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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打秋风 ...

  •   当年封家的一对姐妹花,在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提亲者踏破门槛。

      但封家毕竟门第不高,若是看重资财,能供她们选择的也就不多了。

      封家大姑娘,嫁了商户薄家,也就是现在薄老太太。封家二姑娘,给乡绅做了续弦,便是沈老太太。

      两个姑娘在不同的人家生儿育女。命运的齿轮转动着。

      薄家少爷是个纨绔,封大姑娘原以为不打紧。要不然这般泼天的好事也落不到她头上。于是,她急吼吼地嫁了。哪晓得,千万家财,也扛不住薄少爷嗜赌。殷实的薄家就这么一步一步落魄了。

      倒是封二姑娘,反复斟酌后,才拿定主意,去沈家做了续弦。沈家是官宦门第,沈老爷虽然强势,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续弦礼数周全,给足了封家颜面。沈老爷年长封二姑娘许多,老夫少妻也恩爱。在他弥留之际,将偌大的沈家,跟未成年的孩子,都托付给了封二姑娘。

      两姐妹隔了一年出嫁,光阴荏苒,几十年过去,她们的境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有时候人算大不过天算,正是如此,也该多想想,多看看。

      沈夭夭见过薄老太太,便被打发回屋了。二房太太封氏陪着沈老太太跟薄老太太拉着家常。

      樊嬷嬷被带走后,沈夭夭屋里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丫鬟们不再小心翼翼,连步伐都变轻快了。

      和煦的春风穿过窗户,把沈夭夭桌上的书吹得哗哗直响。那是本诗集,是母亲上次来看她时留下的,说再回来时要考她。

      沈夭夭当时那个气啊,母亲一年才来看她几次,每次一来便是给她布置任务、考核她。相比之下,姐姐就不用背书,只要姐姐不咳嗽,母亲就能高兴。

      如今想来,桌子上堆着的书,都是母亲挑选过了的。那些给她布置的额外的课业,也未尝不是母亲对她的挂念。只是当时,她年纪还小时,被人撺掇了。

      沈夭夭随手翻开诗集,目光落在唐代诗人王绩的《野望》之上。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吟着。

      故土的田园牧歌,是她殒命漠北之际,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她仿佛置身于空旷的郊外。薄雾笼罩着暮色,在深秋时节的山间小路上,牧人赶着牲畜,猎者带着捕获的飞禽,往家的方向赶路。尽管她初来驾到,还不认识这里的人,但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她唱着歌儿,怀里抱着刚刚才采撷的蔷薇花。

      阳光从窗户照进屋里,落在沈夭夭挂着健康的红晕的脸颊上。她是那么的沉静,而温暖。

      两个在沈夭夭屋里收拾的丫鬟,停住手里的活儿。她们打量着沈夭夭,发现她真的变了,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哪里是樊嬷嬷对外宣称的难带的、拧巴的二姑娘。收拾恶嬷嬷,也不过一个时辰,干得利索、干得漂亮。

      两个丫鬟交换了眼色,屋里也无旁人。两人对沈夭夭试探道:“小姐此番去京城,可带咱这边屋里的人?”

      沈夭夭放下诗集。这两个小丫头,便是刚刚跟着她,把樊嬷嬷押送沈老太太处的两个。

      樊嬷嬷一直对沈夭夭屋里的丫鬟进行打压和清洗,留下来的都是对樊嬷嬷心生畏惧。以至于沈夭夭喊人绑她的时候,好半天,只有这两个胆子大一些的小丫头敢过来。

      这两个丫鬟,一个叫苜蓿,一个叫喇叭,沈夭夭也有留她们的打算。前世,她的心力都消耗在跟母亲闹别扭上,不知要留得力的亲信。以至于在和亲的路上,身边的仕女被人买通,给马投了幻药。她从马车被甩出去,摔落山崖。那次是她命大,没有被摔死,还被送她和亲的使团找了回来。每次回想那一幕,都心有余悸。

