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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灵佛(十八) 石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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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这场雨积压了许久,如今来得声势浩大,顷刻间附城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
召虞撑开黑伞立于雨中,雨水砰砰砸在伞面上。
风雨之中能掩盖周围很多声音,但她方才好似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响。
她转身看向树林深处,雨雾朦胧中的琼花林像披了一层缟素,风吹得枝桠瑟瑟发抖,仿佛有人躲在茂密的枝叶中凝视着她。
意识到是听错了,召虞撑着伞往石佛方向走去。
等她赶到石佛脚下时,并没有看到越言舟他们,反倒在两块裂开的岩石后面发现躺着两个人,并且身上多处伤痕。
这两人是看守石佛的守卫,据他们所说,确实有妖精出现,王管事带着一个年轻人早已进入石佛内部去了。
石佛入口隐藏在瀑布后方,入口周围杂草并不茂密,想来是曾被人打理干净过。
“姑娘,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里头有妖精伤人。”其中一名守卫劝道。
“妖精伤人?”黑伞变成黑剑扛在肩上,召虞微抬下巴,“我就是来捉妖的。”
说完就大步走进石洞内,徒留那两名守卫面面相觑。
石佛内部是个巨大的石窟,比外头还要阴冷,石窟顶部有暗淡的微光,或许上面还有别的出口。
这里没有火光照明,召虞只能靠头顶的天光勉强视物。
“奇怪。”她摸着下巴,“既然他们提前进来了,为何一点火光都没有?”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出现一个黑影。那影子笔直地伫立在那,无声无息。
石佛外的雨声太大,召虞分辨不出前方出现的黑影是人是鬼,她试探:“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
召虞不打算僵持,利索地掏出一张月照符点燃,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
原来那只是一盏被苔衣包裹住的石灯,里面的灯芯被水浸泡,早已不能再用。
随着符篆燃烧,石佛内部的构造也一并呈现。
这里非常的宽阔,即便她方才在昏暗中走了数步,此时依旧离石壁有些距离。
石壁旁建了栈道,栈道蜿蜒曲折宛若一条巨蟒盘踞在悬崖峭壁之上,其中还缠绕着几根粗大的藤蔓,藤蔓长出的叶子像极了蛇的鳞片。
栈道与石壁经历雨水侵蚀,边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因此召虞走上栈道前还有些犹豫,生怕它不堪重负坍塌下去。
头顶天光处有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只是距离实在太远,她看不清上面有没有其他东西,想到越言舟他们有可能就在那里,于是加快了脚步。
整个石佛内部看起来阴森可怖,岩石夹缝不计其数,令人有种随时会有妖魔鬼怪从中钻出来的错觉。
召虞往上走了几段路,又喊了几嗓子,但无人回应。等到回声消失,月照符也恰好燃烧殆尽。
一阵风从她耳边吹过,召虞伸手掏符的动作一顿。
这里处于石佛半腰,雨声、风声、窸窣声接连不断,几滴冰凉的水滴在她的手背上,借着头顶的微光她抬起手臂看去。
哪是什么水?那分明就是血!
召虞看清后便立即抬起头往上看去。
顶部的光实在太过暗淡,但勉强能看出凸出的岩石上悬挂着一个东西。
看轮廓应当是一头死去的鹿,此时正啪嗒啪嗒下雨似的往下淌着鲜血。
鹿的下半身不知为何被折断,在风中随意摆动。
但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意识到什么,召虞屏住呼吸朝后退了几步,也就在此时她猛然察觉到身后出现了别的动静。
她心下一惊,暗道:身后还有东西跟着!方才紧盯着那头死鹿,竟不曾察觉到。
正要转身挥剑,一只手从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并将她整个人往后带离栈道边缘。
比拔剑先来到的是耳边熟悉的气息,召虞顿了顿,随后卸下防备侧头看去。
这里的光亮不足以看清身后人的脸,但召虞依旧能确认这就是越言舟!
