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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灵佛(十九) 再入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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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符再次燃尽,石窟中陷入一片灰蒙。
王管事和旺财躲进石缝里,惴惴不安地看着石台中央的青年。
淡淡的血腥味随着风弥散开来,白衣青年面色沉静,可他掌心那道狰狞的剑痕却叫人不寒而栗。
召虞此时躲进另一条裂缝里,整个人陷进黑暗之中,静待鱼精上钩。
最初还一切如常,只是外头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
王管事忐忑的心渐渐平复,他弓着腰抬袖轻擦额头的冷汗,有些后悔一道进了石佛,而后又注意到一同躲在旁边的旺财安静异常。
他借着佛口投来的天光看向身侧之人,见旺财跟个木头似的纹丝不动,气不打一处来:“方才我叫你去探路,你为何不去?!莫不是我现在还使唤不动你了!”
旺财转过头来,语气毫无恭敬可言:“王管事确定要在此处算账?”
王管事冷哼一声,打算出去之后再教训他。
只是这个裂缝太过狭小,他年纪大了弓着身体实在扛不住,站了没多久膝盖便不由自主打颤。
正想叫旺财看看外面情况,突然背后被人重重一推,他本就站不稳的身体直接摔了出去。
还不等他反应,几滴水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王管事缓缓抬起头,随即骤然瞪大双眼,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极其怪异的面孔。
是那只鱼精!
原来头顶上也有不少裂缝和窟窿,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只鱼精就是躲在了裂缝里面,如今闻到血腥味,便倒挂下来寻找食物。
砸在他脑门上的水其实就是鱼精的涎水!
王管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撑地往后爬。
越言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即上前将他拉起,反手出剑挡下了鱼精的攻击。
“躲起来!”
待人躲进裂缝后,越言舟便没了顾忌。他突然往前一闪,错开了身后利爪的偷袭。
鱼精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十分敏捷,有力的鱼尾拍打岩壁,碎石如同箭雨般砸向台面。
召虞没有加入打斗之中,而是丢出一张日照符点燃。
日照符的光芒更加刺眼明亮,石台周围骤亮。这只鱼精常年不见天日,如今遽然见到光,不由得掩面惊叫。
越言舟见准时机提剑削去它的利爪,接着旋身把鱼精踹向裂缝里。
鱼精还未逃出裂缝,长剑就随之而来,利剑深深嵌入岩石的同时挡住了鱼精的去路,如此便宛若一间石牢。
王管事见鱼精被抓这才敢出来,他松下一口气,语带感激道:“越仙师果然好身手,回去我定当向城主禀报此事,城主必有重谢!”
越言舟笑而不语,走到深潭旁蹲下,问守在潭边的召虞:“在这里?”
召虞犹豫一瞬,颔首又摇头。
王管事不明所以:“鱼精不是已经抓住了吗?仙师在看什么?还是赶紧下去罢!”
召虞犯不着跟他解释,而越言舟则是站起身:“你们走远些。”
只见他取出一张符篆,嘴唇微动念念有词,随后手里的符发着金光窜入潭水中。
不多时轰地一声响,水花四溅,召虞反应极快地拿出黑伞挡在身前。
待再看去,就见佛口处的窟窿更大了!大到能从此看清西面的那座石佛。
王管事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你这是大不敬……”
召虞斜睨他一眼,阴恻恻说:“不过是个弄虚作假的东西。你再叫嚷,我就把你从这儿丢下去!”
王管事又抬手擦了擦冷汗,竟觉得她真能做出这种事。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被数名匠人打造的西面石佛卓然而立,雨水冲刷过的面庞显得清冷肃穆,在蔚蓝天宇下又添了几分慈悲。
召虞回过神,方才是她想岔了,西面的石佛是匠人打造,东面这座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奚常的棺椁一定就在这里!
潭水越来越浅,水带着淤泥从破口涌出石佛外。不久水声渐弱,明亮的天光将潭底的情况显露无遗。
潭底淤泥中露出一整块儿乌黑的物什,待河水冲刷几番之后现出本来面目。
那是一个棺椁,金丝楠木的棺盖在天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
王管事哎呀一声:“怎会有个棺材在这里?!”
