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讨家产 ...
-
沈夭夭父母在石城县置的宅子不如江陵祖宅大,小小巧巧的院落,收得规规整整的。
沈夭夭四岁之前在这个院子生活过。没有雕栏画栋,也没有小桥流水。姐姐不能沾花粉,院里也没有特别栽花草。院子似乎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虽然儿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再往里走,便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
声音从东厢的书房传来。那是沈夭夭的弟弟沈邺,正跟着请的先生念书。
先不打扰弟弟,沈夭夭跟着母亲了西厢,那里有她自己的闺房。
沈桃桃的乳母说大姑娘下午喝过药后,就睡下了,问要不要喊她起来了,也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沈夭夭说不用,一会儿再见姐姐也是一样。沈夭夭在自己的房中,看小时候穿过的老虎鞋,看四岁时留下的稚嫩的书法。
待到母亲喊她吃晚饭。坐到桌前,相继而来的沈桃桃和沈邺都惊呆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过年,沈夭夭被樊嬷嬷撺掇过,心里憋着气,跟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往日相见,也大多如此。
“江陵的新出了枇杷果,据说最是润肺,我就抱了一兜回来了。母亲刚刚熬了枇杷雪梨汤,酸酸甜甜的,姐姐、邺哥儿也来尝尝。”沈夭夭笑着说罢,便给沈桃桃、沈邺各盛了一碗枇杷汤。
沈桃桃双手接过沈夭夭给她递来的枇杷汤。虽困惑于妹妹的突然转变,但从小受到过父母良好的照顾的沈桃桃,性子柔和,凡事也不会急着说。沈桃桃礼貌地道谢:“真是辛苦妹妹了。”
沈邺疑惑地问了句:“二姐,你是怎么回来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他也没看到家里有其他人。
华氏忙接过沈邺的话:“正好有个亲戚来石城办事,就把你二姐带过来了。”一来,女孩儿一个人外出,说出去到底是不妥;二来,老二会骑马的事若是让邺哥儿知道,势必也要学,摔着怎么办?或者学着姐姐偷着骑马跑出去,找不着了怎么办?
沈夭夭会意一笑,缄口不言。
沈夭夭的父亲还未回,衙门要交接,回得晚些。
母子三人吃过饭后,沈桃桃就跟着乳母回屋了。沈邺借故说想给二姐看功课,便把沈夭夭拉去了东厢的书房。
沈邺支走了屋里的人,悄悄问沈夭夭:“二姐,我知道你不是跟亲戚回的。”
行啊,邺哥儿都学着套话了。沈夭夭笑而不语。
“母亲越是解释,便越是在掩饰,说明二姐一定不是跟亲戚回来的。二姐说,我猜得对不对?”沈邺道。
“我回来确实有件要事。”沈夭夭不提她自己骑马回来的事。母亲肯定是担心邺哥儿闹着要学骑马。搬家的节骨眼上,家里肯定事多,哪有精力再教他骑马。再说,骑马是一件危险的事。前世,沈夭夭学骑马那会儿,若不是陆少卿手把手教她,保不准要摔好几回。沈夭夭绕过了沈邺的话。
“快讲快讲。”沈邺倒底是小孩子心性,一有新鲜事,思绪就被带走了。
“邺哥儿知道甘罗这个人吗?”
