着的起伏。
周樱察觉到他的异样,她默默将衣服换上,想要打破这帐篷中的僵局,她缓缓开口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在这吗?”
周檀渊没有理她,他自顾自收拾着帐篷的东西,煞有介事一般去查看水缸有没有水。他像一张拉满的弓,将自己撑到极限,与自己赌气。
周樱见周檀渊不理她,也讪讪地羞红了脸。
“为什么要偷偷混进来,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周檀渊再也忍不住,朝着周樱大吼起来。
周樱被周檀渊这一吼吓得肩头一缩,眼圈瞬间红了,她没想到泓木竟然对她发这么大的火,那怒火夹杂着焦灼与担忧。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冲到她的面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五指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陡然顿住,他看见周樱泛红的眼睛,最终将后面的重话咽了回去。
此时的周樱就像是一只蜷缩在角落,被雨水打湿,无处可逃的小猫,脆弱得让他心头一痛。周檀渊恍然觉得时间好似流转回八年前,那时候周樱初到府上,也是这般模样,无人重视,无人疼爱,偏偏那时的他还要笨拙,不知轻重得欺负她。
他猛地转头,又借着整理帐篷来掩饰心绪。帐篷里一时静极了,方才那激烈的冲动慢慢沉静下来,只听见他手中器具的摩挲声,和她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对不起,我……”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怯怯的沙哑,像投入寂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周檀渊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应,但是心中的那道横梁已然落了下来,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手中的水囊,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发红的眼眶上,语气放缓了些:“……有没有受伤?”
周樱摇摇头,其实她的腰背被猛烈得撞倒在地,但是她不说,她觉得她这点伤与真正殊死搏杀的将士们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她穿戴好,便要出门,周檀渊将其拦下,“做什么去?”
“我要去救人……”周樱睁着她的眼睛,那般清澈,映着帐外漏进来的天光,“好多人都受伤了,我可以帮他们。天马上就要黑了,再不救他们就更难了。”
谁知周檀渊却摇摇头,“没有用的,就算救过来,筋骨已废,已不能上阵杀敌,终究是要被抛弃的。”
周樱闻言蹙起眉尖,声音里带了显而易见的执拗与不解,“他们既然挣着一口气活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今日的胜仗,难道不正是靠他们这般拼杀下来的?”
她说话时那般笃定纯粹,那熟悉的眼睛几乎刺痛了他,与当年救人的她一模一样。周檀渊沉默得注视着她,最终开口:
“好,我陪你去。”
帐外天色已暗,广袤的旷野只听见狂风劲吹,风中散着风沙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周樱提着火把,那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颤,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她俯身仔细查看着满地的伤员,火光掠过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却都已听不见呼吸。
周樱心头剧痛,她轻声呼喊着,查找活人的踪迹。只听见有微弱的声音响起,她便寻声而去,一位断了腿的士兵痛苦地呻吟着,她毫不犹豫蹲下,将金疮药等敷在他的伤口上为他包扎。
周檀渊沉默得跟在身后,如她一般去拯救伤员,他不只是在守护她的人,更在守护她的心……
深沉的夜色之中,二人救了五十几个伤员,周檀渊命士兵都将其抬回兵寨。可回到了兵寨,二人却被封为上客,请坐主帐之中。
张春坐在草席之上,大口嚼着炙烤的羊腿,间或又举起酒瓶咕噜灌酒。
“泓木公子视卒如爱子,真是让在下羞愧啊。可是,这些伤员既已伤残,留有何用?场征之战最忌拖垮,养这些伤兵白费军粮医药,泓木公子可知晓其理?”说完又轻笑一声:“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殷儿姑娘是殿下带来的女医,下午失敬,还请殷儿姑娘多多包涵,可是这军帐不是沿街药铺,开门便可拯救苍生。姑娘是来错了地方——”
他刻意将最后的尾音拉长,彷佛这样就可以力压他们。
张春的话音在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周樱挺直了身子,想要反驳,周檀渊却按下她的手,他静默片刻,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缓缓开口:
“张副将所言,自是兵家常态。”他的声音平稳,却厚重有力,“士兵伤残,确成负累,可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正如张副将所言,此乃长征之战,若早早失了人心,恐怕军中已再无猛士卖命,这样的军队,恐怕只是一滩散沙,不堪一击。”
他并未提高音调,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直指最深的考量。
“你——”张春被周檀渊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知周檀渊所言不虚,他猛地抓起酒盏又灌了一大口,汁液顺着他杂乱的胡子滴落。最终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将酒盏重重砸在桌上,不再言语。
“伤员我已安排人安置妥当,时候不早,就不打搅副将休息了。”
说完周檀渊便拉着周樱站起,径直出了帐门。周檀渊将周樱带至下午他的帐房,他将外衣脱了扔了地上,见案上已经摆了酒食。
“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他低声说。
周樱点点头便迫不及待坐在桌边,她的确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待二人吃完之后,周樱便要告辞出去,周檀渊的双手却横在她的面前,“又干什么去?”
周樱扭捏支吾道:“我寻个地方睡觉……”
话还没说完,便被周檀渊打断:“晚上睡在这儿。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可是……这样不好吧?”周樱皱紧了眉头,面露难色。
“这军营都是男兵,你能去哪儿?你不怕吗?”
周檀渊知道若是周樱今晚留宿他的帐内,军中的流言便不会少,但他不怕,他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般,不再顾及这些,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不在意陆星璃作何感想,他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多少带着刻意的挑衅。
周檀渊态度强硬,周樱也知自己确是无处可去,便了留下来。
*
晚间,周樱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周檀渊还坐在案前喝酒,她翻身,默默得看着他的背影,那样落寞悲伤,她的心中忽然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久违的、苦涩的、甚至带着一点温暖。好像案桌前的人是陪伴了她好久的人,只不过她忘记了。
周檀渊晃晃悠悠站起来,他的面具早已经摘下,他朝她走过来,周樱立马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他正在向她靠近,只感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扑在脸上,周樱不知为何心如同小鹿乱撞,定不下来,忽然,她感到额头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个吻缓缓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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