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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灵佛(九) 出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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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虞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手臂被枕得发麻,屋里也不见青竹的身影。昏暗清凄的屋子仿佛堕入无人之境,她不大想待在此地。
在拉开屋门前,她贴着门缝侧耳听外头动静,没有发现异常。
现下青竹本该在台上唱曲,但她把他揍成那副模样,应当上不了台的。思及此处,召虞在院子里逛了圈,但亦没有青竹的身影。
莫非他真上台了?
脚尖拐了个弯,召虞往戏台走去。
倚春楼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映照出深浅不一的光晕,到处是脂粉香,伶人们聚在廊下交头接耳。
青竹就在当中,他的脸不能见人,只好戴着面纱,见召虞过来,惊恐之下美目微睁。
召虞并非特地过来找青竹麻烦,她扫了一眼就近拉着人问:“这里发生何事了?”
“来了个找茬的,不听戏只寻人。”
声音听着耳熟,召虞侧眸看去,原来是木樨。
木樨如今不识得她,还当她是新来的伶人,好心提醒:“你最好别过去,班主绞尽脑汁想从他身上捞点油水,结果那客人不理不睬,现下气得不轻呢!”
召虞顺着她的视线往二楼看去。
灯影错落,明暗不定。勾阑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着白色常服,火红的灯笼将其容貌半遮半掩。
“要我说,别是对家派来的探子!干脆找人将他打出去。”
无论站在何处,召虞都看不清楼上人的样貌,心口陡然急速起伏,她按住木樨的肩膀说:“我上去看看。”
“喂!”
木樨拦不住她,无奈暗忖:又是个急功近利的主儿。
‘急功近利’的召虞噔噔噔地跑上二楼,可这一会儿的功夫,站在勾阑边的人竟然不见了。
“哪儿去了?”
她边朝四处张望边移动脚步,头顶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定,灯影错落,明暗交叠。
她被火光晕了眼的同时,背后突然撞上一个人,接着手臂被对方握住。
被撞的人稳稳地站在原地,召虞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抬首侧眸看去,先是看见带着祥云花纹的衣领,再是清隽如玉的侧脸,最后是一双墨黑的眼眸。
即便已经确定了七八分,召虞还是谨慎地扯了扯青年的脸颊。
青年站在原地任由她胡作非为。
确认无误后,召虞才道:“越言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越言舟却松开手,温热的掌心搭在召虞脸颊上轻轻摩挲,蹙眉:“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召虞确是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特别是揍人之时,她撇撇嘴:“方才杀了几个幻灵,有些累。”
越言舟问:“可有动用灵力?”
“自然!”召虞未觉得哪里不对,不太高兴,“怎么?在幻境里面也不准我用灵力?”
真烦人。
“非也。”见她误会,越言舟解释道,“只是此处并非幻境。”
他侧过身去看着灯火阑珊的倚春楼,眸光微动:“曾听闻悬镜山上有一混沌鼎。此鼎最大的用处便是可利用怨念回溯过往。”
“你的意思是说,如今所见所闻皆是倚春楼曾经发生过的。”
越言舟颔首。
召虞冷哼:“说这般好听,不就是抽取怨灵的记忆。不过,悬镜山……”
她觉得耳熟,沉默一会儿才道:“是那座被天雷炸了的悬镜山?”
“正是。”
悬镜山上皆是些小门派,召虞能知晓此事是因为那几道天雷是她引来的。
当时她刚取出上古妖兽的灵丹,还没捂热呢,天空便骤然聚起一大团黑云,黑云及其嚣张地翻滚着,周围潮湿得仿佛置身于水底。
召虞此类事情做多了,也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硬抗下两道雷电之后觉得不是个办法,便化成黑剑随便寻了处山头将剩下的天雷引了过去。
谁曾想,天雷威力巨大把那座山炸出几条巨大的裂缝。
这也为后来众修士们讨伐奚常的理由中,添了浓重的一笔。
召虞抬手摸摸鼻尖,问:“莫不是悬镜山中人搞得鬼?”
越言舟摇头:“混沌鼎早在多年以前便不知去向,落入谁人之手尚未查明。”
想来想去理不清头绪,召虞气闷地泄出一口气:“算了,赶紧出去吧,我快要在这儿待吐了。”
越言舟拧开水囊递给她,声音沉稳:“方才问你灵力一事,并非责问。而是此鼎不一般,怨念和灵力皆是它的养分,在这儿杀戮越多只会反噬自身。”
怪不得,先前只是杀几个看客就觉得吃力,原来是这个缘由。
召虞缓缓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她变弱了。
饮了口水,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越言舟笑笑:“读万卷书便能行万里路,无甚稀奇。”
“那该怎么出去,你知道怎么做?”