方才唤了几声也没人回应,现在出现的如此突然。召虞有心想问,嘴唇翕动几下想到那头鹿后又憋了回去。
覆在她嘴唇上的手微颤,越言舟只觉掌心格外灼烫,他抿唇松手,背在身后反复摩挲,企图缓解。
召虞盯着那头死鹿的情况,是以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鹿的上半身一直隐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在捣鬼。
召虞想了想,果断推开站在她身侧的越言舟,看准方位后朝鹿的上方甩出黑剑。
黑剑钉在岩壁上,紧接着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声。
粗壮的尾巴在空中扫过,上面的鳞片于微光下泛着冷光,像蛇又像鱼。
剧痛令那诡物不得已松开了嘴里的食物,鹿肥硕的身躯重重摔下栈道跌入黑暗之中。
失去食物后它犹有不甘,趴在岩壁上探出了半截身子。
召虞最先看见的是一张青白色的脸,那张脸面无表情,硕大的双眼空洞又森然地盯着她。接着像弯刀似的鱼鳍微微张开,呲着满口尖牙,像是在警告。
可不就是花匠的儿子——平安。
召虞召回黑剑正要将它拿下,不料这只鱼精竟是个贪生怕死的,方才还呲着牙,见她举起剑便缩回黑暗中一溜烟逃了。
召虞:“……跑得真快。”
“跑了为何不去追!仙师还在等什么?”身后陡然出现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
月照符燃起,说话的原来是王管事。
此地没有石洞,召虞正纳闷他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就见王管事斜侧方又出现一个人,看衣着是城主府的下人。
走上前去看,她发现岩石之间有不少石缝,有些足以让人侧着身体钻进去,想来方才他们便是躲在了石缝里面。
“你们都躲石缝里面作甚?”召虞问。
越言舟解释道:“那只鱼精听见动静便逃,十分难捉,只好待它放松警惕时再出手。”
王管事不如他们那么淡定,他心急如焚:“还说这些作甚?如今饵没了,该如何将那鱼精引出来?”
王管事此人精明圆滑,任他心里怎么想,面上也不会透露分毫,现下这般焦急倒叫召虞感到奇怪。
她道:“王管事心系城中百姓,当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王管事干笑道:“哪里哪里。”
“要饵也简单,在场每个人都可以做饵。”越言舟神情不变,抬头看向黑隆隆的栈道,道,“听动静它是往上跑了。”
漆黑的石窟仿佛没有尽头,顶端投下的天光越发暗淡,许是外面的乌云更厚重了。上方不时传出的嘶吼声,更为这个石窟增添了几分阴森。
王管事咽下口水对那仆从吩咐道:“旺财,你,你去探探路。”
名叫旺财的仆从默了一瞬,随后反问:“我去?”
王管事推了他一把:“自然是你去。”
旺财不大情愿地蹙起眉,看向越言舟:“怎的不是他去?越仙师来附城不就是为了捉妖而来吗?”
王管事有自己的算盘,若让越仙师去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留下他们这些普通人,要是鱼精去而复返,那他们不就是瓮中之鳖?
虽说越仙师还有个师妹,但是……至今也未曾见她显露过本事,更何况就她那个性子,估计出事不会保他。
想到此处,王管事越发觉得旺财不懂事儿,正要训斥几句。
越言舟当然不会让他们探路,道:“王管事,鱼精凶性难除,恐会伤人。你们暂去洞口等候,待我们捉到鱼精自会带它去城主府交差。”
王管事犹豫片刻,不知在顾忌什么:“还是一道上去罢,或许我们能帮得上忙。”
他这般说了,越言舟便不好再劝阻。
栈道往上的景色近乎一样,并无特别之处。脚下的木板每走一步便咯吱作响,在空荡的石窟里格外明显。
一路无言。待他们行至石佛顶端,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外就是那条琼花河。
大雨倾盆,河水暴涨,滔滔不竭的河水从窟窿眼中灌入石佛。
栈道尽头是一座开阔的石台,石台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两旁倒各有几个壁龛,里面供奉着数尊小佛。
此处无甚光亮,乍一看,那些小佛竟像极了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召虞先行一步踏上石台,发现原来石台边缘有条沟渠。琼花河里的黑鱼从窟窿跃入石佛,再顺着沟渠“扑通——”游进一潭深水之中。
她朝身后招招手:“越言舟你快来看!”
越言舟闻言走到她身侧,见潭水后方亦有一个巨大的洞口,他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此处便是佛口。”
召虞蹲在潭水边往水里瞅,只是潭水幽黑,深不可测,什么也看不到。
她又叫来王管事:“你们可曾下去看过?”
王管事颔首:“曾派两名侍卫潜入水中捕鱼,只是捉上来的鱼都是些寻常的黑鱼。潭底淤泥深厚无甚特别,加之潭水刺骨,下水几次便作罢了。”
说完,就见这位仙师竟然蹲在潭边发起了呆。
看似在发呆实则在思忖的召虞:奚常不会将自己的棺椁葬在污脏的淤泥下,可是此处再没有可以藏匿的地儿,莫不是又找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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