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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世间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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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蒋鹤山醒来的头一件事,便是询问昨夜大相公们如何处置宋齐莫。小水仙养伤,清凉殿里头贴身伺候的,是个唤素梅的小丫头子。
这小丫头替蒋鹤山梳妆,轻声言语,“回禀殿下,昨夜政事堂几位大相公并未处置宋都虞侯,几人且还在政事堂,好生生待着呢。”
“你说什么?!”
蒋鹤山惊地扭过头来,朱钗落地,叮铃一声。
素梅不知其所以然,说不出个名堂,蒋鹤山怒气喊道:“去外头,看看李二郎可在当差?”
片刻功夫,李潇脚踩晨露入内,他抬眼望去。但见窗格将黎明天青投来,轻覆妆台之上。铜镜里映出一张还未着铅华的脸。青丝散着,像黑缎,从肩头倾泻腰际,有几缕贴在她腮边。被李潇带入的晨露惊扰,那几缕墨发飘散,好似天仙掉落凡尘。
唯有晨曦光亮配得上。
李潇冷声几息之后,请安。
蒋鹤山蹙眉将宋齐莫之事又问一遍,李二双眉跳动,沉吟着说起前朝律法。
“夷三族?绞杀?”蒋鹤山说起,自己骇得不轻。
“殿下,如此怕是不太妥当,还望殿下三思。”
蒋鹤山招手,令素梅卫继续梳妆,沉思着到来,“前些年,陛下将他养在身侧,听闻,像是父子?”
“殿下,确是如此。那些年跟随陛下身旁的小郎君,有好些,可宋都虞侯是待得最久,最得陛下在意之人。”
“有好些?”
“前后约莫十余人。”
“如此大善!去,去政事堂告知韩大相公,依先前商议好的,革掉他政事堂行走的差事,发还殿前司。再当庭告诫,如有再犯,贬去岭南吃瘴气。”
李二瞳孔骤缩。
……
前脚李二离开,后脚蒋鹤山带上齐侍卫,前往大理寺天牢探望那壮汉。
话说这齐侍卫,在李二拜亲从官之前,乃清凉殿侍卫长。随着李二的到来,提了半阶,拜副指挥使。也算是跟着沾光。此番扈从蒋鹤山来大理寺,一应事务早早打理妥帖。
蒋鹤山还未在大理寺衙门前落脚,大理寺卿曾勋带领一众手下,躬身等候。
“殿下,今日天色不好,多云多雾,不想殿下来得这样早。”
蒋鹤山瞥一眼,曾老站得久了腿酸腿抖。蒋鹤山见状一笑,“不及曾老。”
“殿下说笑说笑,老臣恭候殿下,是老臣的福气。”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内堂走去。
蒋鹤山问:“可有眉目?”
“殿下恕罪,仅知晓他叫吴勇,家住三和县,旁的还未有结果。”
“曾老,一整日了。”
曾老微微佝偻,干咳两声,“殿下,老臣督促手下加紧。”
殿下不悦,“手下?曾老准备归乡了?”
“殿下,殿下……老臣还想在殿下跟前多多效力呢……”
曾老在一杆子朝臣当中,当属乖觉,几下插科打诨过去,说起当年自己初入京的趣事,不多时,惹得殿下唇角微扬。
恰逢迈过影壁,曾老凑到蒋鹤山跟前,低声道:“还是上次的法子,老臣知道殿下喜欢,都备着。旁人,自有差役盘问。”
这一句,说得蒋鹤山心中一突。自己好歹是殿下,是能如此容易被人看穿之人么??
死咬牙关,殿下悄悄与曾勋拉开距离,“曾老这是作何?”