      “你俩要是愿意,我跟祖母要你们。”沈夭夭道。

      两个小丫头点头如捣米。

      沈夭夭道:“既然要长久跟我,不然给你们改个名字吧。”她俩原是老太太屋里来的,名字是老太太取的,符合老太太的审美,苜蓿草,喇叭花。叫苜蓿还说得过去,喇叭这个名字,就过分了……

      “不如你们一个叫长歌,一个叫采薇吧。”沈夭夭道。此去京城,她想护住自己的心力。哪怕去没有多少人认识的异乡,她们也能有王绩在《野望》中写的,唱着歌儿怀抱蔷薇花的好心境。

      薄姨奶奶的笑声远远传来。透过窗户,沈夭夭看到几个婆子从库房方向走来,手里分别抱着几个包裹。

      薄姨奶奶每次来都这样,连吃带拿的,半新的衣裳、布匹缎子、柴米油盐,能带走的都带走。老太太私下塞给薄姨奶奶的银子,就更不用提了。

      这也是沈家老太太多年不肯放管家权的原因之一。除了薄家姨奶奶,还有好几个这般的娘家亲戚,要私下补贴。老二媳妇儿虽是沈老太太自家亲侄女儿,但是管家权不给老大媳妇儿,而给老二媳妇儿。沈家宗族不是没有人,会被戳脊梁骨的。倒时候,撵走大媳妇儿的恶名一传出去,宗族族长一出面,嫡长子是大宗,老爷子的祖业全部都要给大房了。因此,沈老太太一直把管家权捏手里,反正大房一家在石城,也不常回来,家里她说了算。

      前世,沈夭夭一家是没有分任何祖产,净身出沈家去的京城。沈夭夭的母亲华氏出自京城名门,自是看不上沈家的三瓜两枣的。但是父亲为官本分,俸禄勉强够家用,姐姐长年吃药,家中并无闲钱。母亲好面子,娘家的接济也是不要的。京城物价也不比江陵,那两年,家用其实非常拮据。

      华氏不来江陵争祖产,还有一个原因。当年她是瞒着父母,跟着郎君,自己奔来的,虽然后来礼数也补齐了。但沈老太太一句,私奔为妾,华氏在沈家就一刻都立不住,更不说来提分家产了。

      沈老太太这样的守财奴,伤筋动骨分她的钱,那是要她的命,是要撕破脸的。沈夭夭的父亲是个满脑子仁孝的读书人,更不会跟自己母亲红脸。

      于是,沈家大房只变卖了他们自己在石城置办的房产,举家静悄悄地去了京城。

      重生这世,沈夭夭看清了,大房一家亏大发了。她的父亲本是大宗,家业绝大部分就该是她家的。就算父亲照顾兄弟,跟二叔一人一半,仁至义尽。偏偏父亲一个子不拿。

      祖母姓封,二婶姓封,薄姨奶奶也姓封。还有祖母私下照顾的一大圈穷亲戚,都是姓封的。敢情沈家在江陵经营五代,祖产都给了封家了。

      封家、薄家子孙多不肖。更有好吃喝玩乐者,会缠着家里,让去跟沈家的当家奶奶要钱。

      沈夭夭不愿意自己一家再当冤大头。父母不敢来争,她敢。

      但是,她缺乏一个帮手。她家老三,弟弟沈邺。沈夭夭被送到江陵祖宅时,沈邺还在襁褓,如今已经十二了。

      她记得陆少卿曾经给她讲个一个故事。战国时,有个叫甘罗的十二岁小孩儿,出使赵国,为秦国讨得十六座城。

      她家邺哥儿也是甘罗这个年龄,回来要属于他们的祖产而已,没有讨城难。

      沈夭夭拿定主意,对长歌和采薇说,“我去石城一趟,过两天跟老爷、太太一起回。这两天老太太跟薄姨奶奶在一起,应该想不到我。若是有人来喊我吃饭,就说我不舒服,在屋里吃了。实在被拆穿,就机灵点儿,全推我头上。”

