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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殿下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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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凡京都内外,无人安眠。
恰逢喜宴尾声,几位大相公凑在一块,当即来见蒋鹤山。尚在清风楼前三条街,便被龙翼卫拦下,不得前往。殿下不见,他们不敢离开,吹了半宿夜风,被好心的龙翼卫请入茶棚坐下。
四下漏风的茶棚,毫无烟火的炉子,外加叮叮当当的打斗,高矮胖瘦四个小老头,哆哆嗦嗦。
这一等,便是宫门开启。
“殿下已由李二郎陪着,回宫去了。”龙翼卫好心提点。
韩立:“殿下可好?”
“大相公说笑,卑职这,末等武卒,哪能得见殿下。”
韩立回头瞅瞅柳郑王三人,几人一合计,索性令仆从归家取衣袍,他们一道入内处理事务。几位大相公彼此相携,于政事堂处置公务好几个年头,还是头一次启明星未亮便来,也是头一次自己点亮烛火。
辰时二刻,小黄门悄声来报韩立,“殿下歇息了。”
巳时初,小黄门来报,“殿下惊梦,唤李二郎入内伺候。”
此刻韩立正和枢密使、殿帅等人吵吵,闻得此言,再也顾不上吵架,拉上小黄门至一处偏僻所在。小黄门一介内臣,平素不过是传话,那里被如此对待,立时吓得一个趔趄。
“大相公?”
“入内?”
“嗯……是,是,是这样的。”
“如实说来便是,不必害怕。”
“殿下回宫那会子,便令李二郎莫走,说是要调他做贴身侍卫。殿下歇息之际,李二郎一直立在清凉殿台基,离殿下就寝之地最近的那处门扉……这,这……”小黄门结巴,“内臣来前,殿下突然在殿内惊呼来人,不等宫婢嬷嬷们醒过神来,李二郎破门而入……再也没出来。”
韩立神色愈发浓重,殿下一向是个大胆的,算得偏差一些,吓坏了殿下。
“再有呢?”
“大相公,再有?还得再探。”
韩立尴尬,招手令小黄门退下,自己一步一顿回政事堂。
这等时刻,合该去信陛下,朝堂之事还好,最难的是殿下那处。陛下好容易才盼来的妻女,最好莫要出任何差错。再有,错在己身,合该让陛下回来责罚。
韩立愁眉苦脸,这信,不好写啊!
思来想去,韩立并未回到政事堂,而是于途中停下,迈步上廊桥,瞭望清凉殿方向。日头金晃,铺撒琉璃,散开一层温润釉色。清凉殿于重重殿宇簇拥下,静静矗立。四周树木蓊蓊郁郁,其下缓缓起风。
风浪打开窗棂,透过半开洒金纱帐,可见一禁军模样的男子,气势凛然立在纱帐之外,低头轻言,“殿下?”
那晃晃悠悠的纱帐里头,许久方才传出声响。女子气息不稳,强壮镇定,“你以后就在清凉殿伺候,过会子,我去政事堂,给你下调令。”
“殿下?”男子上前半步,似乎不愿。
“可有顾虑?”
“无有。”
一截白玉胳膊伸出来,拉开纱帐,探出半个脑袋。小娘子青丝如瀑,眸色寒光。
“你说过,莫要骗我。我再问你一遍,可有顾虑?”
男子缓缓开口,“微臣尺寸之功,不敢邀赏。”
蒋鹤山嗤笑一声,“你们这些文化人,最是嘴严。升官发财,谁人不喜,到这时刻偏生来说不敢,你看看你脚下土地,看看这清凉殿布置,你再告诉我一遍,你不敢!”
清凉殿以玉为槛,琉璃作窗。金盘盛冰果,银瓶注冷泉。恍然间不知人间炎暑,唯见珠光交映,奢极而近仙阙。
饶是殿下一向不是个话中有话之人,此言一出,李潇也不禁多想。
他沉下眸子,思索许久,“承蒙殿下厚爱,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很是满意,蒋鹤山点点头拢上纱帐,“去政事堂传话,晚膳前后商议要事,让几位大相公等着。”
李潇轻声应下,转身离开,堪堪迈步,就被蒋鹤山打断,
“你别走,让春来去传话。”
如今偌大清凉殿,小水仙养伤,春来一跃成为殿下跟前的头号人物,不想半日还未过去,这头号人物竟然又换了人手,成了庆阳候府李家二郎。
去政事堂传话的空挡,春来嘀嘀咕咕,
清凉殿的天儿,是真的变了。
半月前,内侍省开的场子,他可是押注五十两,现如今,哎,一文钱不剩。
晚膳前后,蒋鹤山来到政事堂,随即下令:
……清凉殿侍卫需人,宜选骁勇果敢者充之。庆阳候次子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弓马熟娴,行止端方……着即解现职,限牒到三日内,赴清凉殿谒见,典掌亲事官都知……
从不受待见的步军司五品副都指挥使,成为四品亲事官都知。哪怕往后安平殿下仅仅是殿下,他也是仅次于公主府长史的存在。
此乃殿下自行拟定的第一道诏令,多有不妥之处,几位大相公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如此紧张的气氛中,好事儿的郑大相公,偷偷瞄一眼最末的宋齐莫。
这,该是下一位?
