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莲心 我们从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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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今宜的到来是我始料未及的。
何少屾离开这么多天，一句话不说竟是去把她请来了。
小瓦房里昏暗狭窄，桌椅陈旧，跟面前穿得光鲜亮丽的乔今宜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再低头瞧了眼自己，麻布短袖，压箱底的黑运动裤，还有一双土到掉渣的水晶拖鞋。
真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衣柜里。
我要是何少屾，闭着眼都会选乔今宜。
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喜欢我这种话。
乔今宜来得突然，我也没准备什么好菜，想着她或许不会留下来吃饭，就随口问了句。
结果她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就答应了，还说很想念我做的菜。
冰箱里存货不多，我只好提起篮子准备到镇上买些肉回来。
乔今宜却说不用麻烦，随便做点就行。
她走到院子，指着窝在角落的一堆芋头道：“青青，我想吃你做的拔丝芋头，可以吗？”
做饭时，她想进来帮我，可厨房油烟大，我怕弄脏她的裙子，没让她帮。
结果看似娇滴滴的乔今宜，竟从包里掏出橡皮筋把长裙和头发都扎了起来。
见她这么执着，我不好再说什么。
乔今宜：“青青，还记得以前你教我做蛋糕的事情吗？”
我把刚炸好的芋头从油锅里捞出，回想起高中时跟乔今宜相处的日子，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做蛋糕的事情依旧印象深刻。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那是你专门给你哥做的。”
芋头酥脆，裹上滚热黏稠的糖浆，最后再撒上几颗芝麻做点缀，一盘拔丝芋头便做好了。
我端起来转过身，发现乔今宜正倚靠在厨房门口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看着我手里的拔丝芋头，眸光暗沉。
“蛋糕很好吃，哥哥很喜欢。”
说着她忽地勾起唇角笑起来，笑容却有些苦涩。
“只是后来我再没做过蛋糕，拔丝芋头是他最喜欢的菜，可我每次做都糊锅。”
面前秀丽的人好似想到什么悲伤的事，神情落寞。
他们的事我只了解一些，还是无意间撞见的。乔今宜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继母的儿子，一直以他为榜样，做什么事都对自己要求很高，目的是能跟哥哥并肩站在一起。
可这是一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暗恋，妹妹爱上哥哥，这样的不伦之恋要是传出去估计会成为家族笑话。
看到乔今宜提起哥哥的神情，我大概也猜到他们的感情路途估计也不太顺畅。
我与她不过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怕让她回忆起伤心事，我没有问太多，只对她道：“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结果乔今宜竟摇摇头道：“就算学会了，他也不愿吃我做的。”
注视着面前人，我想开口安慰几句，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乔今宜深深地叹了口气，接过我手中的碟子。
“不想了，吃饭吧。”
她也没嫌农家饭粗俗，我做什么她就吃什么，面前大半盘拔丝芋头都是她吃下去的，边吃还边夸我做的饭菜好吃。
最近几年她一直待在国外，那边的食物要么重油重糖，要么寡淡无味，还是国内好。特别是乡下的饭，越吃越香，米饭都能干好几碗。
晚饭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怕乔今宜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干脆让她今晚留下来休息，还从衣柜里拿出几件我没穿过的新衣服给她。
她也没推脱，欣然接受。
“青青，我就等你这句话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这么多年没见，我怕你跟我生疏了。”
想当初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时常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心里的小秘密。
乔今宜虽然表面看起来像精美的瓷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接触久了之后会发现她其实性格很好，没什么心眼，跟熟悉的人在一起会放开话匣子，几乎无话不谈。
今夜天空晴朗，月明星稀。
我把新摘的龙眼洗净，连同之前采回来的莲蓬一齐端到院子里。
乔今宜洗完澡后出来就一直站在廊檐下瞧着我忙活。
让她过来一起坐，她却让我别动，自己转身回到客厅里。
不久，她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个素描本。
“青青，你就坐在那别动，我给你画幅画。”
说着她坐在门槛上，低头开始速速画起来。
“我有什么好画的？”我笑道，但还是按照她的指示乖乖坐下。
“你现在很美，特别好看。”乔今宜抓着画笔，抬眸看着我道。
她认真的眼神让我感到诧异，乔今宜这样的大美人居然也会说我长得好看，总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我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妇吗？哪里美了？”
乔今宜没说话继续手里的动作，只偶尔抬头看我几眼。
莲蓬里的莲子逐渐脱去外衣，把白瓷碟铺满了一层。
乔今宜终于画好，她端着素描本给我看。虽然我不是很懂艺术，但能看得出来，乔今宜的画工越发精进。
只需简单几笔勾勒，眼前景象在她的画笔下竟变得栩栩如生，就连月亮落在院子的光影都处理得特别好，整幅画就像披上了薄纱，有种柔软的朦胧美。
我甚至不敢相信，画中散着发莞尔一笑的美人竟是我。
“怎么样？好看吗？”乔今宜问。
我捧着画，言语匮乏，说不出几句赞美的话，只能一直点头。
