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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有病 你有病吗? ...


  •   乔金宜在莲蓬村住了三天,我没摆摊带着她四处逛,每去到一个地方,她都会画一幅画。

      她作画速度很快,三两下就能出一幅,画得还特别逼真。

      只一壶茶的功夫,面前荷花池的繁茂景象便跃然纸上。

      我看着手中画,惊叹她的画技,说她这样厉害,估计相机都要失业了。

      她说这都是在国外留学为了赚生活费,在街边摆摊给人画肖像练出来的,有时候一天得画近百幅才能凑够买颜料的钱。

      她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早已习惯那样的生活。

      乔金宜家境不错,不至于要靠街头卖艺来赚取生活费,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面前人却淡然地喝了一口茶。

      “那时候跟家里闹了些矛盾,偷偷跑到国外上学,没有家里人的资助,我其实什么都不是,所有一切都得靠自己。还记得有一年圣诞节,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交学费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看着房东家烤的火鸡,我最先流下的不是口水,而是眼泪。但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也怪不了任何人。”

      她放下画笔,望向面前一片郁郁葱葱的荷叶,如今明明是夏季,可在她眼里仿佛提前进入冬季。

      萧瑟,寒冷和饥饿灌满了她整个求学生涯。

      我看着她,没说话,只安静地坐着。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下,淡然笑道:“但是没关系,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以前不好过,现在也好过了。不靠家里人,我也能养活自己。”

      乔今宜现在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有自己的代表作,开过画展,给知名企业做过艺术顾问,在高校授过课,见到她的人,都会尊称一声“乔老师”。

      面前这个依旧美丽高贵的乔金宜跟从前是不一样的,从前的她或许是因为沾了家里的光,可如今的她是完完全全靠自己才成为现在光彩夺目的乔金宜。

      她回去那天,天气晴朗,我又做了拔丝芋头,她依旧胃口很好,吃了大半盘,见她喜欢我从田地里又挖出一大篮,洗干净让她带回去,另外还有荷叶酒和去心莲子。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时恨不得塞得满满当当。

      乔金宜说自己都不好意思拿,我说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把你那天晚上画的画送我吧。”我道。

      “那幅画我早就给你了。”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在客厅的墙上挂着。”乔金宜道。

      “我去看看。”说完,我便想回头进屋子里看画,可身旁人却拉住我。

      “车快到了,再陪陪我吧,你待会回去再看吧。”乔今宜道。

      我没再坚持,跟她走到在大榕树底下一同等车。

      她跟我说了许多国外上学的趣事,还有她画的画。

      我们只要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我让她再多待几天,我还有好多菜想做给她吃,可她说明天学校里有课,必须得回去。

      即使再不舍,终究要分别,正午时,接乔今宜的车还是到了。

      以为是她打的车,结果来的竟是何少屾跟陈助理。

      起初我只看到驾驶位上的陈助理,他推开车门朝我跟乔金宜走来。大半年没见,他不仅没穿往常的西装,还换了个发型,我一时竟没认出他。

      直到他唤了我一声麦小姐,我才彻底反应过来。

      “陈助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向何总汇报工作的,有一些重要文件需要他签批。”

      “那何少屾呢?怎么没见他?”乔金宜问。

      结果刚问完,后车座的门忽地敞开,何少屾从车上下来。

      几日不见,他竟瘦了一圈,脸色憔悴,没什么精气神。离开时还生着病,也不知现在好完全没。

      何少屾一下车,氛围就变得尴尬起来。

      几个人站在一起,也没人开口说话。

      还是乔今宜出声打破沉默。

      她问陈助理:“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陈助理在我跟何少屾之间来回打量,思虑一番后才对乔今宜道:“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如果后续有什么事我们再手机联系,何总。”

      他看向何少屾,何少屾缓缓点头。

      乔今宜:“既然这样,那陈助理你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捎上我吗?”

      陈助理:“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两人动作很快,把东西搬上车后便立刻出发了,好似要赶着去投胎一样。

      待回过神时,车子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我跟何少屾两人站在树下大眼瞪小眼。

      夏天炎热,此刻日光正炽烈,但何少屾仍旧穿着外套,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时不时还会发出难以抑制的咳嗽。

      他嗓音沉闷,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问他回去后有没有看医生,他摇头说没有。

      “那你吃药了吗?”

      他再次摇头。

      难怪这么多天都不见好。

      实在看不下去何少屾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我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把他带到村委附近的诊所开了些药,并盯着他吃下。

      全程他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抗。

      回去的路上,我习惯他跟着我,可瞧见他拐弯走向隔壁的屋子时,我下意识问他要去哪里?

