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种驯服日记》蛙咕咕

3、Chapter3 人生在世，

　　卷发黏腻地贴在阿法额头，前行的步子放得格外缓。走在前头的k16拿着发光球，大手覆盖着，尽量减弱光源，以免被那东西发现。

　　洞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随着那诡异的光逐渐清晰，k16将发光球关闭，顿时，二人遁入黑暗，唯见前面那危险的信号灯，引领着方向。

　　铁锈般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阿法紧皱眉头，强忍着胃部不适。

　　那东西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沉重得如同铁锤一般敲击着阿法的心脏，仔细听还能听见一些金属落在石头地面的叮叮声，以及诡异的说话声：

　　“一……一个，两个……个，三……三个，四个……”

　　这陌生来客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快要没电关机的卡顿状态。

　　等逐渐靠近，约五米的位置，k16伸手握了握阿法的手，往下扯了扯，示意先蹲在地上。二人静静观察眼前的瘆人场景：

　　那机械体近2米高，头部是一盏十分老旧的圆形罩灯，密密麻麻的线路缠绕形成了脖颈，而脖子上有一条金属制成的颈圈，虽然已经锈迹斑斑。四肢非常纤细，如同两组长短不一的铁棍子，焊接在了中间的铁块上。

　　而令人恐惧的是，这个看似不大的洞窟里，有着至少三十个血肉模糊的肉块。

　　那东西正专注于搬运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肉块，每搬动一个，手臂与腿上的零件也掉落下来，随后再将那些模糊不清的肉块堆积到一个大约离他十步远的板车上，并胡乱地记着数：

　　“十……十二个，十……五个……十六……个”

　　阿法盯着令人瞠目结舌这一幕，还未能回过神来。

　　这莫名其妙的机器人在……

　　运尸？！

　　这尸体哪儿来的？

　　阿法还没能理清思绪。这时，蹲在前面的k16转过身，轻声说道：

　　“先出去？这东西应该还没发现我们，虽然感觉再搬几坨肉泥这玩意儿就离散架不远了。”

　　“嗯，只有先去找找有没有别的路，毕竟进这个鬼洞的目的是为了熬过一晚，更何况贸然往前冲，万一前面是死路就完蛋了。”

　　阿法紧攥的双手松了松，随即轻轻站起身，二人十分有默契在黑暗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挪步。

　　就在此时，身后的计数声与脚步声戛然而止，整个洞窟一时间陷入了可怖的寂静。

　　“卡西……西……数到几……”

　　“……”

　　脚步声重新响起，能听出正直直地朝着阿法k16的身后走来。

　　“跑啊！！”

　　两人如同脱了弦的箭，冲了出去。

　　阿法的义肢在此时变得尤为关键，像是上了发条的棉花娃娃。

　　在逃命的途中，余光撇见背后的k16却没了身影。

　　阿法咬着嘴唇：

　　“麻烦的长毛怪。”

　　便有意识地降低速度，直到后面那玩命跑的身影跟了上来。

　　不一会儿二人便跑向了来时的岔路口，一致朝右侧洞口跑去。

　　等到四周只剩下他们的喘气声时，才停了下来。

　　发光球的白光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大一小的身影。

　　“之前追那臭鸟的时候，怎么没见小组长这么迅速？”

　　即使跑到这个地步，眼前的长毛怪也依旧毫无疲态，像是晨跑刚回家似的，悠闲地理着长发。不过头绳早已不在，双手只好悻悻放下，环抱在胸前。

　　“衣服能跟逃命比？”阿法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翻了个白眼，“你不累还跑那么慢？偏要我等你？”

　　“嘿，”一脸无辜的长毛怪凑近了一些，眨了眨眼，咬着下嘴唇，双手抵住石墙俯身看向被自己影子包裹住的她，长发顺着动作垂了下来，发梢轻挠着阿法的手，“小组长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已经很努力啦。你跟小兔子似的蹦得飞快，不心疼我就算了，还要事后问责。”

　　阿法瘪嘴，直视眼前那戏谑的黑色眸子，小手直接狠狠拽向那恼人的黑发。

　　“闭嘴吧你！”

　　k16没料想到眼前这棉花娃娃来这么一手，一时间脱力，左膝盖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右腿也是勉强尽力支撑着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扶住地面，尴尬的样子让他紧抿着唇，心里暗骂到：

　　这么小个身板，力气怎么这么大！

　　但随即抬头，发现那双总让他失控的棕色瞳仁近在咫尺，睁得大大的，高挺的鼻梁有着圆圆的鼻头，脸蛋还有着狂奔后的潮红，粉樱桃般的嘴唇微启。

　　他不自觉地抚上了眼前这人偶般的小脸唯一一处不自然印记，左眼上方的伤疤，两只手指的指腹刚好能遮住。

　　阿法感受着脑袋上那温润的触感，下意识抬腿踹了过去，刹那间，那一米八的大高个砸在了对面石墙上。她这时才反应过来——

　　坏了！左脚踹人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连忙起身，正准备朝那瘫坐在墙角、不知死活的长毛怪走去，看看还剩没剩半口气。

　　只见那人将t恤一角掀起，露出被机械表皮覆盖的右侧小腹，那处有着明显的凹陷。声音低沉：

　　“小组长，下次能不能换一只脚踹……我会更开心的。”