她忽然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瞧，我问她干嘛一直看着我，她却道：“青青，你其实长得很好看啊，而且性格好，会做饭，还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糕点，可你总是不自信，总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别人？”
乔今宜继续道：“嗯！何少屾啊。”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我问。
“他在跟我说之前应该都跟你说过了。”乔今宜道。
想起那天何少屾突如其来的表白，至今我还是觉得宛如一场梦。
乔今宜：“高中毕业那会儿，他跟我表白，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喜欢我，跟我表白的人多得都数不过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心里都清楚。而且你知道的，那时我有喜欢的人，不可能接受他的，所以我就拒绝了，他送的香水我都没收。”
“什么香水？他送你的不是一条雏菊项链吗？”我道。
乔今宜在我身边坐下，开始回忆往事。
片刻后，她很肯定道：“不是，我记得很清楚他要送我的就是一瓶香水，好巧不巧还被我哥碰见了，我不会忘的。而且我从来不喷香水的，他还送我香水，一看就知道没用心挑。”
如果何少屾压根没打算送项链，那他当初为什么还要拉着我给他挑礼物？何少屾的心思我从来就没明白过。
“怎么了青青？”乔今宜问。
我摇头说没事，继续掰手中莲子。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他，你看他的时候眼里像是有光一样。每次何少屾跟你说话，无论说什么你都笑得特别开心，可你还骗我说不喜欢他，”说着乔今宜叹了口气，看着天上的月亮埋怨道，“说到底，在你心里根本没把我当好朋友。”
听她这么说，我紧张起来，马上解释道：“不是的，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那时……”
“只是那时何少屾说喜欢我，想追我，所以你才不敢承认，对不对？”
乔今宜把我后面要说的话补齐，我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我沉默着没出声，心里像扎着根刺，想拔又拔不出来。
“其实不瞒你说，我今天是跟何少屾一起来的，也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我诧异地望着她，乔今宜好似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心思，开口道：“不用担心，他很好，现在就在隔壁的屋子里，我让他过来，他不愿，说怕你看到他又会不高兴。”
他说得对，在还没解决完问题前，还是不见面为好，不然碰面了又想吵架，最后又落得个不欢而散的下场。
“他说他喜欢你，但你并不相信，可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不喜欢他的样子啊？青青，一个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说也喜欢你，难道不应该很高兴吗？如果我喜欢的人也说喜欢我，我不敢想我会有多开心。所以青青，我真的很羡慕你。”
乔今宜说到这，眼眸中好似布了一层雨雾，仿佛有无尽的愁绪从里面倾泻而出。
我在白瓷盘中取出一颗莲子给她，让她尝尝。
她没多想直接吃下，吃完后立刻皱起眉。
“好苦。”
知道她会嫌苦，我把早就倒好的荷叶酒递给她。
“因为莲心还没去掉，无论莲子多新鲜，只要莲心还在，它依旧是苦的。”我道。
乔今宜闷头饮下杯中酒，苦味或许被清冽的酒味冲淡，她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
我又给她倒了一杯，她拿起却没喝，只是望着客厅的方向，漫不经心道：“那你跟何少屾之间的莲心是什么？不会是我吧？”
说着她忽然笑着回头看我，似乎想从我这儿证实心中猜想。
我没说话，只默默地低头同她一起饮酒。
乔今宜：“还真是啊？青青，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只是他可能还喜欢你。”
“不可能！”乔今宜斩钉截铁道，“他不可能喜欢我，他要是喜欢我，你走了之后，他应该松口气才对，怎么还会到处找你找得都快疯掉。”
“可你们之前还一起去首饰店挑戒指，一起吃饭。”
“戒指？”乔今宜疑惑地看着我。
她抿下一口酒，开始琢磨我说的话，杯中酒再次见底时，她才开口道：“噢，我想起来了，何少屾的确有跟我去过饰品店，但我们看的不是戒指，而是项链，他也不是给我买的，是给你买的。”
她指着我，非常确信道。
“那时候你生日快到了，他想给你买礼物，还说他之前弄丢过一条，想再买回来。我跟他刚好谈完工作，也没事干，就想着帮他参考参考，没想到被你碰见了，还让你误会。而且我跟他吃饭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我跟他公司有合作，我是去给他们新研发的科技产品做美术顾问的。”
我讶异地看着眼前人，不敢相信乔今宜说的话。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的确确误会了何少屾，还莫名其妙冲他发脾气，一声不吭逃离明港。
若是换个人，估计早就气疯了然后放弃，但何少屾向来是个执着的人，得不到答案就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则是个别扭的人，在感情中，特别是面对何少屾时我总是自卑怯懦，从来不敢相信像他这样好的人会真的喜欢我，就算喜欢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想换换口味，不会长久的。
因为在我心里，何少屾就应该配像乔今宜那样有相貌，有才华，家境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普通平凡，为了钱把自己也出卖的人。
我们从来都不对等，无论是家庭，外貌，学历，还是思想。
他说喜欢我，可之前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他只让我跟他在一起，于是我就搬进他的家，接受了他的卡，当起了他的情人……一切都是他主导，我听从。
他甚至知道我所有不堪的过往，却从不告诉我，像看戏一样等着我出糗。
乔今宜或许是横在我们感情中的“莲心”，可拔除莲心后，两瓣莲子依旧无法闭合，就像我跟何少屾，我们从来都不对等，就算互相喜欢，也没办法真正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还是会有层层阻碍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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