“当然知道。甘罗是战国时秦国左丞相甘茂的孙子,他十二岁拜相,替秦国向赵国讨要了十六座城池。”沈邺的眼睛放着光。
“咱家马上要搬去京城,属于大房的祖产是不是也得回去讨?爹是清高的读书人,挂嘴边的都是些,君子趋义,小人趋利。娘的性子也摆在那里。就是家里没有,他们也不肯为钱低头。但是,去京城置办宅子要花钱,布置新家要花钱,将来邺哥儿还要娶媳妇儿。我倒是想当那个趋利的小人,就是……”
沈夭夭本想接着说,她得找个一起的。免得一旦撕破面子,二房横起来,指着她说,你一个姑娘家,将来早晚要出嫁做别人家的人,你的老子娘都没开口,你倒是锚上了。
“二姐,交给我。说起来,我跟秦国的甘罗还是同龄,我讨祖业,跟甘罗讨城池一样,该我们的,就要拿回来。我是小孩儿,我开口,不丢人。倒时候我娶媳妇儿的钱,还有大姐、二姐的嫁妆,一并讨回来。”沈邺道。
当年大夫说姐姐过不了十岁,如今已经十七了,比小时候那是好了太多。家里虽不急着给她说亲婆家,但等姐姐的身子再调好一些,家里肯定还是希望给她找个好归宿。
至于沈夭夭自己……她想起前世,陆少卿曾经跟她说过,他没有意中人,这辈子也不会成亲。也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的心拔凉拔凉的。
沈夭夭垂下眼睫,淡淡道了一声:“我不嫁人。”
沈邺拍拍胸脯:“那我护着二姐一辈子。”
沈夭夭噗嗤一声笑,“先管好你自己。”
姐弟俩说说笑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巳时。沈夭夭回自己闺房,沈邺也被他的乳母哄去睡觉。
次日她提要带邺哥儿去祖母那儿玩几天时,父母虽有些诧异,但没有反对。他们一直担忧的二女儿,开了窍,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邺哥儿回去看看祖母也好,京城路远,再回老家,也不知是何时了。
沈桃桃也没不多问。她这几日受了风寒,人病着,不能出门,只是不语。
又过了一天,沈夭夭的父亲便安排人,送沈夭夭姐弟俩回江陵。
沈夭夭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悄悄托人跟长歌和采薇问了话。
这两天,薄姨奶奶在,沈老太太高兴,都没发现沈夭夭不在。派人来喊她一起吃饭,回话的人说二姑娘没胃口,在屋里喝了粥。沈老太太只当小姑娘古里古怪,也懒得去管。
沈老太太对跟资财无关的小事一向倦怠。她既没自己去沈夭夭屋里看,也没为难来她跟前回话的小丫鬟。就连被沈夭夭捅她面前的樊嬷嬷,都还没被打发,这几天一直关在柴房。
沈夭夭了解了沈府情况后,带着沈邺去了三叔公府上。
三叔公是沈家族长,也是沈夭夭爷爷的堂弟。
三叔公是江陵的名儒,又常年打五禽戏,精神矍铄。
老人家最喜欢勤学向上的孩子。沈夭夭的父亲沈开源,是他的同辈宗族里唯一考中科举的。三叔公每次提到他的开源贤侄,都骄傲得很。
沈夭夭的母亲华氏,当年为了爱,抛下京城的一切,私奔而来。走得仓促,她没有带太多资财做嫁妆。那时候,沈老太爷早就去世了,沈老太太当家。老太太咬定私奔为妾,给华氏来了个下马威,不肯给她名份。沈开源请来三叔公出面调解,华氏才得以用正牌夫人的礼仪迎娶入门。
如今,三叔公看到聪明伶俐俐的沈邺,就像看到小时候的沈开源,十分喜爱。沈邺也是个爱读书的孩子,开口便能引经据典,跟三叔公聊得不亦乐乎。
爷孙俩聊了些时候。沈夭夭估摸着,此时提祖业之事,也不算唐突,便跟沈邺使了个眼色。话题便从俞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转到秦国神童甘茂十二岁挂相印去赵国讨城池。
时机已到,当了半晌听客的沈夭夭,跪到了三叔公膝前。她把沈老太太多年把持家业,大房二房混在一起不分家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三叔公。
其实这些是明面上的事,宗族乡里都知道。只要沈家人自己不提,旁人顶多便是在心里觉得沈老太太做人不地道,不会去别人家里指手画脚。
但是现在,大房的孩子们不依,就另当别论了。沈家的祖产,他们是有份儿的。
“三叔公,我们一家要搬去京城了。老太太跟二房闭口不提分家之事。孙女的父母忠孝,是君子,自是不能忤逆老太太。孔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孙女既是女子,也是个黄毛丫头。孙女想问问三叔公,沈家的祖业,大房能不能讨?”
三叔公几次拉沈夭夭起来,沈夭夭都不肯。她要的是三叔公出面,替大房讨回公道。
陆少卿说过,求人帮忙,要找帮过你的人。曾经帮过你的人,还会再帮你的。
十六年前,三叔公曾经出面,让沈夭夭的母亲华氏,以正牌夫人的礼仪,堂堂正正嫁给沈夭夭的父亲沈开源。今日这一跪,沈夭夭笃定三叔公还会再出面帮他们家。
沈邺也在沈夭夭身边跪下。“三叔公,甘罗十二岁为相,为秦国讨了赵国所占的十六座城池。邺儿不才,想跟两个姐姐讨祖上留给她们的嫁妆。”
三叔公看着这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姐弟,急得直打转。
“哎哟哟,你们两个小娃娃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三叔公最爱管闲事了,别说还是沈家几代人的心血,怎么能平白被外姓人霸占了去?开源是嫡长子,是大宗。家业怎么分,该他说了算。那小子,小时候挺灵光的,怎么越过越迂腐了。纵着母亲越礼,那是愚忠,是愚蠢!你们快快起来吧,地上凉!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就是拉散架了,也拉你们不动。跟叔公走,咱找老太太辩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