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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归家 你身后永远 ...
蒋亦泽实在让人看不明白,从前不把香玲当回事,现在恨不得把香玲当块宝。
我与何少屾第二次去秦西市立医院时已是香玲获救后的第二日早晨,蒋亦泽仍旧坐在病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香玲。
他脸色憔悴,眼下布着厚重的乌青,嘴唇连着脸颊一片长出细密的胡茬,十根手指上都缠着纱布。
跟医生询问香玲的情况时,医生说蒋亦泽自香玲手术结束后就一直待在病房,从未离开。
透着玻璃望着里面的蒋亦泽,我内心却毫无波动。
俗话说得好“迟来的深情比狗贱”,当初能做出毁坏香玲名声的混账事情,如今又是装给谁看呢?
当然这是他与香玲之间的事情,我也不能多做评判,他们最终如何只能看香玲醒来后的态度。
我与何少屾在秦西市也没事干,医生说香玲很可能今天就能醒来,我们干脆就一直守在病房外了。
秦西的天气不比莲香和明港湿润,空气干燥,风里都是黄土的味道,白天热烈,夜晚却有些凉。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铁椅上抱着手臂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似乎还做了个梦,梦里我与香玲在莲香开了家糕点铺,名字叫“清香糕”。开店时是春天,天气暖和,风里都是花香和糕点甜香。刘时兰,乔金宜,还有许久未见的李希可跟阿美都来了。店面不大,却是我跟香玲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就连装修也是我们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后来我们还在别的地方开了分店,明港和星海都有,名号也越打越响,香玲带着母亲成功脱离原生家庭,我虽然为了业务总到处奔波,但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何少屾给我们的公司入了股,天天借谈生意的由头来找我,说是要聊未来规划,实则就是想赖在我这儿蹭吃蹭喝。
我自然也没有亏待他,他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特别是甜食,他最爱吃甜的,结果把他吃胖了,腹肌线条日渐消逝,就连西装扣子都崩开了。他说他没人要,哭着过来找我让我收留他。
梦着梦着竟没忍住笑出声,睁开眼时发现附近围满了人,一张张脸低头疑惑地瞧着我。
我吓得瞬间清醒。
“青青,你没事吧?”
我抬头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香玲,她手上还扎着针,蒋亦泽站在一旁帮她拿着吊瓶,轻蔑地低头看我。
“香玲你什么时候醒的?”我立刻直起身,关切地问。
“我醒很久了,见你一直在外面坐着,怕你冷,就让何少屾把你抱进来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病房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薄被。
“你是不是做梦了?”何少屾忽然问。
我看向他,发现他身材没变,下颚线还在,想起梦里他变胖的样子,我立刻感到心虚,摆手连忙说自己没做梦。
香玲本来是要起来上厕所的,蒋亦泽想陪着去,他现在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守着香玲。
“我要去上厕所,你也要跟吗?”香玲无语道。
蒋亦泽竟意外好脾气道:“我怕你一个人不方便。”
香玲瞪着面前人,苍白的脸似乎都被气出些血色来。
我掀开被子腾起身,“我陪你去吧。”
说着我接过蒋亦泽手里的吊瓶,起初他还不愿,香玲又一个眼神过去,他才堪堪松手。
出到病房,香玲终于松出一口气。
我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那个蒋亦泽不是出了名的活阎罗吗?怎么在你面前这么听话呢?”
香玲面露无奈,“谁知道,我一醒来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甩也甩不掉。”
接下来几天更是刷新了我对蒋亦泽的认知程度,还以为他这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天天被人捧在手心里,应该特爱面子才对,结果在香玲面前他居然能撇下脸面。
即使香玲再嫌弃他,对他态度再不好,蒋亦泽都一一受着,照样舔着脸照顾香玲。
有时候我还挺佩服他的,心想这世界真的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
有一次,我跟何少屾来医院看望香玲,蒋亦泽想喂香玲吃粥,香玲不想吃,结果蒋亦泽居然起来亲了香玲一口,还说如果她不吃,就会一直亲她,亲到她吃为止,气得香玲直瞪眼,甚至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
香玲脾气一向好,对谁都像水一样柔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生这么大的气。
蒋亦泽不管不顾,照样亲。
他起来亲一口,香玲就瞪一眼,骂一嘴,想伸手拍他,但是奈何手不够长。画面还挺喜庆的,像打地鼠一样。
我扭头看向何少屾,无语道:“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吗?”
