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色澄澈 都镜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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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镜净其实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自己发出的所谓“嘉宾”邀请，是一种伤口上撒盐、雷点上蹦迪的行为，但又不得不借此强势地刺激肖瑶，让肖瑶能够有一个时机去倾诉、去发泄。
她自觉这种所谓的“为肖瑶好”的方法过于自私与主观，却又不希望肖瑶一直压抑而崩溃。
都镜净曾想着要说服自己，肖瑶既然当时选择了要结束她的生命，那就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的。
私自加以干涉，用世俗或个人的生死观来评判肖瑶的决定，那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可都镜净又着实无法真的什么都不做。
如果肖瑶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呢？
如果肖瑶其实还在留恋这个世界，希望有谁可以拽她一把呢？
秉持着对自己这点自私的唾弃，又怀揣着小小的希望，都镜净终究还是那般行动了。
所幸，与她设想的一样，肖瑶之前的犹豫不决注定了她大概率会选择接受这次邀请。
手机震动两下，唤回都镜净飘远的思绪。
【开姐：我到了，但是不急，你们慢慢吃】
【开姐：商量的怎么样？】
【敬人间：比较顺利吧】
【开姐：烟花.jpg】
都镜净摇头笑了笑，不再发信息，比划着问对面慢悠悠品汤的肖瑶：“第一天节目其实是从6月1日，也就是下周一开始。你应该还有学校的课吧？”
如果没记错，现在肖瑶应该刚好是大二要结束了。
肖瑶语气这会儿倒是风轻云淡的：“没事，翘课就好了。”
都镜净：“……啊？”
这不能算是都镜净大惊小怪。
毕竟都镜净所了解的肖瑶几乎就是“完美”这个词成了精。
肖瑶的眼型整体偏长，而眼尾微弯，是很典型的桃花眼，配上弯月眉、瓜子脸，原本的空气刘海之前被海风吹的略显成中分，过肩的墨发被松散的系成一个低马尾，或许是自幼学习钢琴的缘故，她身态挺拔而舒展，看上去是个十足贵气优雅的乖乖女——然后这位乖乖女用理不直气也壮的语气说要翘课。
都镜净随即反应过来。
肖瑶自幼在钢琴界就有“天才少女”的美称，还师从国内的顶级钢琴大师周晴，初高中起就没少参加过商业活动。虽然18岁失聪了，但休养好后也没有减少太多露面的舞台。
所以，学院大概是已经默认肖瑶这种半工半读的情况了吧。
——不愧是我偶像。
都镜净压下心里的波澜：“嗯……好的，那我再具体跟你说说细节？”
肖瑶点点头。
“从周一开始，是预备期的录制。表演会持续一整周，每天的时间都不一样，分别会去三个地方进行一个半小时的古筝演奏。在我的演奏期间，会随缘给听众发空白的信纸，这一次正式节目一共需要16张——不过实际发放数量是超过16张的，我们会进行筛选，选出来最合适的16张。”
“那些听众可以在书信里留下自己的故事，不论任何题材。在选出来的这16位中，我们会挑选作为重点的4位。而4位中的其中3位，他们的故事会成为一个月一次中期的重点，剩下的1位成为本季最终期的重点；其余的12位则是一周一次的小期分享会。根据挑选出来的那重点4位的故事，我会进行一个月为一周期的独属音乐创作，也就是一共创作4首新乐曲。”
“除去预备期会在荣桂市表演，之后的小期、中期和最终期都将正式在咱们的旅途中开启，暂定的第一站是淙奇市，之后的城市……大概可能有远青山、云闲岛什么的，这个就还没有彻底定下来了。”
“所以，由于涉及到出远门旅行，综合考虑，需要你做个体检。如果你时间真的可以随意安排的话，我推荐明天或者后天。”
都镜净长叹一口气：“今天吃饭的时间过了十点，按理来说，明天是不适合体检的。但出于私心，我不希望你后天因为体检而错过我的第一天录制……”
肖瑶爽快道：“没事，明天吧。我早饭不规律，经常不吃，抗得住饿。”
“那太好了——啊不对！体检得提前预约来着！哎呀——”都镜净刚想高兴，猛地又蔫了下去。
肖瑶歪了歪头：“嗯……？”
都镜净的语速较快，她不是能很好的辨认。
都镜净卡了一下，“预约”这个词手语里也没有，想了几秒，她比划了个“提前”和“买”。
“啊……没事，去我经常去的那个医院就好了。之前因为我耳朵的事，老师和家人给我找了固定联系的医生，这两年一直经常去那边来着。待会儿我给医生发条信息就行。”
都镜净挑眉：“可是你没带手机啊？”
肖瑶“嗯”了一声，反应平静：“但我记得医生的号码。”
都镜净不再多问，转移话题：“那就这样吧……所以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回我住的旅店吗？”
她并不确定肖瑶现在的状态是否会愿意回到宿舍。
“如果你愿意收留我的话？”肖瑶笑了笑。
都镜净眨眨眼：“那当然愿意啦！”