      沈老太太向来只抓大事,小事情都放给底下的管家、婆子们了。樊嬷嬷刚刚被压去了柴房,等候老太太处理,现在沈夭夭屋里她一人说了算。

      “小姐,为何不带我们一起去?”长歌跟采薇问。

      “我一人走,动静没那么大,你们还能给我打掩护。若我们三人都走了,难保旁人不报信,祖母没准还会派人来追我们。再说我骑马去,当天就能到,带着你们反而慢了。你们也不要慌,遇事先示弱,一问三不知就行了。祖母对小事倦怠,连樊嬷嬷都在柴房候审呢,她没功夫跟你们几个小姑娘较真的。”沈夭夭道。

      听罢,长歌和采薇的心安顿了些。

      待午饭后,老太太、薄姨奶奶、二婶子,二婶子的子女们午睡的时候。瞅着看守打盹之际,沈夭夭轻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先去裁缝铺里换了身男装,又去集市买了匹快马。路过水果铺子,看到有树上刚摘下来的枇杷,叶子还翠绿翠绿的。她便买了一兜,背在背上,骑着马“噔噔噔”地往石城县跑去了。

      话说,如何御马,也是陆少卿教的。他说她现在是礼朝公主,代表的就是故国。去草原生活,该会的尽量都会,不能让人小瞧了。不出三五天,她竟然克服了恐惧,能自如策马了。

      南方温暖的春天,家乡熟悉的风景,让她的心情十分愉悦。骑马奔跑大半天,便到了石城县,竟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穿过石城县的集市,已经是黄昏。沈夭夭远远地看到母亲华氏从药铺出来。沈夭夭穿着男装,乍一眼,母亲竟没认出她。

      她牵着马,绕到母亲跟前。母亲手里提着药包,跟随她的小丫鬟手里提着几挂油纸包着的吃食。

      “母亲,是跟姐姐开的药吗?姐姐好些了吗?我在江陵看到了新鲜的枇杷,枇杷能止咳,回去拿冰糖一炖,酸酸甜甜的,姐姐保准喜欢……”

      沈夭夭话音未落,华氏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上次,夭夭跟她大闹了一场,说从小把她扔给祖母,说母亲只疼姐姐跟弟弟,还问母亲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还要生下她?华氏当时如万箭穿心。

      其实有好几次,华氏都背地里提要把沈夭夭接回石城自己养。但是每次回去,沈夭夭都要跟她大吵一架。夭夭跟她闹也就罢了,自己的孩子哪有真计较的。但是桃桃的身体不好,再跟小时候那回要药丸一样,两孩子闹出个好歹,桃桃扛不住。于是,华氏想接沈夭夭回来的心思几度被打断。

      现在,沈夭夭的父亲升迁了,一家人要去京城生活。从京城回江陵就难了,华氏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再把孩子放她祖母那里。

      这几天,华氏本还在担心将来桃桃、夭夭两姐妹住一起,再出乱子该怎么办。或者去了京城,要不要把夭夭送到她的娘家华家……

      没想到,夭夭竟然一个人骑马跑回来了。她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江陵跟石城隔着好几十里地,她还穿着男子的衣裳……阿弥陀佛,所幸一切平安。

      华氏一把抓住沈夭夭的手。“跟娘家去。这孩子,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人跑出来了?”

      沈夭夭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往后一定先跟母亲说。”

      远嫁、婆婆妯娌的刁难、大女儿的病痛、二女儿的叛逆,把华氏的神经折磨得敏感又纤细。她还在二女儿一人骑马跑了几十里地的余悸中。她自言自语着:“沈家就没人看着吗?万一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爹往后怎么活……”

      提到生死,沈夭夭的视线也模糊了。这一世,她再也不要一个人命丧异乡了。她握了握母亲的手,坚定地道:“不会有万一。我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重来一世,她要跟家人一起,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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