越言舟先是扫视一圈,随后低头与她对视:“等子夜无人之时,在戏台处汇合。”
……
夜静更深,正是入梦好时。
倚春楼早已关了门,唯留廊下的引路灯还在燃烧。一个黑影从灯下一闪而过,烛火被带起的风吹灭。
不多时,又有一抹火光亮起,火光之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召虞手心托着一团火焰,坐在墙头给越言舟照明,她的脑袋随着越言舟的动作左右移动。
“你在做什么?”她问。
越言舟说:“天雷劈下时,悬镜山掌门曾用此鼎接过一道,据说混沌鼎不堪承受天雷威力,裂开了。”
“这个也是书里看来的?”
越言舟敛眸,淡笑不语。
召虞起先不明所以,随后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说,我们只需找到那条裂缝就能出去了?”
越言舟颔首:“不过我们现在身处鼎中,要想找到并非易事。”
“我也来找!”
迫不及待想出去的召虞,闻言跳下墙头在倚春院内上下翻找起来。
院内哐啷作响,一片狼藉。
越言舟表情难以言喻地看着她,随后抬手朝后院布下一道隔音罩。
由于混沌鼎的特殊,隔音罩只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
没过多久,召虞单手叉腰站在戏台正前方,她已经将倚春园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那条缝隙。
她加大手掌心的火焰,暗道:若是将这座楼烧了,或许能找得更快……
火光一寸一寸驱散黑暗,在扫过戏台时,召虞停了下来抬手往上照去。
“越言舟,你看这里有光!”
只见火光照映着右侧台柱,抬头往上看,确是有一抹光亮闪过。
召虞摸了摸下巴,托着火球的手左右移动,上面的光亮也忽隐忽现,看起来像是反光。
可是柱子上面怎么会反光呢?
越言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反光的地方扔去,果不其然,石子像是落入了深渊之中,不见了踪影。
“竟是藏在这里。”
越言舟挥剑刺向那道缝隙,霎时,一阵刺眼白光乍现。
召虞被白光刺得眼疼,她掩目回避,再睁眼看见戏台时,还以为自个儿仍旧在混沌鼎中。
可再一看,眼前的戏台破旧不堪,分明是第一次进入戏院时的模样。
召虞惊得跳起,勾着越言舟的脖子扑到他身上,激动地说:“真的出来了!我在里面都快要憋死了!”
越言舟被她搅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便顺着召虞的动作将她揽入怀中,眉眼含笑。
这时,身旁传来虚弱的呻吟。
召虞松开手,侧过身,就见那个城主府的仆从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这个人……”
“你认识?”
她冷哼一声:“就是他骗我进来的,带回去跟城主府的人对峙!”
说罢,就想上去把那仆从拖走。
越言舟却拦住她:“我来吧。”
他手一用力,搀扶着仆从站起身。
召虞自然不会为这种小事同越言舟计较,自然也没有看见他的手隐秘地搭在仆从腕上。
……
咯吱——咯吱——
客栈大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怎么又不见了!”
“我就说所有人一道出行才不会出事,你看!”
“唉……”
城主府的王管事与捉妖师们围作一团,长吁短叹。
有人上前关起大门,冷风被隔绝于外。
也有人说:“兴许只是出门探查了,过会儿便回来。”
王管事捶胸顿足道:“哎呀!先前请的仙师就是这般,说是要出门逛逛,却是一去不回,再也找不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呀!”
捉妖师们七嘴八舌议论。
“这妖精竟这般厉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抓走!”
“真是可恨!恐怕那两人都凶多吉少……”
还算冷静的王二麻此时开口:“现下最要紧的是先去把人救回来。”
“你说的轻巧,我们连那妖精巢穴在哪儿都不知,如何去救?”
“出去找,总比在这里冷眼旁观好。”
寻方道长摸着胡须,听了半晌未发一言,只心中感慨:那位小友资质不错,可惜了。
客栈内的人们正吵得不可开交,大门突然从外推开,门扉撞在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王二麻一听这声音,倏地站起身。
“虞姑娘?越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