曾老:“殿下去瞧瞧就知。”
哼,卖关子,好你个老头,一会子若是不如我意,有你好果子吃。
及至大牢,那壮汉被人缚住双手,破败颓唐地立在绞刑架前。拾阶而下,愈加显得这人高大威武,浑然铜墙铁壁。面对如斯庞然大物,蒋鹤山发怵,不知一脚踢上去,可能够到他面颊。倘若不行,岂非丢脸。
正思量如何报仇,如何展现身手之际,曾老偷摸摸前来,“殿下,后头,给殿下准备了石阶子。”
蒋鹤山想要摆手不用,猛然反应过来,怕被曾老小觑,迟疑片刻才扭头。身后不远处,三级阶梯,长长一节,赫然显现。她惊讶看向曾老,曾勋回以一笑。
从那灿烂的目光中,蒋鹤山不禁想起自己上次来大理寺。那次,得罪她的人,一人一拳,还是一脚来着。
许是见她想起一星半点,曾老的眸光更为明亮。
今日大理寺之行,以殿下展现功力,那壮汉挨上三脚结束。
敌人有备而来,我等只能抽丝剥茧,一来一回,时日过去不少。
因着这桩案子,京都百姓好几日不曾安眠,殿下端坐政事堂几日,不曾修沐,倒是犯了错的宋齐莫,赋闲在家,日日宴会不断。这不,宋家大娘子回门礼这日,新婚夫妻二人还说起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清风楼一案的第四日,血迹清洗干净,腥甜之气荡然无存,街道往来三两。辰时二刻,三辆大车浩浩荡荡行来。打头的,是一辆骈车,二马齐驱,膘肥体壮。那马车顶盖之下,摇摇晃荡的,乃是韩府徽记。其后,若干仆从围绕的,乃是堆满归宁礼的车架。
打那偶尔撩动的帘子看去,一小娘子身着水红衣裙,空谷幽兰,颇为引人注目。
“听说这几日家中不甚太平,你今日去了,切莫介怀。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惹出这等祸事来。今日他要是再有不好,我自会教训他,可别使人传到大相公那处,这跟传到殿下耳中有何区别。我家中,不能再多事了。”
言语带上三分恳切,听得韩毅心都化了,连忙轻声哄道:“咱们一家子,你弟弟便是我弟弟,做弟弟的不好,总有我一份责任在,如何也不能便宜了我去。”
宋大娘子嗔他一眼,眼波流转,顾盼风流,
“糊涂话,你这姐夫,上任不过三两日,何来责任一说。”
“霏霏这是嫌我来迟了。”
“讨嫌。起先多年也不知你如此没脸没皮。”
韩毅应声笑开,抚上大娘子素手,握在手中不松开,“霏霏的风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道我这多年为何不曾定下亲事,只等霏霏来寻我。”
去岁以前,京都儿郎眼中的新妇人选之典范,非宋大娘子莫属。
然则,流言蜚语不少,有说她谁也看不上,一门心思坐等招赘的,有说她早有意中人,那人却埋骨他乡的,当中最为厉害的,说她是陛下看重,将来要娶回去做皇后的。
甚嚣尘上,韩毅自然不敢动心思。
哪晓得机缘巧合,姻缘天定。一场突如其来的英雄救美,成就了他。
宋大娘子面色绯红,眉眼低垂,不敢去看他,“瞎胡说,同你说正事呢。”
“好好好,咱们说正事,说正事。子静莫不是这两三日又闯下祸事来?”
“说起这个,”女子眉毛眼睛蹙一块儿,“当真是邪祟上了身了,他那日清风楼行径,我们一家子权当他是为退掉驸马的名头。他先头那位夫人有恩于我家,种种情谊,我们一家子也是看在眼中,他当真有这等想法,阿耶说了,豁出去老脸不要,也要求得陛下恩准。你说说,愁死个人,退掉亲事这一桩错事在前,还想给殿下另说一门亲……”
韩毅双目骤然明亮,“另说一门?他疯了不是。”
“谁说不是呢,殿下是陛下的眼珠子,满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一个讨嫌的鬼东西,算哪根葱!”
“那日清风楼,他伤了脑子了??”韩毅轻声问。
宋大娘子愁得要死,“还不如伤了脑子了。”
“这……这,怕是……”韩毅听得眉头紧锁,想到小舅子往昔种种行径,冷不丁冒出个可怕念头。像是为确认心中所想,韩毅沉声问,“都有谁来着?”
见他不同自己一道出气,小娘子哼哼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韩毅模棱两可,“自家兄弟,若是他寻的人手合适,我去阿翁跟前说说未尝不可。如此也算是解了他的两难。”
“都有谁,昨日来人未曾说起,单单说他这两日,日日约上三五好友,于仁和酒楼吃酒。京兆少尹,大理寺少卿,方家三郎君,淮阳侯幼子……多了去了。”
京兆少尹黄洪文、大理寺少卿许留仙这两,不必细说,俱是京都一等一的好儿郎。其余人等,方家三郎君差些,尚未出仕,可那相貌俊俏,气质风流,也是个绝好的人物。再说说那淮阳侯幼子,耶娘和善,兄友弟恭,全是极好相处之人。
这里头,怕真有说辞。
韩毅细细思量,眼珠子转得贼快,低头看向抱怨的妻子。大娘子喋喋不休,气得嘴角歪斜。
突然,韩毅笑出声来,关心则乱,不外如是。
大娘子住嘴,打他,“你笑话我?!”
“我哪敢,夫人威武霸气,小生不敢。”
“哼!”
“小生只是觉得,这或许是好事,夫人不如歇歇,好好想想,一个打算退亲的男子,缘何会给小娘子另寻夫婿。”
“我弟弟和旁人不一样,他脑子有疾。”
“夫人,世间男子大抵都是一个模样。”
越觉亏欠,愈加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