果不其然,殿下落印,商议清风楼的处置,殿帅的失职,百姓安抚等等之后,直到议无可议,郑大相公就见殿下和韩大相公打眼色。那眼尾风一撩,该收拾人了。
殿下一向有这习惯。
这一段的精彩所在,必然是韩大相公和殿下的几个来回。郑大相公扯扯一旁的柳大相公衣袖,示意他别忙,莫忘了看好戏。柳大相公略略低头,知道知道。二人佯装清点伤亡,实则竖起耳朵。
韩大相公一甩胯骨,出列,“殿下,昨夜清风楼一事,固有禁军防守不严,殿帅失职,内贼深入之故,且还有一人,殿下不可漏掉。”
“大相公严重了,今日该处置的已然处置,该关押的已然关押,该审问的尚在审问,不知还有何处,是本公主尚未想到的?”
“殿下,昨日殿下出行,关防一事由内侍省沈峤,清凉殿亲事官李潇,殿前司都虞侯宋齐莫一道统管,这当中,亲事官李潇因护驾有功,老臣无话可说,内侍省沈峤,人员调配不当,罚奉一年,杖责五十,老臣亦无话可说。可这,为何对宋都虞侯,不赏不罚,老臣愚钝,请殿下解惑。”
蒋鹤山为难状,“宋都虞侯乃陛下出行前,替本公主定下的驸马,这,”属实为难,殿下朝宋齐莫看去,半眯着眼,异常嫌弃,“本公主刚认祖归宗,怕是不妥当。还是等陛下回来再说。”
韩立激动,“殿下不可!事关皇子皇女安危,更事关我朝安定,如此纰漏,不可有。法之不行,自上犯之①。殿下莫因宋都虞侯身份贵重,陛下器重,不敢责罚于他。”
蒋鹤山像是被人说中痛处,噗通站起来。
郑大相公看得心中发笑,太假了!殿下何时怕过陛下不喜。若是非得有,也就刚刚认祖归宗那两天。
殿下大惊,“韩大相公,不可胡言。”
“殿下,老臣肺腑之言,殿下切莫胆怯。”
“你害……”
蒋鹤山的惊动之言还未罢了,宋齐莫出列请罪,“殿下,诸位大相公,微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宋齐莫这话说得,沉稳内敛,委实不像是平素里的他。
在场之人齐刷刷朝宋齐莫投来视线,有惊骇者,有不解者,有合该如此者,唯有郑大相公几分不满,好好一场戏,没了,没了。
宋齐莫继续说道:“微臣护卫不力,以至有损殿下,有害百姓,请殿下责罚。”
说着,很是恳切地跪了下去。
身形一颤,如断玉重重落地。他脊背绷得笔直,头颅深深埋下去,唯余拳头在外,攥得骨节发白。恍惚之中,叫人觉得他深感亏欠。
这一跪,当真是吓着不少人,连看热闹的郑大相公都眼角抽抽。这世道如此?我朝规矩不严苛,律法不严苛,陛下也是和蔼,缘何跪下?
蒋鹤山心道:“这厮肯定不是跪我,定然还想着他已然故去的夫人,”气得要死,不知所措,看向韩大相公求助。
大相公给她个三角眼,殿下目的即将达成,因何不满?
“请殿下责罚!”宋齐莫继续请罪。
蒋鹤山睨一眼韩立:快说,现在是赶出政事堂,还是打板子?
韩立:若要彰显殿下仁慈,可打板子,若要……
委实多事,蒋鹤山被人跪得只想拔刀,不再搭理韩大相公的“若是”,扭头看向柳大相公,“依照律法,该如何处置?”
柳大相公脑子不好使了似的,突然老实道:“回禀殿下,我朝初立,不足十年,护卫皇子皇女失职,该当如此处置,尚未有定论。”
合着都怨陛下此前没孩子!
蒋鹤山气得眼睛放火,“前朝律法呢?”
郑大相公插话,“陛下此前说道,前朝律法严苛,深文周纳,舞文弄法……”
蒋鹤山听不懂,“行了行了,有没有?”
“有!”
蒋鹤山脚下生风,立时起身走开,“依照前朝律法处置。”
话未说完,她人影已然飘散在屏风之后。
徒留政事堂一群人:……
主护卫官即时处斩,夷三族?
还是主护卫官绞立决,家产没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