何少屾摊摊手,“虽然挺不厚道,但至少香玲愿意跟蒋亦泽说话了。”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终于知道你跟他为什么能玩到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挺不要脸的。”
想当初,我拒绝何少屾已经够明显,可他依旧厚着脸贴上来,天天跟我出去摆摊,还理所当然来我家蹭饭。
结果何少屾抓起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紧张地想缩回,可他抓得牢,令人根本无法动弹。
“你干嘛,这是在医院。”
“因为我知道,我不把你抓住,你就又跑了,我管不得脸面,我只知道我要跟你在一起。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低头,我愿意做那个人。”
蒋亦泽是有些手段的,居然把香玲家的三个男人吓得根本不敢出门,也不敢再上来找麻烦。
当初,香玲回来想带母亲去医院看病,父亲不仅不让,还把香玲以两万块的彩礼钱卖给了邻村一个五十岁还没结婚的单身汉。
香玲不愿意便跟父亲闹了起来,父亲一气之下把她关在卧室,通讯设备都被收走了,后来香玲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假意顺从,让父亲放了她,还偷偷拿回手机,趁着夜晚逃出村。本想报警,但镇上的警察都是吃白饭的,这种家庭纷争根本不会管,香玲也不想麻烦已经结婚的姐姐们,只好给我打了求救电话。
结果不幸的是,她在逃亡路上居然遇到泥石流,被无情的沙石掩埋。
幸亏我们知道得早,何少屾把事情告诉了蒋亦泽,以他的财力人力,在最快的速度把香玲解救了出来,若是再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原谅蒋亦泽了?”趁着蒋亦泽不在,病房里只有我跟香玲,我问她。
香玲摇头,“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们都是你情我愿的。”
“没有对不起你?那公司年会上的视频……”意识到这个事情是香玲的痛处,我立刻住嘴。
“其实我知道那不是他干的,是他家里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知道我们的关系后想使点手段把我逼走而已,我就顺了她的意,离开明港,反正我跟蒋亦泽也不可能,正好有个由头撇开他。后来蒋亦泽应该也查明了事情,他那天天刁难我的未婚妻估计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香玲道。
我诧异地望着面前这个柔弱的女人,没想到当初那个害怕到颤抖,迷茫地求助我,问我该怎么办的香玲,居然是装出来的。
我就说明明都离职了,怎么还出现在年会现场,原来是等着一出大戏。
“你成功骗到我了。”
香玲听到我这么说,小心翼翼地问我:“青青,你生气了吗?”
我摇头,“我生气,但不是气你骗了我,而是气你居然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法来逃跑。”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既然她想毁了我,那我就顺了她的意好了,反正我也是要离开的,我跟蒋亦泽是不可能的。”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就带着母亲,跟着你一起回莲香继续摆摊卖糕点啊。”
“蒋亦泽呢?他现在天天守着你,你能逃得掉?”
“没事,我照样做我想做的事,他不会再逼我了。”香玲道。
果不其然,蒋亦泽对于香玲回莲香的事情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还想像何少屾那样,给我们盘个店铺,买个房之类的,但都被我们拒绝了,因为我们要靠自己,不想坐享其成。
回莲香已是一个月后的事情,我们离开时池塘里的荷花正繁茂,现在回来莲叶已经垂下头来,边缘也变得焦黄。
我们把小仓库收拾出来,给香玲母亲做了个单独的卧室。
蒋亦泽站在院子里,眼巴巴望着香玲:“那我呢?”
香玲直接道:“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啊!我们家比较小,实在没有地方给你住。”
蒋亦泽也不生气,虽面露失望,但他并未离开,反而是跟着何少屾回家了。起初何少屾是不愿意的,让蒋亦泽自己找地方住,但我心想着,如果何少屾跟蒋亦泽住一起,就不会天天想着来找我了,家里有第三个人在,量他也不敢拉我进去干那档子事,我便劝说何少屾,让他同意蒋亦泽住进去。
何少屾遇到这种事情就特别聪明,也不装傻了,他把连着他房子的那间小黑屋收拾出来,让蒋亦泽住里面,蒋亦泽挺嫌弃的,以为他会一气之下跑回明港,结果他居然什么话都没说还住了下来。
入夜,何少屾把我带回房间想亲我,我把他推开。
“你别忘了,你隔壁住着人,我可不想被人听墙角。”
“没事,装修的时候我让人给两间房子都铺了隔音棉,就算你大叫也不会听到的。”
“谁大叫?”我不满道。
“我叫,是我叫。”何少屾把我压到床上,笑道。
还未等他进行下一步,手机忽地震动起来,我拿起,发现竟是许久不联系的周廷栩给我发的消息。
推开身上人,我点开消息。
“青青姐,我明天要离开莲香去北都了,你能送送我吗?”
