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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灵佛(八) 没完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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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沉沉的倚春楼,此时正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随着包裹落下,一道疾风呼啸而来,召虞朝后闪避再纵身跳到房檐上。
在她原来的位置蹲着一个模样奇怪的人形影子,影子朝火光处挪动了半步,露出一张长满鳞片的脸。
这是什么……鱼精?
召虞从没见过这么丑陋的东西,她甚至能看见鱼精腮边滑腻的粘液。
她不由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这个表情惹怒了对方,鱼精嘶吼一声,甩起一张木桌朝召虞丢过去。
召虞暗道:道行不高,脾气倒是挺大!
她举起黑剑将木桌一分为二,细碎的木屑满天飞散。
趁着鱼精迷了眼,召虞踩着屋檐一跃而下,动作轻盈,但掠过的剑却沉重如山。
黑剑与利爪交锋了几个回合,发出刺耳的铿锵声,锋利的爪子应声而断。鱼精倒退几步,见势不对就要逃。
召虞不满地眯起双眸,却没有立即拦住鱼精的去路。她慢悠悠地跟在鱼精后方,在它即将逃出倚春楼时,才甩出一根由灵力凝成的锁链。
锁链如鱼得水般在楼内穿梭,无论鱼精逃到哪儿去,都会被拍回原地。几次之后,鱼精终于意识到召虞是在逗弄它。
怒不可遏之下它呲着满嘴尖牙,飞扑到召虞跟前。然而还未近身,喉咙便是一紧。
锁链套上鱼精的脖颈,召虞拽着另一端将它重重砸在墙面上。
等尘埃落定,她才缓步上前,剑尖抵着鱼精脑袋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是从哪里来的?”
鱼精呲着獠牙咕哝半晌,召虞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想来刚开灵智不久。
心里升起一股燥意,她的眼眸里黑沉沉一片,居高临下地盯着鱼精,随后提起黑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它的心口。
原本以为杀了鱼精就能走出幻境,不料眼前的事物开始扭曲变得模糊。
再睁眼,她又回到了院子里的琼花树下。
召虞:“……”
戏曲声绵绵不绝在她耳边回荡,身边路过几个伶人,皆是一脸怪异地看着她。
伶人们一晃而过间,召虞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与那个掉在地上的头颅一模一样。
此人又活过来了?
难不成,倚春楼内的都是妖怪不成?可头被砍掉,即便是妖怪也活不了。
召虞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但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个结果令她内心开始焦躁烦闷。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让你去打的水呢?”
青竹从屋子里出来,见召虞站在树下发呆,当即就横眉竖目:“你这婢女若是去了别家定会被发卖!”
这句话听着耳熟,召虞眉头一动:“打水?”
青竹抱着胳膊:“不但做事不利索,记性还不好。方才我不是让你去打水么,水呢?”
“你不记得我是谁?”召虞问。
青竹看了她几眼,道:“班主寻来的新婢女。别废话了,赶紧去打水来,耽误我上台定叫班主治你!”
瞧着是不认识她的。
召虞低眉沉思,难道是幻境从头开始了?倚春楼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听到没有?喂!”
就在青竹将要碰到召虞肩膀时,突然被她阴沉的眼神吓得一僵。
“你……”
召虞一字一顿说:“闭嘴。”
说完直接绕过青竹走向戏房的方向。
戏房里坐着将要上台的伶人,见召虞进来,有人道:“此地不可随意出入,你快出去!”
见召虞无动于衷,就要上前阻拦,只是刚站起身竟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
戏房一阵慌乱。
召虞镇定地掀开门帘一角,从里往外看。
外面果然坐满了看客,伶人还未上台,锣鼓却一声比一声激烈,似乎在催促着。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些看客,之前便觉得这些人奇怪得很。
无论风吹雨打,日日雷打不动地来听戏,究竟是戏好听,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些天听戏听得召虞头疼,她耐心告捷,眯起眼睛暗道:干脆把他们都杀了!
天色逐渐阴沉,厚重的乌云笼罩着整个附城,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水噼啪落下。
街道上行人穿着斗笠行色匆匆,突然鼻子用力嗅了嗅渐渐慢下脚步,怪道:“什么味道?”
他看向身侧的戏楼,戏楼大门虚掩着,里面不见半分光亮。脚尖移动,他朝戏楼走去。
越往前走气味越发浓烈,就好似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血!
男人将眼睛凑在门缝上往里望去,蓦地瞪大双眼。
是血!都是血!