反观召虞,她见了棺椁并不惊讶,全没有在衣目镇见到棺椁时那般激动。
棺椁离石台很远,且周遭全是淤泥没有踩踏的地方,唯有……那块棺材板。
越言舟迟疑片刻才踏着石壁翻过去,接着他双脚勾住顶上的窟窿,倒挂而下。
待确定棺椁周围没有机关陷阱之后,才用剑鞘撬开棺盖。
沉重的棺盖被翻到淤泥地里,越言舟翻身落在棺盖上。
召虞歪头,觉得他多此一举,直接踩奚常棺材盖不就行了?她又不介意。但想到正道宗门的做派,又觉得不足为奇,如此便不算不敬亡者了。
她撇撇嘴,问:“如何了?”
棺里躺着的男人,与在衣目镇见到的那位别无二致,黑发黑衣,面上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惨白死寂的脸。
越言舟心里有了猜测,他右手撑在棺沿上,俯身去探那块白布,白布取下的刹那,一团黑雾直冲向他面门。
他闪身躲过,再看去时那团黑雾已然不见了,棺内的那具尸体也随着黑雾一道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撮黑发。
越言舟摇摇头,对召虞道:“此棺是假的。”
召虞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淤泥脏污,奚常才不会将自己葬入这种地方。”
越言舟俯身将那缕黑发捡起,可他刚碰到黑发眼前便陡然一黑,额间发出阵痛,他忍不住撑住棺沿抬手扶额。
召虞见他不对,问:“越言舟,你怎么了?”
头痛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越言舟眼尾因方才的疼痛而浮起微微的淡红,他对召虞摇头笑了笑:“无事。”
心下虽奇怪,但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召虞看向石缝里还在挣扎的鱼精,道:“这条鱼精怎么办?”
刚才差点被鱼精咬死,如今又见潭底埋了具棺材,王管事虽心有余悸,但他见多了大风大浪,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浑浊的眼珠一转,哎呦一声。
“许是我方才躲闪之时扭到了脚,我这把骨头实在走不动道了。劳烦二位仙师去城主府禀报城主大人一声,他自会派人前来把鱼精绑回去。”
越言舟面带犹豫:“怎可丢下你一人在此?”
王管事忙说旺财留下照顾他,仙师不必忧虑。
寡淡的光顺着栈道一路往下,两个影子随着脚步不断交叠,召虞回头看了眼高处那座石台,眼神意味不明:“方才紧催着离开,现在又不愿走,这个王管事想做什么?”
这不是询问,不等越言舟回答,她就自顾自继续说道,“罢了,反正此事已了结,他们爱干嘛干嘛去。”
越言舟微垂首:“或许……还未了结。”
召虞正思索他话里的意思,耳畔忽有风声呼啸而过,接着砰地一声,有什么重物砸了下去。但底下黑魆魆的,无法辨认是什么东西。
她抬头往上看,就见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从石台边缘缩了回去。
虽说不曾仔细看过对方,但召虞还是认出那张脸就是旺财。
他们此时已经离地面不远,便决定先下去看看情况。
先前掉下去的死鹿摔在栈道边,与它躺在一块儿的还有一具尸体。
从高处坠下,头着地,如同碎了一地的西瓜,鲜艳的汁液四溅,惨不忍睹。
不必凑近看,单从尸体身上的衣着就能看出,此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那王管事!
只是……好端端的他怎会从上面摔下来?
越言舟在他手里找到一把匕首,再结合方才召虞看到旺财一事,他猜测:“他们多半是起了内讧。石佛内部只此一个出口,旺财应该还在上面!”
一缕青烟在空中盘旋又散开,如丝如缕,清冽的檀香钻入召虞的鼻子。
这股檀香莫名有些熟悉,这种檀香并不少见,可怪就怪在召虞四下环顾一番后,也没寻到檀香的源头。
青烟扑面,檀香浓郁,逐渐迷了召虞的双眼。
她抬手挥开,缥缈轻柔的烟雾散去,烟雾后方竟逐渐露出一片竹林。
“这是……倚春楼后院的竹林?”
竹林茂密葱郁,深处的那座石亭依旧伫立在那里,仿佛先前那场大火不曾出现过。
“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身后有人道:“是混沌鼎。”
召虞回头:“这是何意?明知混沌鼎关不住我,为何还要将我困于此处?”
越言舟道:“恐怕对方此举并非是想困住我们。”
闻言,召虞垂眸思索片刻,而后朝石亭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便停下了,她的身影依旧隐在暗处,但在这个方位可以清楚地看见石亭内外的一举一动,而不被其他人察觉。
石亭内是青竹与何连齐对酌,石亭外则是那位已经命丧黄泉的王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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