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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一个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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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鹤山气得七窍冒烟离开,在场之人莫不看在眼中,郑大相公一声咯噔,不仅没戏可看,还像还出事了;韩大相公死死盯着跪地的宋齐莫,唉声叹息;柳大相公则是看出几分名堂来,那滴溜溜的眼珠子,在宋齐莫脊背和随蒋鹤山离开的李二身上,来来回回,若有所思。
好半晌,韩大相公气吁吁朝宋齐莫叫一声起,而后问道柳郑二人,“意下如何?”
郑大相公,“这,还得再请示殿下才是。”
陛下有言,前朝律法严苛不得沿用,郑大相公不敢再说。
瞧出三分眉目的柳大相公,“对对对,请示殿下,毕竟是陛下养在身旁的孩子,虽无名分,也是半个养子,不能不谨慎。”
柳大相公这话峰,转得有些快,郑大相公猝不及防,“你?”
“莫急莫急,谨慎谨慎。”
面对柳大相公的劝说,郑大相公细细一想,有些道理,遂作罢。
韩大相公敲定,“既如此,待明日殿下得空,再问问。只是,这人选?”
如此关节,谁敢去触霉头,柳郑二人纷纷摇头。
韩大相公事务繁多,委实抽不出身,不悦道:“莫不是你二人还想使唤我去吧?!”
柳郑二人异口同声,“不敢不敢,唤李二郎去吧。”
也成!
一时,韩立走到一直不言语的宋齐莫身旁,示意他有话要讲,去到值房说话。宋齐莫冷冷的,好似碎冰碴子,许久才跟上。
只见值房当中,韩大相公拍拍离自己最近的小圆凳,“过来坐,老夫年长你不少,而今又做了你姐姐阿翁,有几句话想要说给你听。你听了,若是觉得好便好,若是觉得不好,权当老夫放屁,随风去。”
宋齐莫迎上前去,给韩大相公添茶,走到中央那小炉旁,扒开盖子,给大相公煮面吃。
值房狭小,又逢宫门落锁,政事堂诸多人等,只能将就吃碗热汤面。
“宋都虞侯……”
“唤晚辈子静即可。”
“子静啊,老夫今日所为,你如何看?”
“晚辈有罪,大相公今日,理所应当。”
“子静,你可知,老夫为何点你扈从左右?”
宋齐莫眉眼不动,端端看向那清汤渐起蟹眼泡,“该是陛下来信了,言说不必守着三月三宫宴的言语。此番出行,若有差错,将晚辈逐出政事堂。”
韩大相公半是欣慰,半是可惜,“你既知道,为何要犯?”
蟹眼泡越发大起来,咕咚咕咚,宋齐莫不说话。
“你,哎,”恨铁不成钢模样,韩立跺脚,“你聪慧敏锐,文武全才。十二岁起便在陛下身旁教养,这一辈小子当中,没人比你更了解陛下,这是你的优势,是你而今往后,飞黄腾达的底气。三月三,陛下点你做驸马,你应该知道陛下打算。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大相公,犯错便是犯错,没有缘由。”
“你,真想退掉这门亲事?”
宋齐莫继续沉默。
韩大相公坐不住,抓起彩碗阔步到炭炉一侧,狠狠道:“起开,我的面,不用你来煮。”自己捞面条,“往事已去,你那夫人,早已故去。你心里头念着她就好,男人,不忘前尘是好事,可日子,总该超前过。你顾念过去,沉湎其中……”
“大相公,一个人没了,尚在人世之人,就该将她忘却,好好过日子,仿佛她从来不曾来过,从来不曾掀起涟漪么。大相公,是人,就会有念想,就会有取舍。晚辈做了取舍,做了决断,自该承担应有之责。”
未料他如此,韩大相公被溅起的热汤烫着,“哎哟,烫烫烫。”
宋齐莫连忙递过去锦帕,从袖中掏出膏药。
“殿前司的?”韩大相公一面抹药,一面说。
“嗯。”
“谁说你们武夫粗糙来着?不对不对,老夫说的不是这个,是,嗯……责任,承担。你该知道,殿下大气,但是对你真真小器,此番不好过,你可有成算。后宅男女之事,你既如此说,老夫一个半截子老头,不再劝。”
“谢过大相公体谅。”
“如此,明日再请殿下决断之前,子静你和李二郎好好说说话。”
“晚辈明白。”
这厢汤面还未罢了,外间响起小黄门的低声,说是李亲从来寻宋都虞侯说话。韩大相公和宋齐莫面面相觑,好一阵子才想起来,李亲从,一个时辰前升官的李二郎。
韩大相公朝宋齐莫挤眼睛:悠着点说话。
宋齐莫抱拳感谢,而后出得门来。但见李亲从立在月光下,身姿笔挺,如玉如松。想来,他已两三日未能合眼,却风采依旧,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面对李亲从担忧的神色,宋齐莫阔步朝前,示意他到一旁树荫下说话。
那处,伞盖茵茵,遮天蔽日。前路一片漆黑,唯有远处那灯檠,熠熠光辉,灼人眼。