肖瑶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开玩笑的，我还是回宿舍吧——总得打量一下，准备准备行李嘛。”
她面上比较淡定，心里却有些虚。不回去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都要赶在董欣涵看到信之前把“罪证”销毁。
都镜净看出肖瑶言不由衷，大致猜测出肖瑶应该是在她宿舍里留下了一些线索，索性也就顺着她说：“也行，那一会儿吃完，让一个姐姐送咱们各回各窝。”
“姐姐？”
“嗯嗯！是咱们这次旅途的摄像师，同时也负责剪辑。她叫凌开，取自‘凌寒独自开’，很帅很厉害的人哦！刚刚的那个视频其实就是她……”
餐厅暖光的照耀下，空调吹着刚好适宜的温凉风，都镜净用手语和手机结合着“唠叨”，愣是让肖瑶也说了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的话。
等到吃饱喝足从面馆走出来，肖瑶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都镜净总是能很好地抛出话题，也可以丝滑地接上她的话头，控制着聊天的节奏却又不强势专横——简直就像是为肖瑶专门定制的聊天对象。
原本一开始她还会有点当面破防崩溃大哭的尴尬感，现在却是已经可以十分平和地与都镜净坦率交谈了。
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身心舒畅的愉悦了，肖瑶深吸口气，抬头望天。
那半片清澈的月亮坦坦荡荡地照耀在她眼底。
肖瑶勾唇轻笑，随即注意到身边的都镜净突然挥舞了几下右手，片刻，前面五米开外的车上下来一个人。
荣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肖瑶的夜视能力也不错，仔细看去，那是一个挺拔的女青年。
上身一个宽松的吊带和一件短款外套，下着一件牛仔短裤，两条笔直的腿并不是纤弱的细，而是覆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当她走近，肖瑶注意到她发型留着半长的狼尾，还挑染了一撮西柚粉毛。
来者伸出右手状似要握手问好的样子，肖瑶的目光就从她匀称有力的胳膊蔓延向细长而骨感分明的手。
——好看、好帅。
肖瑶头脑里闪过这两个形容词。
——这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好手啊！
肖瑶心里感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戳了一下。
转过头，都镜净跟她对视两秒，用手语重复道：“我说过的那个姐姐。”
“哦！你好，”肖瑶恍然大悟，握上那只手，借势晃了晃。
——有力、宽大、指甲也不长！这真是一双弹钢琴的好手啊！
肖瑶眼神都亮了几分，即便主业是创作乐曲，但她的演奏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那更多是靠天赋撑起来的能力，从生理角度来看，她自己的手并不算大。本来就更贴合男性手部而制作的常规钢琴，对于她的演奏挑战就更有难度。
凌开没跟她多说什么，把她和都镜净都塞到车的后座，随后坐到主驾驶就一脚油门上路了。
都镜净给她看了下自己的手机，上面是凌开的留言：“你好，肖瑶，我叫凌开。具体的认识过程还是留到明天或者之后吧，现在时间已经有点太晚了，早点送你回去休息。对了，今夜月色澄澈，祝你定有好梦！墨镜.jpg”
“谢谢，”肖瑶轻声说。
都镜净选的面馆距离荣桂音乐学院并不远，肖瑶在她的帮助下给医生打完电话没多久就到了。临别前，都镜净把自己的名片给了她，顺带还附上了一张粉嫩嫩的便签纸。
不过肖瑶着急要赶门禁时间，并没来得及看。等匆匆回到宿舍后，才一边喘气一边仔细看起了内容，可看清便签纸上的那句话的瞬间，肖瑶下意识地捏紧了拳，许久后才慢慢放下。
她撑着桌子，垂眸看到压在书上的信封，几次拿起来，又几次放下。她的室友们忙着赶在熄灯前洗漱，没怎么注意到她的举动。
随着再次放下信封，终于有个室友洗漱完回来，见肖瑶站着发呆，慢慢晃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摆了摆手：“不舒服吗？”
肖瑶回过神，摇摇头：“没，刚刚在……想事情。”
“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啊，”室友试了下肖瑶额头的温度，“嗯，应该是没生病。那就好，待会儿就要熄灯啦，快去洗漱吧。”
“嗯，我收拾一下桌子，马上就去。”
肖瑶抿唇，下意识把便签纸贴到信封上，然后把信封匆匆塞到最下层的书柜里。
直到洗漱完躺到床上，肖瑶也没能琢磨出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抱着仓鼠玩偶昏昏入眠前的最后一刻，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便签纸上的话——“一切都会变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月色澄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