算算日子,的确是准备到周廷栩开学的日子了。
何少屾还想继续,可我没空搭理他,给周廷栩回了个消息,便起身下床。
“你去哪?”被一把推开的人坐在床上有些讶异地问我。
“周廷栩要开学了,我要给他准备些东西带去学校。”
何少屾没什么怨言,反而爬起来从背后抱住我,柔声道:“那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
还是不了,感觉周廷栩不是特别喜欢何少屾,两个人坐车里怪尴尬的。
“不用,我跟香玲去送就行。”
翌日早,我跟香玲把三轮开到大榕树底下,周廷栩已经早早等在那。他穿着黑色卫衣,水洗牛仔裤,留了一整个暑假的头发还是剪掉了,换回原来的寸头,显得他脸部轮廓更加清晰俊朗。
依旧是香玲开车,我们两个坐在后车厢,好久没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周廷栩说话了。
但也不能让气氛冷着,我硬着头皮开口夸赞道:“你这么穿还挺好看的。”
周廷栩立刻红了脸,害羞地挠挠头。
“不是说要留长发吗?怎么又不留了?”我问。
周廷栩:“长发不适合我。”
我点头赞同道:“你留寸头就很好看。”
这话题还挺生硬的,说完这些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只好看着一车吃食,想都打开给周廷栩看,干脆给他一一介绍好了。
“青青姐,你不用这样,我回到学校会自己打开看的。”周廷栩道。
我只好收回手。
面前少年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问他这是什么?
他让我别打开,等回到家了再打看。
我说好,怕信件被其他东西压皱,便将它夹进账本,等回到家再拆。
路上,我把在秦西发生的事情都跟周廷栩讲了,包括那里漫天的黄土和干燥的天气,周廷栩听得很认真,黝黑的眼睛亮闪闪的,恍如黑曜石般。
没想到一个多月没见,再次见居然是分别。
我跟香玲买了站台票想送周廷栩上火车,这么远的路,他一个人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这个时候北都应该会凉,你下车前记得多穿件衣服。”我把最后一袋东西给周廷栩扛上车。
周廷栩点头把我送到火车门外,他自己则站在里边,我们隔着条一掌宽的缝隙对视。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迟迟没开口,我刚想问他有什么话要说,结果站台忽地响起铃声,火车门关闭,周廷栩的嘴动了动,应该说了些话,可铃声太吵,又隔着门我没听清楚他的话。
想让他再说一遍,可火车已经启动,正缓缓往前行驶,我抬步追着不断向后倒退的窗玻璃,周廷栩也跟着跑起来,他好似一直在说话,可我依旧听不清,只见他举起背包,让我看包,估计是想提醒我记得看信。
“你放心,我会看的,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我渐渐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绿皮火车朝远方驶离,直至车影消失在天空尽头。
还未回到家,坐在车上我就拆开了那封信。
那是一封手写信,知道周廷栩学习成绩好,没想到他字也写得这么好,刚劲有力,一撇一捺都像坚韧的松柏,果然字如其人,他的字跟他一样正直坚强。
「亲爱的麦青青:
见字如面,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对话,因为我不知该如何亲口跟你说出接下来的话,我怕我会紧张到失语,让你看笑话。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除夕夜,在你家院子,你过来给我开门,笑着问我是谁。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声音也很好听,我一时便忘了我是来给奶奶送烟花的。好像在你面前,我总会变得局促,明明你是这么的温柔,但一看到你我就会控制不住内心的悸动,时常忘记应该说些什么。
你让我配合你演戏,让那位来自星海的赵先生误会,虽然有些紧张,可我很开心你找我帮忙,我甚至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帮你该多好。
家里的情况我一直不想跟你说,我怕你会看到我最窘迫的一面,但是你是个很好的人,不会因为我破碎的家庭而瞧不起我,你还鼓励我上北都大学,我一直都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估计我还会一直活在悲惨的过去。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不能说的过往,我时常从你眼里看出悲伤,虽然你总是平静地生活,平静地摆摊,平静地对待每一个人,但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何少屾的出现是我意想不到的,虽然我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但直觉告诉我你的过往跟他有关,他总能带起你的情绪,让原本就淡然的你变得不淡然,变得躁动。
从那时起,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在意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在你明明不想说的情况下连问了两次,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我要压抑住,我尽量不见你,我怕又要对你刨根问底,怕你讨厌我。但是其实就算不问,我也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你喜欢他,你的视线总跟随着他,你的情绪也因他而大起大落。
我知道自己是没希望了,我也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弟弟,但是这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麦青青,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这一秒我希望你不要只把我当小孩。
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现在也依旧喜欢,不管未来如何,请你记得你身后永远站着一个真诚爱过你的男孩。
周廷栩落笔」
合上信时,三轮正行驶在裹满晨光的康庄大道上,两边是还未完全凋谢的莲叶,它们深绿如玉,在夏末暖阳中摇曳生姿。
我把信放在胸口,感受上面少年残留的余温,指尖仿佛能触碰到这世上最柔软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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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请大家来看啦! 隔壁有一篇完结文《夏梦烟火》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喔! 《不伦与不类》也已经完结,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啦,谢谢各位宝贝。《不伦与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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