他被吓得瘫软在地,也顾不得掉在地上的斗笠,连滚带爬地冲到街上大喊:“杀人了!戏楼杀人了!”
倚春楼内,召虞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渍,纳闷地坐在戏台上一口接一口喘着气。
怪哉,不过是杀了几个幻境里的人,为何灵力消耗这般大?
黑暗处传来声音,这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但她还是准确无误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青竹躲在暗处,一脸惊惧地看着满地尸体,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我什么我?”召虞微抬下巴。
青竹没想到她杀了这么多人,还这般理直气壮:“……你为何要杀这些人?!”
召虞闻言直起上身,暗道几个幻灵而已想杀便杀了,可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我其实是个妖怪,专吃人心,这些人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她直勾勾地盯着青竹,幽幽道:“就差你的这颗心了,不如——”
青竹再也控制不住倒退数步,飞也似地逃离这里。
“啊!!!”
他凄厉的惨叫声在倚春楼回荡。
“……”
召虞懒得再搭理他,雨丝溅在脸上泛起丝丝凉意,她抬头看了眼雨幕,也不知今日这雨会下到何时?
大雨滂沱,屋檐落下的雨水形成一道水帘,很快就将地上的血泊冲刷得干净。
周遭的一切在大雨中变得模糊不清,就连地上的尸体都变成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召虞一动不动地坐在戏台上,似有所察般垂眼盯着地上的积水,雨丝将她浑身打得潮湿,眼睫上聚起的雨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滑落。
雨下得很大,沟渠被尸体挡住,地上的雨水越积越多,就在此时积水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似乎还有东西在游走,那东西穿过横七竖八的桌椅,宛如一条藏匿水中的巨蟒。
等到“巨蟒”游至戏台底下,召虞刚想用灵力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想到手中凝起的灵气噗嗤一下灭了。
怎么回事?
自打进入幻境后,幻境里所遇皆是幻灵,召虞的灵力便不再受限制,如今这情况……便可能是附近有人。
能在此地出现的人,想必是幻境的主人。
至于他在哪里……
召虞低头看着漩涡中心,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磨刀石,用了十足的劲儿掷了进去。
沉闷的声响过后漩涡依旧没有变化,她想了想,又掏出一块更大的磨刀石。这块石头是召虞用起来最趁手的,她寻遍苍遗才找到这一块,如此想来,竟有些舍不得。
比脑袋还大的石头在她手里举起又落下,就在即将要丢出去的一瞬间,漩涡突然炸起一阵水花。
召虞抬袖一挡,再放下时眼前只剩一滩积水。
“果然藏在这里。”她站起身朝虚空喊道,“喂!你这个幻境太无聊了,有本事出来打一架!”
意料之中无人回应。
召虞拖着剑在戏台上来回走动,暗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将这里搅个底朝天,看他如何应对!
谁知,对方像是知晓了她想法,她一转身,便被一束金灿灿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再睁眼,召虞默了。
阳光灿烂。
此刻她正站在倚春楼门口,一眼望过去,那些尸体全部都活了过来,楼内又坐满了看客。
召虞:“……没完没了。”
她自然不会再耗费灵力杀这些幻灵,毕竟幻灵是杀不尽的。
曲声渐歇,召虞在叫好声中走到后院,一入后院就听见青竹掐着嗓子叫唤:“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让你打的水呢?!”
口气十分不耐。
好嘛,又重头开始了。
召虞从来不是个好脾性,前两次是为着打探消息忍了又忍,这次便打算一起算账。
她先是冲青竹温和一笑,在他怔愣间,将他推进屋里。
青竹踉跄后退,见屋门合上不知想到什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你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疾风袭来,下巴被狠狠地揍了一拳。拳头来得猝不及防,他因受力摔倒在地,满眼不可置信。
召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扯着他的衣领一阵拳打脚踢。
“整天打水打水,烦死了!”
青竹当然记不得前两次的事情,只觉得无比委屈,嚷道:“什么整天,我就唤你这一次!”
一盏茶后,青竹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指着召虞控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附城最红的优伶!”
“哦。”
“城主府的大公子是我的知己好友,他若知晓,定有你好果子吃!”
“哦。”
被打的明明是青竹,召虞却蔫蔫地趴在桌上,仿佛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青竹敢说不敢做,举着铜镜查看自个儿的伤势,见脸上好几处青紫忧愁今日无法上台,小声埋怨道:“做甚么专挑脸上打……”
他对镜自哀许久,不闻身后有动静,于是回头看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竟然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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