　　没救了！这人真的没救了！

　　阿法心里哀嚎着，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嘶，不过从有记忆开始，讲话超过十句的人用两只手就能数清楚。

　　心里更是悲戚，遇见混蛋的概率原来是十分之一！

　　k16看着蹲坐在对面，捂着脸嘟囔的棉花娃娃，心中分外愉悦。

　　黑暗的洞窟中，一抹微弱的白色亮光照亮着各怀心事的两人……怪异的温馨。

　　“嗯……刚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看样子不太像是能被扫描的家伙，我在祖尔1城从未见过那样的机械体，”阿法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坐直了身子，紧蹙着眉头“难道是淘汰下来的？”

　　听到此处，k16神情也略微凝重：“我并不清楚，记忆中没有出现过这种机械体。”

　　阿法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除非这个东西是二十年前的#号品。”

　　阿法疑惑地看向k16:

　　“#号品？”

　　“祖尔星风靡过一阵子赛尔科技研发出的机械保姆，其实更像是灵活、独立的智能家具。这一条产品线有着不同的类别，像人形这一款算是明星产品。”

　　“但在二十年前，赛尔科技的高层决定更新这条人形线的云端控制，结果这一整条线的机械体全部出现故障，莫名地攻击主人，只好被强制性报废。有意思的是，那次事件出现问题的产品全部都集中在1城。”

　　“它们没有自己的名字，甚至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编号。当时的强制报废计划用#号来代替的，便草率地称这些机械体为#号品。”

　　“或许是当时逃脱出来的吧……不过这么长时间还能运转，也是个疑问。”

　　k16说着，自己陷入了沉思。

　　“应该是了，它脖子上有颈圈，那代表着是有主人的。”

　　祖尔1城被其他城市居民戏称为“失落的废土”，负责环卫与公共设施的机器人早已失灵，像是病逝的小宠物，被丢弃在了阴暗处。

　　无人打扫的街道，终日弥漫的褐色浓雾，唯独伫立于市中心的赛尔楼群泛着丝丝银光，托举着不知用途的大船，倒是能撑起一些场面，但也像是窒息的巨物，监控着这一座老旧的城市。

　　这座城市简直可以称做祖尔星球的垃圾场，里面塞满了强制报废的机械人、不被需要的居民以及被遗忘的过去。

　　阿法思绪万千，但想的却不是那个可怖的机器人，而是面前这长毛怪的脖子。小麦肤色，但却非常的干净……

　　嗯，带颈圈应该挺好看。

　　不过得好好挑挑款式，毕竟这么挑剔一人……

　　“刚刚有听见那个有说到什么卡西？”阿法回过神，眼睛里闪着光，像只小狐狸，“那就代称它卡西好了。”

　　“小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k16嘴角上扬，伸手想要摸摸蓬松的小卷毛，却被阿法歪头躲开。

　　　失落地收回手，k16心想：看来进度还是有点快了……嗯，记忆库里的那本《恋爱速成指南》简直是诈骗。

　　　阿法无视眼前这男人的情绪起伏，好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k16。我并不是不看书，祖尔星大部分历史与科技我都读过，但并没有你说的这些。”

　　k16轻笑，右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都在脑子，小组长。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读读它。”

　　“嘁！”

　　阿法并没有被这句暧昧的话语给左右，不再搭理。

　　她知道，眼前这个怪诞的长毛怪有非常多的事情，正瞒着她。

　　知识储备量极大，对生物以及科技如此了解，身手也不错，模样也挺俊……这种人会主动选择参与采集部么？每天都得把脑袋系裤腰的日子，如果得选，她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她也明白，现在还没到真相大白的时候。

　　“不早了，先在这里休息吧……饿么？”k16摸出游戏机，打开了页面，时间已然到了凌晨。

　　“饿也没得吃。”阿法斜眼看着眼前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男人，再凶险的情况也抵挡不住他玩宠物机。

　　“……”k16并没有回应，细长而有力的手指点击着按键，眼睛挂着笑意。

　　阿法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混球根本就不是在问自己，心里的无名火快要涌出来，但还未来得及发作。

　　他们所在的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打破了石壁。

　　阿法猛地站起身子。k16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坐了起来。

　　同样是沉重的脚步声，但却比之前更为紧促，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回声久久无法散去。

　　脚步声愈来越大，很明显，这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

　　阿法反应极快，拽着k16的手就往洞穴外狂奔。

　　又回到了T字岔路，不过这次只剩下唯一的选项。并没有多想，便朝着左侧的洞穴跑去。然而这次没有那么好运，只听见紧跟的急促脚步声未曾停歇，不停地跑着。

　　阿法不敢懈怠，一路带着k16狂奔至洞穴深处，中途不禁回头看向那长毛怪，神情淡定，眼角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笑容。

　　真的是越想越来气，将那只细长有力的手拍开。

　　直到那脚步声隔得远了一些。

　　二人停下脚步。

　　“球呢？”

　　阿法问。

　　“丢那儿了，没来得及拿……”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阿法摸出兜里的监测平板，打开扫描界面，环顾四周：

　　“只能用这玩意大概看看了，监测平板在夜间只有热成像模式，只能看看有没有活……”

　　“怎么了？话说到一半是小组长的拿手戏码？”

　　k16好奇探过头去，微眯着眼，看向那块小屏幕显示的内容，一时间也哽住了喉咙。