      何少屾淡然道:“回家。”

      他那破洞屋子前几日便修补好,乔今宜也说过何少屾这几天就住在里面。

      一时间,氛围再次凝滞,面前人默然地注视我,似乎在等我再次开口。

      我抿了抿唇,尴尬得脚趾扣地,可还是强装镇定道:“你的行李还在我家,过来拿一下吧。”

      话毕,我迅速扭头往家里走。

      何少屾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行李依旧靠在折叠床旁,没移过位置,何少屾径直走过去,提起便走。

      以为他至少还会说些什么再离开,结果他居然一句话都没,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出院子。

      我望着他决绝又孤单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揪着,酸酸的。

      云层逐渐将艳阳遮蔽,屋外农田淹没在大片阴影中。

      站在廊檐下,看着地上日光退散又出现,出现又退散,如此往复,直至刺眼的光变得黯淡,院门都再无任何动静。

      也不知何少屾到底是怎么想的,离开这么多天一句解释也没有。

      罢了,爱说不说吧。

      我也管不了这么多,明天还得摆摊。

      把糕点准备好后,我便洗洗睡了。

      可躺在床上后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爬起来想给香玲打个电话,但拨了好几个没一个接通的。

      丢下手机,望着窗外不断攀上树梢的月亮,心里比风中的枝叶还凌乱,也不知如何疏解,只能等待时间缓缓流逝。

      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起床时脑袋昏昏沉沉,脖子也酸得很。

      前几天都没出摊,多睡了几天懒觉,今天起得早就受不了,人果然还是不能太闲着,只要没事干很快就会废掉。

      用李希可的话说就是,我天生劳碌命,一天不干活就愁得慌。

      周廷栩很早就等在烘焙坊门口,我匆匆赶过去,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做。

      面前少年似乎一早就猜到,把手里的煎饼分给我一份。

      “是奶奶做的荷花煎蛋饼。”

      饼应该是刚出炉的,上面还冒着热气。想起上次我也做了这饼,但周廷栩也没尝一口便走了,后来他总找借口躲着我,每次想跟他说话,他也故意岔开话题。今天难得来这么早,还给我带早餐。

      我接过他手里热腾腾的饼,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

      结果周廷栩道:“你昨天又看到那个人了。”

      我咬下一口饼,舌头都差点烫坏。

      周廷栩从屋子里拿来一杯水递给我,“你每次遇到那个人心情都不好。”

      我把水含在嘴里也不吞下,只沉默着站在原地。

      他说得没错,每次遇到何少屾的事,我都会变得不安定,总喜欢胡思乱想,思绪凌乱,脑子根本腾不出任何空间留给其他人或事。

      我每次都告诫自己要改掉这个坏习惯,不见他还好,可只要一见到,哪怕听到他的声音,内心也还是会无法抑制地波动。

      我说我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但还是很难办到,这个需要时间。

      周廷栩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即使我不说,他或许也猜到我跟何少屾的关系不一般,他见我这样,便没再问。

      去市区的路上,我们都没再开口说过话,他把我放下,说今晚会按时来接我后便离开了。

      周廷栩前脚刚走,何少屾后脚就来了。

      我一投入工作状态便很难注意到其他,好不容易过了早高峰,客人没这么多,终于能抽空休息。

      刚抬头便看到摊位斜对角的一片阴影里站着个人,他的脸在日光映照下显得惨白,没有丝毫血气。

      不经意间瞥一眼,差点把我送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吸血鬼。

      走近一瞧,才发现那竟然是何少屾。

      “你病都没好,怎么能乱跑出来?”我道。

      何少屾:“吃过药后没这么难受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是怎么摆摊的。”

      “摆摊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太阳升高了有你难受的。”我道。

      何少屾没说话,眼眸低垂,看起来似乎有些委屈,像只被嫌弃的小狗。

      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于直白,我又补了一句,“你吃早餐了吗?”

      何少屾摇头说没有。

      我把他带到摊位前,从车里取下一张板凳,让他坐着,又在保温柜里夹出两块藕粉桂花糖糕给他。

      “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何少屾一米八几大高个窝在小摊旁吃糕点,着实有些难为他。但他没半点鄙夷,依旧乖乖地坐着。

      只吃了两口,他抬起头望向我,蔫蔫道:“糕点没有味道。”

      “因为你生病了,味觉失灵,嘴里当然没味,”我给他倒了杯水道,“多喝点水。”

      即使尝不出味道,他依旧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糕点。

      我让他别勉强,不想吃就别吃了。

      何少屾跟没听见似的,还是把糕点吃完。

      摊位上又开始忙碌起来,我无暇顾及他,忙着接待客人。

      待再次闲下来时,回过头才发现何少屾早已靠在桌边沉沉睡去。

      糕点还有一些没卖完,但我还是收摊了。

      何少屾听到动静睁开眼问我:“卖完了吗?”

      “没有。”我道。

      “那怎么收了?”

      “有事。”

      “我开车来的,用不用送你?”

      “不用。”

      我没看他,直接取出锁链把三轮车锁在旁边的路灯上。

      何少屾见我要走,似乎想再说几句挽留的话,可最后只受伤地看着我,没再出声。

      真是风水轮流转,从前是我对他卑微低头,如今却反过来。

      他居然也会怕我生气,不敢再有所逾矩。

      我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何少屾道:“我要去医院。”

      何少屾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可一生病脑子就不太好使。

      他呆愣愣地问我:“你有病吗?”

      我双眼凝视他无奈道:“是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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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请大家来看啦! 隔壁有一篇完结文《夏梦烟火》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喔! 《不伦与不类》也已经完结,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啦,谢谢各位宝贝。《不伦与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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