李亲从轻声道:“殿下今日已歇下,明日你赔个罪,说几句好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宋齐莫不语。
“我知道你的打算,可是你这打算,真是合适的打算么。你……人,总有自己的生活。”
宋齐莫喟叹一声,“是啊,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从血染翠屏山的那一日开始,已经结束。”
“太阳每日从东边升起,每一天,不一样的一天。子静……嫂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脾气大,不好惹……”宋齐莫看向远处灯檠,神色飘忽,“你说,谁家小娘子,未来当家做主的小娘子,会养得不识诗书,不识礼数。”
“嫂夫人如此,我想,她也不希望你……”
“正则,你不知道,她小心眼,一定不会希望我好过。”
她从前总是说宋齐莫对她不好,笑话她,欺负她。可偏偏,宋齐莫最喜欢的,便是她受气之后别过头去的模样。京都这些唯唯诺诺的小娘子,不及她风采半分。
宋齐莫好似累了,斜斜靠上大树,曲起一条腿,漫不经心继续,
“我欠她,你不知道。”
她该是讨厌我,这话,宋齐莫说不出口。
宋齐莫眼角含光,李二颇为不忍,不再说话。
“她脑子慢,一向都是我欺负她,对她诸多不好。”
“你还有家人。”李二劝说。
“正则,你的好心我知道。殿下是殿下,陛下是陛下,我知道轻重。陛下是个念旧的,我混账,不至于害了阿耶阿娘。”
“那殿下呢?那日……”李二的劝说,语调生涩。
宋齐莫嘴角抽抽不说话。
“殿下再如何,也是姑娘。”李二见他有所收敛,乘胜追击。
“正则你说得对,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好日子需重新开始。李二,你同王家三娘子的亲事,如何了?”
李二明白他未竟之言,怒斥,“你疯了!”
宋齐莫苦着一张脸,却试图扬起笑容,“你说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人,合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他转过头来,看向李二眸子,满是认真,
“正则,不该如此么?”
“我看你是灌了黄汤,脑子丢了!”
“京都三公子之一的李亲从,也会骂人,当真是稀罕。”
李二气狠了,当即拂袖欲走,宋齐莫一把将他拉住,“这事讲究你情我愿,我知道。可,谁人都有机会不是。”
“子静,你这狗模样,夷三族便宜你了。”说罢,李二愤愤而去。
从政事堂到清凉道这一路,宫道两侧石座莲花灯次第亮着,晕开一圈圈温黄暖光,将青石板照得忽明忽暗。转过回廊,太液池水气弥漫,过了玉虹桥,清凉殿的轮廓便在竹影中浮现。
很是不该,李亲从上任的第一日夜间,心神不宁,很是烦躁。瞭望夜雾灯穗,他的一颗心,顺着那灯穗左右摇摆。喝一口冷茶,吩咐夜间守卫事务。
及至夜半,三壶茶水落肚,愈加烦躁。胡乱走着,听闻一阵嘀咕响动,他这才惊醒,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走到清凉殿右侧值房。
右值房,是清凉殿守夜小黄门暂时歇息所在,平素里头,以春来为首的一帮子小黄门,轻言细语,从不敢过于吵嚷。今日有些诡异,听闻响声的李二抬脚入内。
内间,七八个小黄门,春来在左,其余几个内侍省小黄门围做一团,一见李二入内,俱是散了话头。
“你们作何?吵着殿下歇息。”
春来不复寻常伶俐,不出来搭话,努努嘴使唤旁人来。而剩余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前来。
李二大踏步挤入人群,但见中央小小案几上,一册子半摊开,此前应当谁人正落笔书写,再有好些碎银子,间或几个红玉碧玉。
显见是□□。
李二眼风扫过小黄门,个个哆哆嗦嗦。
“列位可知,当值□□,该当如何处置。”
小黄门不说话,相互推挤,末了,还是春来仗着自家师父的面儿,大着胆子说道:“刑统有言,诸博戏赌财物者,各杖一百;赃重者,各依己分,准盗论,李亲从,饶了我们几个,都是头一回,头一回。”
春来师父,乃内侍省都知沈峤,陛下身前最为得用的小黄门。
李二打算轻轻放过。不想,眼尾轻轻一眼,瞄见上头有自己名字。
一时骇然,拿起来细细查看。上书:
政事堂某某,押镇国公宋都虞侯,注银盏一只
立政殿某某,押京兆少尹黄洪文,注纹银二十两
太液池某某,押庆阳候李二郎,注纹银十五两
李二:……
春来忙不迭解释:“李亲从,呵呵呵呵,我们几个,我们几个闲来无事,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更有甚者,“李亲从,押你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